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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所有兄弟被路人女一波全带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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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起快疯了。
那个女人天天来找王展,天天在他面前晃,天天用那种眼神看他。王展还什么都不懂,被人家哄得团团转。
那天他去给王展送茶,走到门口,看见柳儿正站在王展面前,低着头,红着脸,说什么“将军对我好,我无以为报”之类的鬼话。王展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点不自在,却没推开她。
云起端着茶,站在门口,嫉妒的牙都要咬碎了。
柳儿看见他了,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云起看得分明——不是友善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喜欢他,但你争不过我”的笑。
云起端着茶的手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把茶放下,转身就走。
王展在后面叫他:“云起?”
他梗着脖子没回头。
晚上,云起给王展按摩的时候,忽然开口。
“那个柳儿,”他说,“她今天去找薛彪了。”
王展愣了一下:“谁?”
“薛彪。你大哥。”云起的手没停,“我看见她从他营帐里出来的。”
王展皱起眉头:“她去那儿干嘛?”
云起没说话。
王展想了想,说:“也许是有事吧。大哥是管粮草的,她可能是去领什么东西。”
云起的手顿了顿。
“她不只是去找薛彪,”他说,“她还去找过刘大棒槌。前天。我在伙房后面看见的。”
王展扭头看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想说什么?”
云起低着头,手上继续按着,声音很轻:“我觉得她……不是好女人,至少心里不只是想着你一个。”
王展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云起,”他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她一个女人家,在这乱世里想找个依靠,多认识几个人,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别多想。”
云起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没多想。”他说,“我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
他只是什么?他只是喜欢王展,不想让那个女人抢走他?可这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王展看他那样,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了,别瞎想。她来就来,走就走,跟咱们没关系。”
云起低着头,嗯了一声。
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他赶紧抬手擦掉,没让王展看见。
日子一天天过去。
柳儿来得更勤了。不只是来找王展,还来找薛彪,找刘大棒槌,找营里其他有头有脸的人。她嘴甜,会来事,见谁都笑盈盈的,很快就跟所有人都混熟了。
王展起初有点纳闷,但后来也想通了——她一个孤身女人,想在这乱世里活下去,多结交几个人,多条路,也正常。
而且,他确实越来越喜欢她了。
她漂亮,温柔,体贴。知道他想什么,知道他需要什么。他累了她给他按肩,他饿了她给他送吃的,他烦了她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不说话,就那么陪着他。
有时候王展看着她,会想,如果能娶这样一个媳妇,好像也不错。
穿越前他谈过几次恋爱,但都没成。那些姑娘嫌他没钱,没房,没车,没前途。穿越后更别说了,整天刀口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哪有功夫想这些。
现在忽然有个人,什么都不图,就想跟着他。
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他还是有点犹豫。
她丈夫才死了几个月,这么快就改嫁,是不是不太好?她整天跟营里这么多人混在一起,是不是有点太……那什么?
王展决定娶柳儿的那天,是个晴天。
他想了很久。从柳儿来的第一天想到现在,从犹豫不决想到心猿意马。他想过她丈夫才死了几个月,想过她整天在营里走动,想过云起说的那些话——但他最后还是决定了。
因为她跪在他面前,红着眼眶问他:“将军是不是嫌弃我嫁过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要掉不掉,睫毛湿漉漉的,嘴唇抿得发白。王展看着她,心里那点犹豫忽然就散了。
“不是嫌弃。”他说,“我是觉得,这种事得慎重。”
柳儿抬起头,眼睛亮起来:“那将军的意思是……”
王展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娶你。”
柳儿愣住了。然后眼泪涌出来,扑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将军……将军……你对我太好了……”
王展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
那一刻他心里挺平静的。想着,就这样吧。穿越一趟,能娶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也挺好。
他不知道的是,门口站着一个人。
云起来送茶。
他端着茶盘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相拥的两个人,看着柳儿把脸埋在王展胸口,看着王展的手拍着她的背——然后他转身走了。
茶盘放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
他没回去。
他走到营帐后面,蹲在一个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他没哭出声,但肩膀一抖一抖的。
路过的士兵看见他,问:“云起?你怎么了?”
他抬起头,脸上干干净净的,只是眼眶有点红。
“没事。”他说,“沙子迷眼了。”
消息传开那天,整个营里都在议论。
“王展要娶柳儿了?那姑娘确实不错,长得漂亮,人又贤惠。”
“可不是嘛,王展有福气。”
“什么时候办喜事?得去喝杯喜酒。”
云起从人群旁边走过,听见这些话,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端着盆去河边洗衣服。王展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是他洗。以前他觉得这是他的事,只有他能做。现在他蹲在河边,搓着那些衣裳,忽然想,以后这些事是不是就该柳儿做了?
他搓得更用力了,指节磨破了皮,血渗进水里,他也没感觉。
晚上,王展回来的时候,看见云起在收拾东西。
“干嘛呢?”
云起没抬头:“给你腾地方。你成亲了,我不好再住这儿。”
王展愣了一下,走过去按住他的手:“腾什么腾?你住你的,又不碍事。”
云起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他。烛光里,少年的脸瘦了一圈,眼眶底下有点青,像是没睡好。
“不碍事?”他轻声问。
“不碍事。”王展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我的人,跟着我,哪儿都不去。”
云起低下头,嗯了一声。
但他的手还在抖。
成亲的日子定在半个月后。
蒋彪张罗着操办,刘大棒槌帮着搭喜棚,李二狗去山里打猎,说要弄点野味办席。整个营里都热热闹闹的,只有一个人,越来越沉默。
云起的话变少了。
以前他跟在王展身后,端茶倒水,絮絮叨叨,像只小麻雀。现在他跟在王展身后,端茶倒水,一句话不说。王展问他怎么了,他就说没事。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就摇头。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还是摇头。
王展以为他是舍不得自己成亲——毕竟一起住了这么久,有点不舍也正常。就没多想。
他不知道的是,每天夜里,云起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看他的背影,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也不知道的是,云起开始给他做小灶。
云起心里有个自欺欺人的念想:王展喜欢那个女人,会不会是因为她做的东西好吃?如果自己也能做好吃的,王展也会喜欢自己吧。
成亲前那几天,云起每天都去伙房,求着伙夫让他用灶。他做了王展爱吃的菜——炖鹿肉,烧野鸡,蒸腊肉,每一样都用心做,用最好的料,炖最久的时候。
做好了,端到王展面前,看着他吃。
王展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夸:“云起,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云起就笑,笑得眼眶有点红。
但那些菜,王展没吃完。
柳儿来了。
她端着自己做的点心,笑盈盈地走进来,看见桌上的菜,眼睛一亮:“哎呀,这是谁做的?好香啊。”
王展招呼她坐下:“云起做的,你尝尝。”
柳儿尝了一口,夸道:“真好吃。云起手艺真好。”
然后她就吃起来了。
云起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炖了一下午的鹿肉被她一口一口吃掉,看着王展笑着给她夹菜,看着他们俩有说有笑——他转身走了。
他走到河边,蹲下来,看着河水发呆。
河水很浑,映不出他的脸。
他在那儿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走进营帐,看见柳儿正坐在王展旁边,给他缝衣裳。王展靠在铺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
云起的脚步顿了顿,转身又出去了。
他在外面站了一夜。
成亲前一天,云起站在河边,看着河水发呆。
他想跳下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他越想越觉得,跳下去也挺好。一了百了,不用再看着她在他面前晃,不用再看着他对她笑,不用再看着他们——
可是他又想起那天晚上。
那个晚上,他浑身湿透,缩在门边发抖。王展把他抱起来,塞进被窝,搂着他,说“睡吧”。
那个晚上,他第一次被人抱着睡觉,第一次觉得暖和,第一次觉得……有人在乎他。
他的命是王展给的。
没有王展,他现在还在春香楼里,被那些恶心的人摸来摸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糟蹋了。没有王展,他早就饿死了,冻死了,被人打死了。
他欠王展一条命。
既然欠着,就得还。
云起看着河水,慢慢蹲下来。他伸手摸了摸水面,凉得刺骨。
“等我还了你的命,”他轻声说,“再死。”
成亲那天,天气很好。
喜棚搭在营帐前面的空地上,红绸子挂得到处都是。蒋彪亲自张罗,刘大棒槌和李二狗帮着搬桌椅,张小四在门口放鞭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王展穿着新做的喜服,站在喜棚里,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穿越前他没结过婚。穿越后更别说了。现在忽然要成亲了,感觉跟做梦似的。
柳儿今天格外漂亮。
她穿着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被人扶着走进喜棚。王展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心跳快了几拍。
蒋彪站在上首,笑得满脸褶子:“好好好,今天是我兄弟大喜的日子,大家再多喝点喜酒——来来来,拜堂!”
王展和柳儿站在一起,正要跪下——
柳儿忽然掀开了盖头。
“等等。”她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儿站在那儿,脸上没有笑,没有羞,什么都没有。她看着蒋彪,看着刘大棒槌,看着李二狗,看着张小四,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让王展后背发凉。
“各位,”她说,“这杯喜酒,你们觉得好喝吗?”
蒋彪皱起眉头:“柳儿,你什么意思?”
柳儿没理他。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瓷瓶。
“这是断肠散,”她说,“我下在酒里的。刚才倒酒的时候,每一桌都倒了。”
喜棚里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开始吐。
刘大棒槌捂着肚子,跪在地上,脸色发白。李二狗扶着桌子,额头冒汗。张小四蹲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来。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倒下。
蒋彪站在上首,脸色铁青。他想拔刀,手却抖得握不住刀柄。他看着柳儿,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柳儿看着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是谁?我是徐柳儿!是徐文常的女儿,替我冤死的全家人来讨你的命!”
王展站在旁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徐文常。
徐老爷。徐夫人。徐家大儿子。徐家小儿子。
那袋沾了血的小米。那个坐在血泊里的女人。那双干涸的眼睛。
“你……”
柳儿转头看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什么都没有。
“王展,”她轻声说,“我得谢谢你。”
王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个姓马的,”柳儿说,“他害死了我丈夫。我忍了三个月,天天盼着他死!你杀了他,替我报了仇。这是我欠你的。”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
“可我爹娘,我两个哥哥,也死在你们手里。你们欠我的,更多。”
王展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柳儿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的水面。
“我不杀你。”她说,“你是我的恩人,我记着。但这些人——”
她看向蒋彪,看向那些倒下的人,眼睛里终于有了恨意。
“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
蒋彪扶着桌子,脸色白得像纸。他想说什么,嘴角却流出血来。
“你……你这毒妇……”
柳儿笑了。笑得很畅快,笑得眼泪都流下来。
“我是毒妇,但你们又是什么正人君子?杀我全家性命,岂可容于苍天?”
她笑着笑着,忽然从袖子里摸出另一把东西——一把剪子。
王展瞳孔一缩:“你要干什么?”
柳儿没理他。她握着剪子,对着自己的脖子,扎了下去。
噗。
血喷出来,溅在王展的喜服上。
柳儿的身体软下去,倒在王展怀里。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在慢慢散开。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像风里的落叶,“我……我没办法……他们是我爹娘……是我哥哥……”
王展抱着她,手在抖。
柳儿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和当年徐老爷的笑一模一样——让人后背发凉。
“你……你是个好人……”她轻声说,“我……我把你……留到最后……就是想……想让你活……”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替我……替我好好活下去……”
她的手垂下去,剪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展抱着她,跪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周围全是呻吟声,呕吐声,有人喊着“找大夫”,有人喊着“救命”。蒋彪趴在桌上,刘大棒槌躺在地上,李二狗缩在角落里,张小四已经不动了。
一片混乱。
但王展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是抱着柳儿,看着她的脸。她的脸上还有笑,很轻,很淡,像是什么心愿了结了。
他想起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跪在地上,说“民女来报恩”。
他想起她给他做点心,给他缝衣裳,陪他说话。
他想起她红着脸,问他“将军是不是嫌弃我”。
他想起她扑过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云起冲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王展跪在血泊里,抱着柳儿的尸体,一动不动。周围全是倒下的人,呻吟声、呕吐声混成一片。喜棚里的红绸子在风中飘着,像一片片血染的云。
那天晚上,喜棚变成了灵棚。
死了十七个人。刘大棒槌死了,李二狗死了,张小四死了。蒋彪还活着,但只剩一口气,被抬回去养伤,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王展坐在营帐里,一动不动。
云起端了热水进来,想给他擦脸。王展没动,由着他擦。擦完了,云起又端来粥,让他喝。王展没喝,就那么坐着。
“你吃点东西。”云起轻声说。
王展没说话。
云起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以前总是亮亮的,现在却像蒙了一层灰。
“你别这样,”云起说,声音发抖,“你这样,我害怕。”
王展终于动了。他低下头,看着云起,问了一句话。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云起愣住了。
王展看着他,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来报恩,是假的。她说喜欢我,是假的。她要嫁给我,是假的。从头到尾,全是假的。从始至终,我只是个笑话。”
云起的眼泪掉下来。
他扑过去,抱住王展,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不是笑话,”他哭着说,“你不是。你救了我,是真的。我喜欢你,也是真的。”
王展的身体僵了一下,“云起……”
“你别不要我,”云起哭着说,“别人都是假的,可我不是。我这条命是你的,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你让我死我就死。只要你别不要我。”
王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抱住云起。
“我不死。”他说,声音沙哑,“你也不许死。”
云起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他们就那样抱着,坐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