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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账册之秘4 好一招釜底 ...

  •   他们又试了几条,进展缓慢,却不断夯实着“戏文+黑话”的解密方向。夜渐深,烛火摇曳。
      谢临渊因长时间专注思考,面色复又苍白,伤口也隐隐作痛,但他浑然不觉。阮提灯看在眼里,起身道:“今日先到此吧。你该换药了。”
      谢临渊这才从沉思中抽离,依言靠好。阮提灯取来干净的布条和药粉,熟稔地解开他之前的包扎。伤口愈合尚可,未再红肿,但狰狞的疤痕盘踞在结实的躯体上,触目惊心。
      她低着头,小心地洒上药粉,指尖偶尔轻触到他温热的皮肤。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一种奇异的静谧与默契流淌其间,冲淡了连日来的紧张与焦虑。
      换好药,阮提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榻边矮凳上,随手拿起那本《浣溪沙》的折子,无意识地翻动着。烛光将她低垂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柔和。
      谢临渊静静地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低沉:“阮姑娘,这几日……辛苦你了。”
      阮提灯翻页的手指一顿,抬眼看他,撞入他深邃的眸中。那里不再只有平日的锐利与审度,多了些她看不太分明,却让心跳微微失序的东西。
      “分内之事。”她移开目光,声音平平,“谢大人早日康复,才能查明真相。”
      “不仅仅是照料伤势,”谢临渊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坦诚,“还有这账册。若非你心细如发,联想到戏文,我们此刻恐怕还在原地打转。你对凤鸣楼、对这些曲目的熟悉,是关键中的关键。”
      阮提灯抿了抿唇,没有接话,耳根却悄悄漫上一丝薄红。他这样直白的肯定,比任何客套的感谢都更让她心绪波动。

      “我……”她刚想说什么,目光无意间扫过手中《浣溪沙》的某一页,身体忽然僵住。
      “怎么了?”谢临渊立刻察觉她的异样。
      阮提灯没回答,而是急速将折子凑到烛光下,目光死死盯着一行批注小字。那是梅班主的笔迹,写在《浣溪沙》中一段描写边境贸易的唱词旁:“‘番银易绢,价劣而纹异’,此句可衬‘倭钱乱市’之讥。”
      倭钱!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连日来的混沌!
      她猛地抬头,看向谢临渊,眼中是无法抑制的震惊与激动:“谢大人!你看这个!”
      谢临渊接过折子,看到那行批注,瞳孔骤然收缩。“倭钱乱市……”他低声重复,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陈留麸糠?闻喜煮饼?那些看似寻常的食材、物品……会不会根本就是倭钱的代号?!

      “快!把账册拿来!”谢临渊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阮提灯立刻取来残册,两人就着烛光,带着全新的视角重新审视那些条目。
      “四月初八,陈留麸糠贰佰担……‘陈留’或许指这批钱的来源特征或代号,‘麸糠’指成色较次、掺杂的劣质倭钱?‘贰佰担’是重量,换算成银钱数目!”谢临渊思维飞速运转。
      “三月初四,闻喜煮饼伍车……‘煮饼’指需要重新熔铸改头换面的原装倭钱银饼?‘伍车’是数量或批次!”阮提灯接口,心跳如鼓。
      他们又翻到后面一些条目。
      “景成十一年腊月,付‘德裕丰’年礼银一百五十两……”阮提灯指着这条,“‘德裕丰’是京城有名的钱庄!这‘年礼’,怕是分润!”
      “景成十三年二月,‘修缮祠堂,支香火钱二十两’……祁家祠堂在老家,这‘香火钱’,或是通过宗族渠道分流洗白的费用!”
      一条条看似平常的记录,此刻在“倭钱走私”这个核心假设下,纷纷显露出狰狞的本来面目。时间、地点(仓库代号)、货物代号(黑话)、数量、支出(洗白或打点费用)……一套完整的、以凤鸣楼戏文为掩护的走私账目体系,逐渐在两人眼前清晰起来。
      虽然还有大量细节需要对应具体的戏文唱词和黑话切口来破译,但最大的迷雾已经散开。
      谢临渊合上账册,靠回枕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烛光映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面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也有拨云见日的锐利。

      倭钱,即日本流入的银钱,因其成色、重量、纹饰与大瑜官制钱币不同,常被奸商私铸仿冒,或直接走私入境,掺入流通,扰乱金融,掠夺民间财富。
      私铸、走私倭钱,是利润惊人、亦动摇国本的重罪!
      “我们早就怀疑祁家暗通渠道,私运倭钱,”阮提灯轻声道,指尖拂过账册边缘,“只是没想到,规模如此……系统如此。”她看向谢临渊,“这账册,几乎就是他们这门‘生意’近几年的筋骨脉络。”
      谢临渊颔首,眼中的寒意越发锐利:“不错。先前只道他们或许偶有沾染,或为转移我等视线故意露出的破绽。如今看来,这才是祁家真正的暴利之源,维系其偌大家业、上下打点的血髓所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固然利大,但风险更高,牵连更广。相比之下,走私倭钱,却能悄无声息地蛀空一地乃至数地的银钱根本,润物细无声地攫取巨利。祁家……打得好算盘。”
      他之前也曾想过,这密室所藏,或许是祁家与那位权势煊赫的晋王殿下合作□□的铁证。毕竟晋王掌部分军需,又有戍边之权,嫌疑最大。
      但此刻,账册破译出的核心内容,却清晰地指向了另一条罪行——虽然同样致命,却似乎并未直接牵扯到晋王。

      “账本里,没有晋王的影子。”阮提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语气带着疑问,“看来祁家私铸倭钱,晋王亦不知情?”
      谢临渊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目沉思片刻,再睁开时,眸中锐光如电,已换了思路:“未必没有勾结,只是未必在这本账上。”他看向阮提灯,“你想想,与我们抢夺账册的那些人。”
      阮提灯心念急转:“身手极高,训练有素,令行禁止,非寻常江湖势力或豪门私兵可比。尤其是那首领的玄铁重兵……玄铁罕有,非大势力难以获取、铸造。”
      “晋王常年督造、转运军械,”谢临渊接口,声音冷冽,“军中偶有玄铁用于特殊兵刃,以他的权势,暗中弄到一些,甚至蓄养一支使用玄铁兵刃的精锐暗卫,并非不可能。”
      阮提灯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若那些黑衣人是晋王暗卫,他们拼死抢夺这本账册……”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抬眼看向谢临渊,“晋王要这本账册,未必因为里面记录了他与祁家的军火交易。他只是要拿住祁家一个致命把柄!”
      “正是。”谢临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走私倭钱,足以诛祁家九族。只要晋王拿到全本确凿证据,便等于捏住了祁家的命脉。届时,他大可不必亲自出手,只需以此为要挟,便能迫使祁家乖乖交出或彻底销毁那本真正记录着军火交易的密账,甚至,让祁家成为他更听话的棋子。”
      阮提灯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招釜底抽薪,驱虎吞狼!晋王根本不在乎祁家走不走私倭钱,他在乎的是如何更彻底地控制祁家,抹平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
      “但如今,这账本有一半在我们手上。”阮提灯握紧了拳,眼中燃起斗志,“祁家看不到全本,自也不会被晋王随意戏耍。反倒是……祁家为了自保,更加不会轻易销毁那本□□的密账,甚至……会把它藏得更深,作为万一与晋王鱼死网破的筹码?”
      “很有可能。”谢临渊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一个略带戏谑的笑容浮现在他苍白的脸上,“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晋王殿下那些忠心耿耿的暗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折损人手,抢回去半本天书,如今可能看懂几分?”
      阮提灯一怔,随即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这账册加密之法,精妙就精妙在它与凤鸣楼的戏文深度绑定。
      若非像她这般以琴师之名深入了解凤鸣楼的戏折,对藏戏阁内的每一本折戏都了如指掌,外人即便拿到账册,面对那些“陈留麸糠”、“闻喜煮饼”的记录,恐怕也只能如观天书,徒呼奈何。
      晋王的暗卫武功再高,在这等需要特定知识和灵感的解密游戏面前,恐怕也是有力无处使。
      “他们……能破解出来吗?”阮提灯想象着那些黑衣人对着账册抓耳挠腮的样子,竟觉得有些好笑,紧绷的心弦也松了一分。
      谢临渊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掌控局势的从容:“或许能,或许不能。”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不过,你我这般心善,如何忍心看那些暗卫兄弟整日愁眉苦脸,明明抢到了宝贝,却不敢向主子交差,甚至可能因为办事不力而受责罚?”
      阮提灯立刻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一个名字跳入脑海:“哑哥?”
      谢临渊微微点头,与阮提灯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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