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尽呼女菩萨》你听我狡辩阿

79、暗河险峻5 “那边……

　　来人皆着黑色夜行衣，面蒙黑巾，只露精光四射的眼眸。动作整齐划一，呼吸沉稳绵长，显然训练有素，且个个气息内敛，都是内外兼修的好手。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手中握着一柄形制古朴的短柄兵器，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看着像是一截沉重的铁尺。他目光如鹰隼，瞬间锁定阮提灯怀中那深青黑色的铁桦木匣。
　　“东西留下，人可速死。”声音嘶哑干涩，如铁石摩擦，不带丝毫情绪。
　　谢临渊瞳孔骤缩，右手已闪电般探向腰间——
　　“锃！”
　　清越龙吟划破寂静！一道银亮软韧的寒光自他腰间弹射而出，瞬间绷得笔直，化作三尺青锋！剑身薄如蝉翼，颤动间嗡鸣不绝，映得他眉眼间一片冷肃。他持剑当胸，剑尖微颤，封住前方所有角度，将阮提灯护在身后，冷冷道：“何方宵小，报上名来。”
　　“杀！”那首领却毫无废话之意，黝黑铁尺一摆，身如绷弓突进！其余黑衣人闻令而动，如群狼出闸，刀剑寒光瞬间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罩向二人！
　　谢临渊厉喝一声，手腕急抖，软剑嗡鸣大作，化作一片流动的银光瀑布，迎向正面数人！剑光诡谲灵动，倏忽东西，时而如毒蛇吐信，疾点敌人腕脉神门穴；时而如银蛟摆尾，巧妙缠锁对方兵刃。只听“叮当”脆响与闷哼声接连响起，冲在最前的两名黑衣人手腕飙血，兵刃几乎脱手，踉跄后退。
　　但他后背伤口因这剧烈运劲骤然崩裂，剧痛让剑势微不可察地一涩。
　　就这一涩之机，四名黑衣人已如鬼魅般变换方位，刀剑配合默契，牢牢缠住谢临渊，劲风呼啸，招招指向要害。另有五六人，则如狩猎的豹子，从两侧迅疾扑向抱着木匣的阮提灯！
　　“阮姑娘当心！”谢临渊急喝，软剑圈转，银光暴涨，试图回援，却被四把配合精妙的刀剑死死封住去路，一时难以脱身。
　　阮提灯早已全身戒备。眼见寒光袭体，她不退反进，足尖在冰冷的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抹没有重量的轻烟，倏地向左飘出三尺，恰到好处地让过两柄交错劈来的长剑！同时素手连扬——
　　嗤嗤嗤！
　　数点细微寒星无声激射而出，在幽暗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正是她苦练的“透骨针”！
　　“小心暗器！”一名黑衣人低喝，挥刀格挡，却仍有一针穿透刀影，没入他肩井穴，半身顿时一麻！另一人挥剑欲刺阮提灯，眼前寒星一闪，急忙侧头，银针擦着蒙面巾掠过，带起一丝血线。
　　阮提灯的轻功灵动异常，步伐小巧迅捷，在刀光剑影的狭窄缝隙间穿梭游走，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手中银针更是神出鬼没，专攻眼目、咽喉、关节要穴，虽因无内力附着难以重创这些好手，却极大地干扰了他们的合围节奏，令其束手束脚。
　　然而对方毕竟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硬手。两人被银针所扰，立刻有另外三人补上，刀网剑幕越发严密。阮提灯呼吸渐渐急促，额角见汗，闪避空间被不断压缩。
　　那为首的黑衣首领，自一开始便冷眼旁观战局。见手下竟一时拿不下这看似娇弱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阴鸷。他身形忽动！
　　这一动，如巨石坠地，势沉力猛！手中那柄黝黑无光的铁尺，带起一阵沉闷压抑的风声，并非攻向阮提灯本人，而是算准了她的闪避路线，沉重无比地横砸向她必然经过的方位！同时口中冷叱：“围死！”
　　另外两名黑衣人闻声刀剑齐出，封住阮提灯另外两个方向的退路！
　　三方受敌，阮提灯避无可避！眼看那沉重的黑铁尺已呼啸而至，她若被砸中，必定筋骨断折！
　　电光石火间，阮提灯瞥见怀中那沉重异常、据说刀剑难伤的铁桦木匣，一个念头本能闪过——以此坚木，或可一挡！
　　她不及细思，更无他选，咬紧银牙，将全身气力贯于双臂，将那深青黑色的木匣奋力向侧前方一送，堪堪迎向砸来的黑铁尺！
　　“不可硬接！”正奋力逼退两名敌手的谢临渊瞥见这一幕，急声大喝，心中骤沉。他已看出那首领手中兵刃绝非凡铁，其挥动时带起的风压异常沉重！
　　“当——！！！”
　　一声绝非金铁亦非木石的、极其沉闷怪异的巨响爆开！
　　声音响起的瞬间，阮提灯便觉双臂如同被千斤重锤狠狠砸中，无可抵御的巨力排山倒海而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迸溅，十指剧痛欲折！那沉重的铁桦木匣再也拿捏不住，脱手激飞出去！
　　而她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力震得离地倒飞，气血翻腾，喉头一甜，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眼前阵阵发黑。
　　“咔嚓……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紧接着传来。
　　只见那被震飞出去的铁桦木匣，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完好无损地弹开。匣子侧面，与黑铁尺撞击之处，赫然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凹陷！木质并非简单地开裂，而是呈现出一种被巨力强行破开、内部结构崩碎的惨状，无数细微的木丝金属丝（铁桦木木质极其致密，纤维如铁）炸裂开来。更可怕的是，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匣盖，竟在这恐怖一击之下，崩开了一道足有拇指宽的狰狞裂缝！
　　木匣翻滚着落地，“啪”地一声，匣盖因这损伤和撞击，彻底弹开！
　　一本厚厚的、以深蓝色细绢装裱封皮的册子，从裂开的匣口中滑落在地。册子极厚，约有寸余，纸张陈旧泛黄，但装订极为考究牢固。封皮上并无字迹，却在火折余光下，隐隐能看到封皮右下角，似乎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朱红色印记，形状奇特。
　　借着墙上夜光宝石和水银流动的微光，册子封皮上，两个清晰的墨字映入眼帘——账册。

　　这一刻，密室中所有还站着的人，动作都有了一刹那的凝滞。
　　阮提灯背靠墙壁，忍痛抬头，看向那散落的册子，瞳孔收缩。
　　谢临渊剑势微缓，目光扫过“账册”二字，又猛地盯向那首领手中此刻隐隐泛起一层诡异暗沉光泽、绝非凡铁的黑尺，心头雪亮——玄铁！那竟是掺了玄铁的重兵！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何连铁桦木都挡不住！
　　而那黑衣首领，在看到这本厚册滑出的瞬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与炽热，之前的冷漠全数化为势在必得的贪婪与杀意！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册子封皮模糊的朱红印记上。
　　“抢！”他嘶哑的吼声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身形如电，第一个扑向地上的厚册！
　　所有黑衣人的目标瞬间无比明确，弃谢临渊和阮提灯于不顾，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齐齐扑向那本唯一的册子！
　　“拦住他们！”谢临渊眦目欲裂，软剑发出尖锐的颤鸣，身剑合一，不顾一切地扑上，试图阻挡。但他伤势沉重，又被多人缠斗消耗，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剑光虽厉，却只能勉强拖住两三人。
　　阮提灯强忍双臂剧痛和翻腾气血，眼见那首领身法奇快，已几乎触及册子，她不知哪来的力气，足尖再次一点墙壁，身形如受伤却矫捷的雨燕，忍着双臂麻木，贴着地面疾掠而出，目标同样是那本厚册！她必须阻止它完整落入敌手！
　　她的手，和那玄铁首领戴着黑色皮套、青筋微露的手，几乎同时抓住了账册！
　　“撒手！”首领怒喝，五指如钩，灌注内力，猛地向自己方向扯动，另一只手的玄铁尺已作势欲击，尺风凌厉，隐含风雷之声。
　　阮提灯知道这玄铁尺的恐怖，不敢硬接其锋，但抓住册子封底的手却灌注了全身残余的力气，死死不放！她借着对方凶狠拉扯的巨力，纤腰一拧，施展精妙轻功，整个身体顺势向后上方飘旋，试图以巧劲化解，甚至反夺！
　　“刺啦——！！！”
　　一声比之前匣子碎裂更加刺耳、令人心悸的撕裂声，响彻密室！
　　那本厚达寸余、装订牢固的册子，竟在两人全力的反向撕扯和不同方向的角力下，沿着那相对脆弱的书脊装订处，被硬生生撕裂开来！连接书页与封皮的丝线根根崩断，坚韧的纸张发出痛苦的哀鸣！
　　厚册，从中间纵向分裂开来！
　　前半部分，连同深蓝色的细绢封面及大约三分之二的内页，被玄铁首领凭借更大的力量和更猛烈的拉扯夺在手中！后半部分，只剩下封底和大约三分之一的内页，则被阮提灯紧紧抱入怀中，随着她向后飘落！
　　无数泛黄的零散页张从断裂处飞扬出来，如同凋零的枯叶，在幽暗的密室中盘旋落下。
　　“混账！”玄铁首领看着手中大半部分册子（主要是前半部分内容），又看向阮提灯怀中那刺眼的、只剩后半部分的残册，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猛地握紧手中玄铁尺，那黝黑尺身竟因暴怒而微微泛红，显然要不顾一切先将阮提灯这个屡次坏事、还夺走部分册子的女子毙于尺下！

　　“萤萤！”谢临渊见此，心胆俱裂。他暴喝一声，竟全然不顾身后劈来的一刀，将所剩无几的内力疯狂灌注于软剑之上，剑身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铮鸣，化作一道凄厉的银色闪电，并非攻向首领，而是直射向密室穹顶某处悬挂着一颗硕大“火星”赤铜星辰的细丝！
　　“嗤！”
　　细丝应声而断！那颗沉重的赤铜星辰骤然坠落，带着呼啸风声，直砸向玄铁首领和几名正要扑向阮提灯的黑衣人头顶！
　　“小心！”首领脸色一变，只得挥尺上撩，砸飞坠落的铜星。另外几名黑衣人也慌忙闪避，阵势一乱。
　　就这搏命换来的一瞬喘息，阮提灯已抱着残册，忍痛施展轻功，掠到谢临渊身边。
　　谢临渊硬接了身后那一刀，左肩再添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半边身子。他踉跄一步，以断剑撑地，才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如游丝。
　　“走……快走……”他勉力吐出几个字，眼神却依然锐利，扫视着因铜星坠落而略显混乱的敌人，以及那扇沉重的青铜巨门。
　　玄铁首领击飞铜星，怒不可遏，正要下令全力绞杀，突然——
　　整个八角密室，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轰隆隆……”
　　地底传来闷雷般的巨响，仿佛暗河之下有洪荒巨兽翻身。穹顶星图“咔嚓咔嚓”乱响，超过一半的金属星辰偏离轨道，互相碰撞；墙壁上的八圈水银槽，水银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溅射；地面那八个孔洞中，传出骇人的水流奔涌之声，甚至有水花喷溅而出！
　　“地脉激变！机关要彻底启动了！快撤！”玄铁首领似乎对这里的了解远超谢阮二人，见此异状，脸色大变，竟露出几分惊惧。他不再看谢阮二人，对着手下急吼道：“带上东西，从原路撤！快！”
　　他当先向密室入口冲去，几名黑衣人紧随其后，护着那前半本残册。
　　另外两名黑衣人还有些不甘地看了谢阮一眼，但见首领已走，密室震动愈烈，穹顶甚至有细小碎石和金属屑落下，也不敢耽搁，转身疾奔。
　　青铜巨门外，传来他们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密室内的震动却没有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机括轰鸣，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这个运转百年的精密机关，正在走向崩溃。
　　谢临渊和阮提灯相顾骇然。
　　“那边……好像有条缝隙……”阮提灯强忍恐惧，目光扫视，终于在剧烈震动的光影晃动中，发现北墙靠近墙角的地面阴影里，似乎有一道极其狭窄、不到两尺宽的缝隙，不知是原本就有，还是刚才剧烈震动新裂开的，里面黑黝黝的，似乎有风流过。
　　那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阮提灯搀扶起几乎昏迷的谢临渊，将那后半本残册死死塞进自己怀里紧贴胸口处。两人跌跌撞撞，在剧烈摇晃、不断有碎屑落下的密室里，艰难地挪向那道缝隙。
　　就在他们堪堪挤进缝隙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仿佛是整个穹顶塌陷了下来，伴随着金属断裂、水流狂泻的恐怖声音。耀眼的白光（可能是某种储能矿石或机关最后的能量释放）和狂暴的气流从缝隙口汹涌冲过！
　　阮提灯用身体紧紧护住谢临渊的头脸，在狭窄黑暗的缝隙通道中被气流推着身不由己地向前翻滚、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