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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惊喜 “十八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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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惊喜
接下来的几天,顾野有点神神秘秘的。
他往租的小房子里倒腾了不少东西。先是拎回来两个一模一样的鞋盒,拆开,是两双同款不同色的运动鞋。他把其中一双摆在进门的玄关,另一双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卧室柜子。然后是情侣款的牙刷,一蓝一灰,并排插在洗漱杯里。洗脸的毛巾也换了新的,挂在架子上,一深一浅,像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
薛烬注意到了这些细小的变化,但他没问,只是每次看到那双多出来的鞋,或者并排的牙刷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
但顾野觉得这还不够。他想准备一个更大的、更特别的“惊喜”。
他偷偷跑去问了薛爷爷。
“爷爷,”他语气带着难得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您说……如果我送薛烬一只小猫,他会愿意接受吗?”
薛爷爷正摆弄着他的老式收音机,闻言动作顿了顿,抬起有些浑浊但依然清明的眼睛看着顾野:“小猫?”
“嗯,”顾野点头,声音低了些,“我知道……因为年年的事,他后来就不太愿意再养小动物了。他说一旦在意了,就怕失去。”
薛爷爷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投向窗外,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抱着受伤小猫、眼泪吧嗒吧嗒掉却倔强地不肯出声的小男孩。
“他是怕。”薛爷爷缓缓说,“那孩子,看着冷,心里头其实重情。失去过一次,就缩起来了。”
顾野心里一紧,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所以……我想试试。不是要代替年年,是……我想,也许能给他一个新的、可以好好陪伴长大的小家伙。算是一种……延续?或者,一个新的开始。”
薛爷爷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带着长辈的审视,但更多的是某种了然和温和。他最终点了点头:“你有心了。那孩子……心里是喜欢这些小东西的。你去看看吧,挑只活泼点的,像他那样的。”
有了薛爷爷的默许,顾野立刻行动起来。他跑了好几家宠物店和救助站,看了许多猫,都不太满意。直到他在一家小型动物救助站,看到一窝刚被救助没多久的小猫崽。
其中一只小狸花猫,特别显眼。它比同窝的兄弟姐妹都要瘦小一点,但眼睛格外亮,琥珀色的,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又有点不服输的劲儿。当顾野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心时,那温热柔软的小身体微微发抖,细软的绒毛蹭着他的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发软的触感。
他立刻拍下照片,发给了薛爷爷。
故意:「[图片]爷爷,您看这只,像吗?」
过了一会儿,薛爷爷回了语音,声音里带着笑:“像。放下去就活蹦乱跳的,那股子机灵劲儿,跟他小时候有点像。”
顾野心里定了。他立刻去找救助站的负责人,一位姓林的年轻女士。
“林姐,我想领养这只小猫。”他指着那只小狸花猫,语气诚恳。
林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猫,有些犹豫:“它才两个多月,还没完全断奶,体质也比较弱,需要精心照顾。而且领养前,我们必须给它做全套体检,打疫苗,确保没有猫瘟之类的传染病。这个过程,加上它需要再稳定一段时间,至少还得等两个多月才能接走。”
两个月。顾野算了算时间,心里有了主意。
“好,我等。”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签了意向领养协议,付了定金和一部分检查费用,“这两个月,麻烦您好好照顾它。我……我会经常来看它的。”
从那天起,顾野隔三差五就往救助站跑。带幼猫奶粉,带小玩具,带柔软的垫子。他不敢多打扰,每次只是安静地看一会儿,看小猫崽跌跌撞撞地学走路,看它跟同窝的小猫打闹,看它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奶。小家伙似乎也认识他了,每次他来,都会冲着他细声细气地“咪呜”几声,用脑袋蹭他的手指。
时间在期待中缓慢流淌。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顾野一边准备着其他东西,一边数着日子。
终于,到了约定可以接猫的日子。
顾野特意请了半天假,心情雀跃地赶往救助站。他想象着薛烬看到小猫时的表情,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推开救助站的门,风铃叮当作响。他正想开口喊“林姐”,目光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熟悉的、平静无波的眼眸里。
顾野叫了一声林姐:“我来领他回去的。”
这时,林姐拿着文件和航空箱从里间出来,看到他们俩,也笑了:“小顾来啦?正好,有个同学今天也过来帮忙。你们认识?那太好了,手续可以一起办。”
签领养协议的时候,需要留紧急联系人的电话。林姐问:“留一个人的就行,留谁的?”
顾野想也没想,指了指薛烬:“留他的。”
顾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接过笔,在联系人一栏,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薛烬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所有手续办妥,小猫的体检报告和疫苗本也都齐全了。林姐把航空箱递过来,里面铺了柔软的毛巾,小猫好奇地扒着栏杆往外看。
“想抱抱它吗?”林姐问顾野,眼神亮晶晶的。
顾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接过航空箱,打开小小的门,伸手进去。小猫似乎有点怕生,在他指尖碰触到的瞬间缩了一下,但很快,它嗅了嗅,似乎认出了这个经常来陪它玩、喂它零食的“巨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然后顺着薛烬的手臂,轻盈地爬了上来,最后停在他的肩膀上,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呼噜声。
顾野看了看肩膀上的小猫,又看了看旁边一直安静看着的薛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他对着林姐说:“林姐,那……我先带他回去了!谢谢您这两个月的照顾!”
“好,路上小心。常联系啊,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林姐笑着挥手。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顾野才抱着猫,回到了他们的小家。他用钥匙轻轻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来些许微光。薛烬还没回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听到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但没动,只是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走廊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方形的光斑。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阻隔了外面的光。是薛烬。
他似乎在门口站了一下,适应屋内的黑暗,然后,脚步很轻地朝客厅走来。走到沙发边,他停下,目光落在蜷在沙发里、睁着眼睛看着他的顾野身上。
“是不是吵醒你了?”薛烬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比平时更低,带着刚回来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没有。”顾野摇摇头,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薛烬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顾野面前,微微弯下腰,目光在顾野还有些睡意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用那种平静的、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语气,低声问:
“顾野。你在微信上说的‘惊喜’,是什么惊喜?”
顾野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抬起头,看着薛烬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他看不太真切,但似乎……没有不悦?
他眨了眨眼,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带着点狡黠,带着点得意,也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期待。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墙边,“啪”地一声,打开了客厅的主灯。
明亮温暖的灯光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也照亮了屋子里每一个精心布置的角落。
薛烬的视线,随着灯光亮起,缓缓扫过这个他离开了不过一天、却仿佛焕然一新的“家”。
玄关处,并排摆着两双同款不同色的运动鞋,亲密无间。视线往里,沙发上多了几个颜色活泼、印着卡通图案的抱枕,茶几上摆着一对马克杯,一蓝一灰,杯柄的弧度恰好能拼在一起。阳台的角落里,那个小巧的猫爬架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最顶端的珊瑚绒垫子上,此刻正团着一小团毛茸茸——那只小狸花猫似乎被灯光惊动,从猫窝里探出头,正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又警惕地看着他们。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沙发脚边,那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印着救助站LOGO的航空箱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小猫偶尔发出的、细弱的“咪呜”声。
薛烬站在原地,目光从那些崭新的、成双成对的物品,移到阳台上好奇张望的小猫,再移回顾野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顾野能感觉到,他周身那种惯常的、平静无波的气息,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暗流开始涌动。
“这是……你布置的?”薛烬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细节,那些“成双成对”的暗示,那个明显是为猫准备的角落,还有眼前这个眼睛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看着自己的少年。
“对呀,”顾野往前走了一步,在薛烬面前站定。他看着薛烬的眼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像个终于把藏了许久的宝贝捧出来的小孩似的得意笑容,但那笑容底下,又藏着深深的认真和温柔,“喜欢吗?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它……”他指了指阳台上的小猫,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也是家里的一员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正对着薛烬,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和温柔。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郑重的、仿佛在宣布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哥,生日快乐。”
薛烬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星辰、此刻只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看着他脸上因为期待和一点点紧张而泛起的淡淡红晕,看着这个为他默默准备了两个月惊喜、笨拙却又无比赤诚地想要把全世界的美好都捧到他面前的少年。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薛烬一步上前,伸手,握住了顾野的手腕。他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但那力道却不容拒绝。他将顾野轻轻往后一带,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
顾野的后背抵上了柔软的沙发靠背,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薛烬。薛烬的呼吸有些急促,深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浓烈得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坚固的、一直紧绷着的东西,在“生日快乐”那四个字和眼前这个精心布置的“家”面前,轰然碎裂。
薛烬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上顾野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蕴藏着整个夜空风暴的眼睛,深深地、一瞬不瞬地看着顾野。
顾野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言语,在这样近的距离、这样汹涌的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下一秒,薛烬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试探或温柔的触碰。它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一种压抑已久的渴望,一种被彻底点燃的、近乎毁灭性的炽热。唇齿交缠,气息交换,所有的顾虑、不安、曾经横亘在彼此之间的无形壁垒,都在这个吻里燃烧殆尽。
夜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轻轻吹动了窗纱,也吹动了沙发上交叠的身影。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窗内是独属于两个少年的、安静而滚烫的宇宙。
然后,他用一种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如释重负和崭新力量的声音,在顾野耳边低声说:
“十八岁的我,也好像……没有那么糟糕了。”
野火,一旦点燃,便势不可挡,足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