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不得已》米六六

10、江叙，我真的看不透你的心 ，

　　天色微亮时，城市还浸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林知夏是在一片安稳里醒过来的。
　　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午夜惊醒，甚至连后颈腺体的紧绷感都淡了许多。房间里残留的冷杉气息清浅温和，像一层无形的被子，将他妥帖包裹。

　　他睁开眼，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
　　流言打压、合作取消、江叙的电话、他跟着上车、来到这间处处透着熟悉的公寓。

　　心口猛地一沉，刚醒的慵懒瞬间被清醒取代。

　　他怎么就真的跟他走了。
　　怎么就真的留在了这里，睡得毫无防备。

　　林知夏坐起身，指尖攥紧被子，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不过是一时心软，一时松懈，怎么就又往江叙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他迅速下床，洗漱更衣，动作干脆利落，像是要把昨夜那点不该有的动摇全部甩开。走出卧室时，客厅里空无一人，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干净的茶几上，放着温热的粥品、小菜，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凌厉工整，是江叙的字。
　　【早餐热过，吃完再忙工作。我在楼下，不叫不上去。】

　　短短一句话，没有纠缠，没有逼迫，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知夏站在原地，盯着那张便签，指尖微微发僵。

　　这个人总是这样。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用最细致的温柔，最不动声色的照顾，一点点戳穿他所有的硬壳。

　　他没有动桌上的早餐，只是拿出手机，刚想给阮星辞报个平安，微信先一步弹出来消息。
　　是工作室的员工发来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林老师！您快看行业群！江氏集团发官方声明了！】
　　【所有造谣的人全都被警告了，之前取消合作的那几家公司，全部被江氏拉黑了！】
　　【现在所有人都在道歉，没人敢再乱说话了！】

　　林知夏指尖一顿，缓缓点开行业群。
　　一夜之间，风向彻底反转。
　　曾经嘲讽污蔑的言论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道歉与澄清，江氏集团的官方公告被顶在最上方，措辞严肃，态度强硬，明确表示林知夏的合作资格全凭专业实力，任何造谣将追究法律责任。

　　而那些取消合作的公司，不仅公开道歉，还纷纷重新联系工作室，恳求继续合作。

　　一切风波，仿佛在一夜之间，全部平息。

　　林知夏握着手机，心口泛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江叙做的。
　　用他的力量，他的权势，一夜之间，为他扫清所有风雨。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保护，并没有让他觉得安心，反而更加不安。
　　他不想欠他，更不想因为这份恩情，再次被绑在他身边。

　　玄关处传来极轻的响动。
　　江叙回来了。
　　男人手里提着刚买的新鲜食材，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日常的温和。他看见站在客厅里的林知夏，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意。

　　“醒了？”他声音放轻，像怕惊扰到他，“早餐合不合口？”

　　林知夏收回目光，脸色恢复了平日的冷淡，语气疏离客气：“多谢江总出手帮忙，工作室的麻烦，我会记在心上。”

　　他刻意用了“江总”“记在心上”这种字眼，硬生生拉开两人的距离。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恩情我认，但我们两清。

　　江叙换鞋的手顿了顿，心口掠过一丝细微的涩意，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急，也不逼。
　　林知夏肯好好跟他说话，不再像刺猬一样竖起全部尖刺，对他而言，已经是进步。

　　“粥再温一下会更好。”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在距离林知夏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保持着对方能接受的安全距离，“上午要不要回工作室？我送你。”

　　“不用。”林知夏立刻拒绝，“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江叙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好，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的顺从与退让，反而让林知夏准备好的一肚子拒绝之词，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个人好像总能轻易化解他所有的尖锐与抵触。

　　就在气氛陷入沉默时，林知夏的手机再次响起，来电显示是阮星辞。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语气瞬间放松下来：“星辞。”

　　“知夏！你没事吧？在哪里？昨晚有没有被江叙欺负？”
　　电话那头的阮星辞语速极快，满是担忧，旁边还隐约传来沈执吊儿郎当的声音。

　　“我没事，在外面，一会儿就回工作室。”林知夏声音放轻，“工作室的事，解决了对吗？”

　　“解决是解决了，还不是江叙干的！”阮星辞语气依旧不爽，“我跟你说，你别被他迷惑了，他这么做肯定有目的……”

　　“星辞。”林知夏轻轻打断他，“我知道分寸。”

　　他顿了顿，余光不经意扫过一旁安静站着的江叙，男人眼底没有丝毫不悦，只有认真的倾听，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很重要。

　　林知夏的心，莫名又是一乱。

　　“我一会儿到工作室再说。”

　　挂了电话，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江叙没有追问电话内容，只是指了指桌上的早餐：“多少吃一点，不然上午没精神工作。”

　　这一次，林知夏没有拒绝。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沉默地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粥。
　　粥煮得软糯可口，温度刚好，是他喜欢的口感。
　　明明是很普通的早餐，他却吃得心口发沉。

　　越细致，越温柔，越让他心慌。
　　他怕这份好是真的，更怕这份好是假的。

　　江叙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走到阳台，轻轻拉开一点窗户，清晨的微风拂进来，吹散了空气中过于凝滞的气息。他就站在阳光里，没有靠近，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一室安静，一晨微光，两个各怀心事的人。
　　信息素在空气里无声缠绕，青提清甜，冷杉清冽，契合得天生一对，却又隔着三年时光铸成的高墙。

　　半小时后，林知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他拿起包，走到玄关处，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地开口：“多谢江总收留，早餐钱我会转你。”

　　说完，他便伸手去开门，态度干脆，没有一丝留恋。

　　“知夏。”

　　江叙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知夏开门的手顿在半空，没有回头。

　　“江振山不会善罢甘休。”江叙的声音很认真，没有丝毫玩笑，“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可能还会对你出手，工作室、家人、甚至你身边的人，都可能被波及。”

　　林知夏的背影微微一僵。
　　他知道。
　　江振山那种掌权半生的人，出手一次不成，只会更加疯狂地反扑。
　　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我知道。”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我不会再躲。”

　　“我没有让你躲。”江叙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他更近了些，声音放得更柔，“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用你一个人扛。”

　　“你可以信我一次。”

　　“就一次。”

　　最后四个字，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

　　林知夏的指尖猛地收紧，心脏像被细针轻轻一扎，细密的疼蔓延开来。
　　他没有回头，没有应声，只是手腕微微用力，拉开门，一步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房间里的视线，也隔绝了那道温柔的目光。

　　江叙站在玄关，看着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心底那片沉寂的涩。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长到需要他用无数个日夜，一点点融化三年的冰雪。

　　另一边，林知夏打车回到工作室。
　　刚进门，就被阮星辞一把拉到办公室。
　　“你可算回来了！”阮星辞上下打量他，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昨晚真的在江叙那里？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林知夏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没逼我，也没打扰我。”

　　“那也不行！”阮星辞依旧警惕，“江家的人没一个可信的，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我没忘。”林知夏打断他，眼底很平静，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我只是不想再活在逃避里。”

　　“他护他的，我做我的。”
　　“互不干涉。”

　　话虽这么说，只有林知夏自己知道，心底那道防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松动了一角。

　　就在这时，阮星辞的手机响了，看到来电显示，他脸色瞬间一沉，犹豫了几秒才接起。
　　“干什么？”

　　电话那头是沈执吊儿郎当的笑：“别这么凶啊，我给你送消息来了——江振山发火了，把江叙叫回老宅，现在正在里面对峙呢。”

　　阮星辞猛地一怔：“……跟我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沈执的声音收了笑，多了几分认真，“江叙为了保林知夏，跟江振山彻底撕破脸，现在江家内部乱成一团，他随时可能有麻烦。”

　　“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林知夏再一次因为江家，被拖进泥潭里吗？”

　　电话挂断。
　　阮星辞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脸色复杂。
　　他转头看向正在认真整理图纸的林知夏，看着好友眼底那点强装的平静，第一次真正开始犹豫。

　　或许，他一直坚持的“为他好”，真的错了。
　　或许，有些真相，真的被他们错过了三年。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桌面上的设计图上，线条清晰，未来可期。
　　而林知夏与江叙之间，误会未清，隔阂未消，爱恨纠缠。
　　一场漫长的拉扯，才刚刚进入最温柔也最煎熬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