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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绝望的山贼人生从抢粮食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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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展穿越了。
就像每个穿越男主都拥有显赫的家世和光明的前途,王展成为了一个……山贼,饿的上顿不接下顿,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今天是大哥蒋彪带他下山“开张”的日子。王展站在人群最后头,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刀,刀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汗浸透了。
这是他山贼生涯的第一个任务:抢劫富户徐家。
姓徐的倒霉蛋是个地主。多年后,当王展手上沾了无数人的血,他依然会在深夜惊醒,想起徐老爷一家死时的样子。
“各位好汉爷爷!”徐老爷跪在地上,老泪纵横,额头磕得砰砰响,地上的尘土沾了他一脸,“家里的金银细软都在这里了,你们拿去便是。可那一石小米……是我全家最后的粮食,求求你们,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蒋彪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我呸!要怪就怪这世道,不抢你的粮食,老子也得饿死!”
他一挥手,几个山贼冲进院子。跑在最前头的是张小四,瘦得跟竹竿似的,二十出头的人,看着像十五六。他身后跟着刘大棒槌——真名没人知道,因为手里总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棒,大家都这么叫他。还有李二狗,以前是个逃兵,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一直拉到嘴角,笑起来狰狞得很。
徐老爷的两个儿子扑上来拦。大的那个二十出头,一把抱住张小四的腿;小的那个才十四五,红着眼去推刘大棒槌。
“滚开!”张小四一脚踹在大儿子胸口,把人踹翻在地。大儿子爬起来又扑上去,死死抱着他不放。
刘大棒槌举起木棒,对着小儿子的脑袋比划了一下,没真打下去,只是把人搡到一边:“小崽子,再动一下试试?”
李二狗已经冲进了粮仓。
然后,他站在粮仓门口,不动了。
“二狗,愣着干啥?”蒋彪皱眉。
李二狗转过身,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蒋彪走过去,往里一看。
粮仓里空空荡荡,墙角只堆着几袋瘪瘪的麻袋。打开一看,倒出来的小米勉强铺满仓底,薄薄一层,掺着糠皮和沙子,约莫也就二三十斤。
蒋彪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看向徐老爷。徐老爷还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还在哭:“好汉爷爷,真的只有这些了……去年旱,今年蝗,收成全没了……这些还是留着做种的……”
蒋彪没说话。他身边的兄弟互相看了一眼。
张小四松开了徐家大儿子的腿,站起来,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刘大棒槌把木棒收回来,挠了挠头。李二狗从粮仓里走出来,手里的刀垂着,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没人说话。
王展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看见徐老爷跪在地上,额头磕破了,血流下来,和着尘土糊了半张脸。他看见徐夫人缩在墙角,怀里抱着个包袱,浑身发抖,不敢哭出声。他看见徐家大儿子爬起来,护在弟弟身前,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见那袋小米。
就这么一点。
就为这么一点东西。
“大哥……”张小四开口,声音干涩。
就在这时,徐家大儿子忽然冲了上来。
他不是冲向蒋彪,而是冲向李二狗——李二狗手里还拎着装小米的麻袋。他一把抓住麻袋,往回夺:“不能拿走!这是我家的命!”
李二狗下意识一拽,麻袋没拽回来。他恼了,抬手推了徐家大儿子一把。徐家大儿子踉跄两步,又扑上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一拳砸在李二狗脸上的刀疤上,旧伤新疼,李二狗惨叫一声,手里的刀下意识往前一送。
扑哧。
刀刃捅进肚子的时候,声音很闷。
徐家大儿子低头看着肚子上的刀,又抬头看着李二狗,眼睛瞪得老大。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血先从嘴角流下来。
“大牛——”徐老爷撕心裂肺地喊。
李二狗慌了,手一松,刀还插在徐家大儿子肚子上。徐家大儿子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然后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他用手去捂肚子,血从指缝里往外冒,热腾腾的,在地上洇开一大片深色。
徐老爷扑过去,抱住大儿子。大儿子靠在他怀里,眼睛还睁着,嘴还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他的血染红了徐老爷的衣裳,染红了地上的土。
“我跟你们拼了!”
徐家小儿子红着眼冲上来,一头撞在刘大棒槌身上。刘大棒槌被他撞得后退两步,手里的木棒下意识抡起来——
砰。
木棒砸在太阳穴上。小儿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下去。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瞳孔慢慢散开。
徐夫人尖叫着冲过来,扑在小儿子身上,拍他的脸,喊他的名字。小儿子的脸已经白了,嘴角流出一缕血,顺着腮帮子淌下去,淌到她手上。
“儿啊……儿啊……”徐夫人抱着他,浑身发抖,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尖又细,不像人声。
蒋彪站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
李二狗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徐家大儿子。徐家大儿子已经不动了,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血还在流,但已经流得慢了。
“我……我不是……”李二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张小四身上。
张小四没说话。他盯着地上的尸体,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徐老爷放下大儿子,站起来。他浑身是血,眼眶血红,看着蒋彪,一步一步走过来。
“你们……”他的声音像是破风箱,“你们不得好死……”
刘大棒槌上前一步,木棒举起来。蒋彪抬手拦住他。
徐老爷走到蒋彪面前,离他只有两步远。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蒋彪,里面的光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王展看不懂的东西。
“我们一家……”徐老爷说,“祖祖辈辈……种地……交租……省吃俭用……从没害过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老天爷……不给人活路……你们也不给……”
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扯开,露出带血的牙。那笑容让王展后背发凉。
然后他转身,走向徐夫人。
徐夫人还抱着小儿子的尸体,浑身颤抖,嘴里念叨着什么。徐老爷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
“老婆子,”他说,“不怕。”
徐夫人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脸上全是泪和血混在一起的印子。
“咱们一家,”徐老爷说,“在一起。”
蒋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举起手,想说什么。但没等他说出口,徐老爷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把剪子,锈迹斑斑,不知道藏了多久。
他握着剪子,对着自己的脖子,扎了下去。
噗。
血喷出来,溅了徐夫人一脸。徐老爷的身体软下去,倒在徐夫人怀里。徐夫人抱着他,一动不动,像抱着三个死人。
血从徐老爷的脖子里往外冒,咕嘟咕嘟的,流到徐夫人身上,流到小儿子身上,流到地上,和另外两滩血汇在一起。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徐夫人抬起头,看着蒋彪。她的脸上全是血,眼睛里却干干的,已经没有泪了。
“你们走吧。”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蒋彪没动。
徐夫人低下头,把徐老爷抱紧了一些。她伸手合上小儿子睁着的眼睛,又伸手去够大儿子的手。大儿子的手还捂着肚子,已经僵了,她拽了拽,没拽动。她就那么握着,握着那只冰凉僵硬的手。
“走吧。”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了。
蒋彪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不知道。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杀过人,杀过不少,但那些人死的时候会叫,会骂,会求饶,会逃跑。没有人像这样——像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等死。
“大哥。”张小四的声音发抖。
蒋彪低头看了看那袋小米。小米上溅了血,红的黄的混在一起。
他蹲下身,把小米捧回麻袋里,动作很慢。然后站起来,往门口走。
李二狗跟在他身后,脚步踉跄。刘大棒槌握着木棒,手指关节泛白。张小四回头看了一眼——徐夫人还坐在那里,抱着三具尸体,一动不动。
王展站在门口,从始至终,一步都没动过。
他看着徐夫人坐在血泊里,看着那四具尸体——三具已经死了,一具还活着,但跟死了也没什么分别。他看着地上的血慢慢洇开,流到他脚边,染红了他的鞋底。
他忽然想起来,穿越前他在网上看过一个帖子,问如果穿越到古代最想干什么。下面有人回答:当山贼,自由自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他当时还点了个赞。
“走。”蒋彪经过他身边,说。
王展没动。
蒋彪回头看他。王展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直直地盯着院子里的徐夫人。
那一刻,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应该杀了她。
斩草除根,不留活口。这是所有穿越小说里写过的道理。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三年后,当他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他会想起这个瞬间,会后悔自己没有说出口。
可多年后,当他在另一个温暖的怀抱醒来,他会明白,有些债,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还。
“走。”蒋彪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些。
王展终于动了。他转过身,跟着蒋彪往外走。他的脚步很慢,像是踩在棉花上。走了几步,他忽然弯下腰,吐了。
吐完了,他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嘴。他不敢回头看。他怕看到徐夫人还坐在那里,怕看到她抱着死人,怕看到她那双干涸的眼睛。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大哥。”他开口,声音沙哑。
蒋彪停下脚步。
王展张了张嘴,想问什么。问蒋彪刚才为什么不拦着?问那些小米够不够兄弟们吃三天?问徐夫人会死吗?问这世道为什么是这样的?
但他什么都没问出来。
因为他知道答案。
蒋彪不拦着,是因为拦不住。小米够吃三天,三天后还得抢。徐夫人会死,饿死或者被杀,没什么区别。世道就是这样,因为不这样,活不下去。
就是这么简单。
简单得让人想吐。
“没事。”王展说。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春风吹过院子,吹起地上的尘土,盖在血迹上。再过一会儿,血腥味就会散开,引来苍蝇。再过几天,尸体就会发臭,生蛆。再过一阵子,这里会变成荒宅,没人敢来。
而他们会把那袋小米煮成粥,分着喝。喝完再去抢下一家。
王展抬头看天。天灰蒙蒙的,像一块脏抹布。
他觉得人生真的很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