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玻璃瓶汽水

102、预谋 “没、没什

　　第102章预谋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顾野半跪在沙发边的地毯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建筑设计图。他眉头微蹙，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移动，偶尔停下来，咬着笔杆思索。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咕嘟声，很快，薛烬端着两杯水走出来，一杯放在顾野手边的矮几上，另一杯自己拿着，在顾野旁边的沙发坐下。他瞥了一眼屏幕，上面是某处公共空间复杂的结构剖面，线条和数据密密麻麻。

　　“还没弄完？”薛烬喝了口水，问。

　　“快了，就剩最后一点收尾。”顾野头也没抬，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修改了一个参数，“甲方要求多，改了好几轮。”

　　薛烬“嗯”了一声，没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看看手机，更多时候是看着顾野专注的侧脸。阳光给他细软的头发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睫毛很长，随着思考的节奏轻轻颤动。薛烬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落在顾野随手放在矮几上的那本厚厚的、封面是深蓝色星空图案的素描本上。

　　这本子他认识，是顾野用了好多年的，专门用来画一些随手灵感或者重要草图。平时顾野不太让人碰，但此刻就那么随意放着。

　　薛烬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了。他喝完水，起身去把两人的杯子都拿到厨房清洗。等他擦干手再出来时，顾野已经合上了电脑，正伸着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搞定了？”薛烬问。

　　“嗯，发过去了，暂时解放！”顾野转过身，仰躺在厚厚的地毯上，看着天花板，长长舒了口气。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薛烬：“对了，我前几天看到一套超棒的乐高，是复刻老式火车站台的，带信号灯和蒸汽火车头，细节绝了！就在中心商场那家店，我们明天去看看？”

　　薛烬看着他瞬间从工作状态切换到兴奋模式的样子，有些失笑：“又买？你书房那个霍格沃茨城堡还没拼完，客厅那个树屋也才拼了一半。”

　　“那不一样！”顾野振振有词，“那个城堡太复杂了，得慢慢来。火车站台是另一种风格，古典！怀旧！而且不占地方，我们可以拼好了放书房窗台上，多有感觉！”

　　“窗台上已经放了你拼的‘发现号’航天飞机和‘土星五号’火箭了。”薛烬提醒。

　　“那就放书架顶上！或者……电视柜旁边？”顾野已经开始规划位置了。

　　薛烬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是纵容的笑意：“行，明天去看看。”

　　“好耶！”顾野高兴了，顺手捞过旁边的深蓝色素描本抱在怀里，又躺了回去，随手翻看着自己以前的涂鸦。

　　薛烬也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长腿舒展。两人都没说话，一个翻着本子，一个拿着手机随意浏览新闻，午后的阳光静谧地流淌，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顾野翻到某一页，动作顿了顿。那一页上，用铅笔淡淡勾勒着一个戒指的轮廓，线条简洁流畅，旁边还有一些细小的标注和修改痕迹。他下意识地抬眼，迅速瞟了薛烬一眼。

　　薛烬似乎正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侧脸沉静。

　　顾野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觉得有点好笑。薛烬怎么可能知道他偷偷在设计戒指？他小心地翻过了这一页，后面是几张建筑速写。他继续往后翻，指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阳光偏移了一些，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又翻过几页，顾野的目光再次凝住。这一页的正中，是两枚戒指并排的、更加清晰完整的设计图。正是他最终定稿、交给梁姐的那一版。铂金的材质标注，纸飞机机翼般的流线纹理，内侧预留的刻字位置……旁边空白处，还写着他反复推敲后定下的名字——“归期”与“回航”，字迹是他特有的、带着点洒脱劲的笔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页纸的边缘，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细微的纹理。设计完成、交给梁姐、等待制作的那两个月里，他无数次偷偷翻开这一页，想象着它们从图纸变成实物，想象着它们戴在彼此手上的样子。期待，忐忑，甜蜜，还有一丝隐秘的、生怕被发现的紧张。

　　现在，戒指已经做好了，就藏在他书房书架最顶层，一个不起眼的、放着旧专业书的纸盒里。计划是3月5号，薛烬生日那天。他想在那一天，给他们之间的关系，一个最郑重的承诺和新的起点。

　　薛烬的生日要到3月5号，但薛烬4号就要临时出国一趟，处理一个紧急的项目问题。所以原定的3月5号生日庆祝计划只能搁置。不过没关系，顾野想，他可以提前给他过生日，然后在生日当天，在越洋电话里，或者视频时……不，或许可以等他回来？但那样等待的时间就太长了，他怕自己会按捺不住这个秘密。又或者，在薛烬出发前？可那会不会太仓促，不够郑重？

　　他还没完全想好，但戒指已经在手，这个沉甸甸的、甜蜜的秘密揣在怀里，让他每一次看到薛烬，心里都鼓胀着一种饱饱的、满溢的情绪，忍不住就想对他更好一点，再多爱他一点。

　　“看什么这么入神？”薛烬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啊？”顾野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啪”一声合上了素描本，动作快得有些欲盖弥彰。他抬起头，撞进薛烬深潭似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微微慌张的脸。

　　“没、没什么。”顾野把本子抱得更紧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封面的边缘，脸上挤出一个笑，“就……看看以前画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些想法还挺好玩的，哈哈。”他干笑了两声，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薛烬的目光落在他紧紧抱着的素描本上，停留了两秒，又缓缓移回他的脸上。那目光平静，却仿佛有重量，让顾野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是吗。”薛烬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顾野额前因为刚才动作而微微汗湿的碎发，将它们拨到耳后。“脸怎么有点红？热了？”

　　他的指尖微凉，触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顾野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耳根却更热了。“可能……是有点。这太阳晒的。”他含糊地解释，不敢再看薛烬的眼睛，目光飘向窗外，假装被外面的景色吸引。

　　薛烬没再说话，只是收回了手，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慢慢喝了一口。他的视线落在顾野泛红的耳尖和故作镇定却泄露了紧张的侧脸上，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了然的温柔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随即又归于平静，仿佛从未出现过。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素描本被顾野紧紧抱在胸前，隔着纸张和硬壳封面，仿佛能感觉到里面那张设计图在微微发烫，连带着他心口的位置，也扑通扑通，跳得有些快，有些响。

　　他知道，薛烬或许察觉到了什么。但薛烬没有问。

　　而他，也还不想说。

　　至少，不是现在。

　　这个秘密，关于“归期”与“回航”，关于永恒的邀约，关于他鼓足勇气、精心准备的一场“预谋”，他要把它捂得再热一点，等到那个最合适的时刻，再亲手奉上。

　　顾野悄悄吸了口气，将怀里的素描本抱得更紧了些。纸张边缘抵着心口，那里藏着的，不仅是两张设计图，更是他全部滚烫的、想要交付出去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