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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官银现身 “全部打开 ...

  •   残月如钩。
      户部尚书王俭位于西郊的别院,在稀薄的月光下显露出沉默而庞大的轮廓。萧承嗣负手立在院外一株老槐树的阴影里,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一名西北军将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属下撬开了庄头卧房的暗格,搜出半块官银。錾刻的暗纹属下已仔细比对,与第二批失窃的官银分毫不差。”
      萧承嗣指尖把玩嵌珠短刀的动作骤然停住。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墙根下传来一阵野猫撕咬打斗的尖利声响,打破了夜的死寂。
      他目光顺势扫向二十步外的一条土道,即便在昏暗月色下,那两道深达二指有余、边缘清晰的车辙痕迹,依旧泛着异样的青白之色——正是近日京城传言中,神出鬼没的“鬼车辙”。

      “主子,谢指挥使到了。”亲卫压低嗓音禀报。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墨色流水般,自更深的夜色中分离出来。锦衣卫指挥使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墨色流水般,自更深的夜色中分离出来。
      锦衣卫指挥使谢临渊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的麒麟补曳撒下摆在行动间悄然无声,唯有腰间绣春刀的刀鞘金边,在微光下倏忽一闪。
      然而,一股唯有在诏狱深处才能浸染出的血腥气,却先于他的身影而至。
      萧承嗣的目光如刀,瞬间钉在他的皂靴靴帮上——上头溅染几抹新鲜得近乎刺目的血肉残渍,在墨色皮革上宛如刺目的烙印。

      “谢大人夤夜劳顿。”萧承嗣开口,淡淡道,“听闻大人昨夜在白虎堂,连夜‘审问了李家的旁的子弟?不知可问出些新鲜说辞,以解官银失窃之困?”
      谢临渊脚步未停,抬眸,目光如淬寒冰,直射萧承嗣:“萧将军的耳目,倒是遍布京城。本官此行,只想确认一事:萧大人信中所言的官银线索,是否值得这深夜疾驰,兴师动众?”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声的角力使得周遭空气都仿佛凝滞。就在这紧绷的时刻,那名西北将士忽然再次低呼:“主子,东南角墙根下,泥土有新翻动的痕迹!”

      萧承嗣唇边掠过一丝近乎讥诮的弧度,不再与谢临渊言语纠缠,转身引着众人向别院东南角的青砖影壁疾步行去。

      然而,未等他们靠近影壁,内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东厢房方向火光骤亮!十余名手持锄头、铁锹等物的精壮汉子冲了出来,为首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王尚书府上侍奉了三代的老仆王福全。他手中一根黄铜烟杆重重敲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厉声喝道:“何处来的狂徒,胆敢夜闯尚书别院!还不速速退去!”

      夜风掠过,谢临渊外罩的麒麟补曳撒下摆被风势卷起一瞬。腰间悬着的那枚代表天子亲军的象牙腰牌,恰好被跳动的火光扫过,划过一道短促而凛冽的寒光,旋即隐没回暗影之中,快得仿佛错觉。
      他身后,锦衣卫百户张猛已然箭步上前,手中铁链如毒蛇出洞,哗啦一声便套住了王福全的脖颈,将其掼倒在地:“锦衣卫奉旨办案!阻挠者,格杀勿论!”

      萧承嗣不再多言,抬手做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霎时间,埋伏在四周的西北军将士如潮水般涌出,迅捷无声地控制了别院各处出入口,锦衣卫见状也同步将闻声惊起、试图反抗或逃窜的庄丁、仆役尽数拿下,押解至前院集中看管,过程中并未引起太大喧哗。
      为首阻拦的,正是那三代老仆王福全,他刚要嘶声叫喊,便被一名锦衣卫缇骑利落地反剪双臂,堵住了嘴。

      在绣春刀与西北军制式横刀的冰冷锋刃下,别院管家面色惨白,抖如筛糠,不敢有丝毫隐瞒,颤巍巍地领着萧承嗣与谢临渊一行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位于别院深处、把守原本最为严密的库房区域。
      库房是座独立的青砖瓦房,门前有一片开阔的院子,以青石板铺就。萧承嗣甫一踏入此院,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面,立刻便停在了库房左侧那片看似平整的空地上。
      虽经粗略整理,但借着火把的光亮,依然能清晰看出那片泥土的颜色、质地与周围石板边缘的接合处有细微差别,土壤略显疏松,显是新近翻动过、又匆匆掩平的痕迹。

      “挖这里。”萧承嗣言简意赅,指向那片可疑的泥土。
      数名随行的西北军精锐将士应声上前,挥动带来的铁锹,朝那片区域奋力掘下。初春的冻土尚未完全化开,坚硬异常,挖掘起来颇为费力,铁锹与冻土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铁锹破开表层较为松软的浮土,即将深入下层实土时,一直沉默观察的谢临渊忽然上前一步,抬手制止:“慢!”
      他蹲下身,不顾泥土污秽,亲自用手拨开边缘的浮土,指尖捻起一点深处刚被翻出的土块,在火把光下仔细端详,又凑近鼻尖轻嗅。“这土不对。”
      他声音沉冷,“上下土层色泽、质地迥异。下层是城南观音庙一带特有的香灰土,质轻色灰,带有香火气;上层覆盖的才是本地的黄土。两层之间界限分明,绝非自然形成——有人近期在此动土,回填时用了别处的土料,而且时间不会超过半月。”

      挖掘继续,气氛愈发凝滞。当铁锹刃口再次传来“铛”一声硬物碰撞的脆响时,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蟹壳般的青灰色。
      将士们小心翼翼地从坑中抬出一口沉重的樟木箱。
      箱子外层裹着寻常的防潮麻布,毫不起眼。
      然而,当谢临渊用绣春刀锋利的刀尖,轻轻挑开麻布与箱体之间的夹层时,所有围拢过来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麻布之下,箱体竟还衬着一层黝黑发亮、厚重异常的金属板!
      那板材接缝处工艺精湛,更烙着一个清晰的暗记:三足乌。
      此乃兵部核准,专供河西边军用以打造重型军械或特殊辎重箱的玄铁板,管控极严,绝不应出现在一座京郊别院的地下。

      “萧某虽出身河西军,却也委实不知,这特制的军需玄铁板,何时成了私人地窖的建材。”他说着,上前一步,靴尖看似随意地踢向箱盖的锁扣。那锁扣应声而开,箱盖向后仰倒。
      刹那间,尚未完全升起的晨光,落在箱内码放整齐的银锭上,反射出冰冷而诱人的光泽。
      五十两一锭的官银,錾纹清晰,堆积如山。

      萧承嗣转头,看向面色沉冷的谢临渊,语气平静无波:“谢大人总该不会以为,萧某今日是来演一出‘贼喊捉贼’的拙劣戏码?”
      谢临渊反手按住箱沿,袖口金线擦过冰冷坚硬的玄铁暗纹,他目光扫过箱内官银,又抬眼看向萧承嗣,眸色深沉难辨:“如此粗陋的栽赃手法,锦衣卫还不至于轻易上当。真相如何,自有公断。”
      他伸手,指尖拂过最上层一枚银锭的冰凉表面,眼底思绪翻涌,不知在权衡着什么。

      不多时,挖掘出的沉重樟木箱被逐一抬到院中空地,在渐亮的晨光下打开清点。整整二十万两官银,锭数、重量、錾纹,与第二批失窃的官银记录核对,竟然分毫不差。
      “继续挖,”谢临渊的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目光扫过那片已被挖开一层的坑洞,“这下面,或许还有东西。”
      西北军士与锦衣卫的百户们再次挥动铁锹,沿着已挖开的坑洞边缘,向四周及更深层小心掘进。
      冻土混着下层特殊的香灰土,被一锹一锹清理出来。约莫又向下挖了尺余深,铁锹触碰到了不同于泥土和箱体的硬物,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是击中了陶瓮。

      “小心些,是缸。”萧承嗣出声提醒。
      兵士们改用手和短铲,慢慢清理开四周的泥土。渐渐,八个并排埋藏的巨大青花瓷缸显露出来,缸口用厚厚的油泥密封着。撬开其中一个缸口的封泥,借着晨曦,可见里面满满堆积着雪白晶莹的颗粒——正是严禁私贩的官盐。
      “私盐……”谢临渊眼神锐利如刀。私盐之利巨大,历来是朝廷严厉打击的要案,如今竟在埋藏被盗官银的下方,发现了数量如此惊人的私盐缸,此案牵连之广、之深,已然超出预期。
      “全部打开,仔细查验。”萧承嗣下令。
      兵士们逐一撬开其余盐缸的封泥。
      前面几缸,俱是上好的私盐。然而,在清理到东南角那口缸时,扒开表层的盐粒,底下却露出用数层厚油布紧密包裹的长方形物件。
      兵士将其小心取出,呈了上来。
      油布包裹颇有些分量,外层还沾着细微的盐晶。谢临渊亲自解开层层油布,里面露出的,是数本装订普通的蓝皮账册。他拿起最上面一本,随手翻开,目光扫过内页。
      账册记录看似是些日常采买、人情往来的琐碎开支,但数额往往颇大,且名目含糊。翻到册子中间,一枚清晰的私印钤记映入眼帘——正是王尚书夫人的私印。

      继续快速翻阅,当看到最后一本账册的末页时,他的动作骤然停顿。
      那上面的墨迹较之前页显得更新,记录着一笔非同寻常的款项:“某月某日,由部堂‘河工杂项’支,转经‘慈航社’手,兑银八千两整,付紫霄观监院清虚,用为偏殿建材及长明灯油供奉之资。经手人画押:王门郑氏(私印)。”

      八千两白银,从户部的“河工杂项”支出,几经周转,最终作为“香火钱”流入了紫霄观。而经手人,赫然是王尚书夫人郑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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