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师归寂》楚郁离

3、晨雾清晖，初授道章

　　孤竹山的晨雾总带着几分浸骨的凉，漫过清晖门的竹檐，将飞檐翘角都晕成一片朦胧的淡青。天刚破晓，东方只浮起一层极浅的鱼肚白，谢怀霜已立在观云台上。
　　他一身月白道袍广袖垂落，衣料被山风轻轻掀起一角，衬得身姿愈发清瘦挺拔。发间只束了一支素玉簪，墨发如瀑垂落肩头，眉眼清冷似覆了一层终年不化的霜雪，明明是极温和的轮廓，偏生带着一种疏离而孤寂的气韵，仿佛天地万物，都难入他眼底半分。
　　指尖轻轻拂过身前的青石案几，案上摆着五本崭新的道经，纸页洁净，墨香淡淡。

　　高台之下，五道身影依次而来，步履轻缓，却各有风华。

　　林郁离走在最前，一身浅碧色衣裙，身姿端正，眉目沉静，自有一派长姐般的稳重端方。她是五人之中最先拜入师门的，看向谢怀霜的目光里，带着全然的恭敬与依赖，每一步都走得规矩有度，不曾有半分逾矩。她天生便有担当，仿佛从入山门的那一刻起，便已将护持师弟师妹、侍奉师尊的责任，默默扛在了肩上。
　　身侧的许望舒微微垂着眼，一袭淡紫衣裙衬得她气质温婉，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坚韧。她不像林郁离那般外放沉稳，却心思细腻，目光轻轻扫过台上那道白衣身影，指尖悄悄攥紧了裙摆，心底是掩不住的敬慕。她安静，却不怯懦，温柔，却有自己的锋芒。
　　紧随其后的沈碧落步履轻扬，一身青黑衣衫衬得他眉目清俊，气质偏冷，话不多，却眼神锐利。他站在那里，便如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刃，沉默内敛，却时刻准备着出鞘。他不擅言辞，所有的敬畏与心意，都藏在不言不语的注视里。
　　江疏影身姿轻快，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洒脱，一身浅灰衣衫随风微动，看上去随性自在，却在踏上云台范围的那一刻，不自觉收敛了所有散漫，规规矩矩立在队列之中。他机敏聪慧，观察力极强，目光轻轻一转，便已将周遭景致与台上师尊的神情，尽数收于眼底。
　　走在最后的宋扶光年纪最小，一身素白长衫，气质干净柔和，像山间初绽的一朵温玉小花。他微微低着头，耳根带着一点浅淡的红，既紧张又拘谨，却又忍不住悄悄抬眼，望向那道令他满心向往的白衣身影，眼底盛满了纯粹的仰慕。

　　五人齐齐站定，对着高台之上的谢怀霜，躬身行礼。

　　“弟子林郁离，见过师尊。”
　　“弟子许望舒，见过师尊。”
　　“弟子沈碧落，见过师尊。”
　　“弟子江疏影，见过师尊。”
　　“弟子宋扶光，见过师尊。”

　　五道声音错落响起，清清脆脆，落满晨雾。

　　谢怀霜这才缓缓抬眼，目光轻轻扫过阶下五人，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快得如同雾中流光。
　　“既入我清晖门，自此便是同门。”他的声音清浅如泉，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道心需正，修行需稳，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需记着——持心守正，不负己，不负人，不负这一身道途。”

　　风穿过林间，竹叶沙沙作响。

　　林郁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在心底一遍遍记下师尊的每一句话。
　　许望舒轻轻抬眼，目光安静地落在谢怀霜身上，眉眼温柔。
　　沈碧落垂在袖中的指尖微曲，将这份教诲，刻进心底。
　　江疏影眼底闪过一丝明悟，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宋扶光仰着小脸，满眼认真，一字一句，都听得无比虔诚。

　　晨雾渐渐散开，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落在白衣师尊的发梢，也落在五个少年少女的肩头。
　　无人知晓，这一场平静温柔的初见与初授，会在往后岁月里，燃尽所有温暖，落得一场血色归寂。
　　更无人知晓，眼前这五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弟子，终会一个个，为他赴死，为他归尘。

　　谢怀霜轻轻抬手，将案上的道经一一拂下，五本经卷稳稳落在五人手中。

　　“今日起，随我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