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们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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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盛夏，从教室后门直走二百四十八步，有一间杂物室。
原本昏暗的屋子，因为一个人的到来，变得异常明亮。
这是他现身学校后，我第八次跑来这里。
“好久不见，你——”
就像小说中常写的那样，他用唇肆意占据我的呼吸，也很恶俗的带着惩罚的味道。
这个莫名其妙的吻，我倒是一点也不贪恋。
“放开！”我狠狠地擦了擦嘴，冷冷地说，“张希堇！我们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小丫头生气了？画的是什么？飞蛾扑火？”他挑了挑眉，瞥了一眼我手里的画板，“真像我们……”
我厌恶地看着他：“如果我是火，你还不配当那只蛾。”
“你说什么！”张希堇顺势捏住我的下巴，唇又贴了过来，“欲擒故纵？”
暧昧的气息顿时洋溢了一屋子。
“我可没胆量惹您。张公子，你说……我怎么就那么讨厌你？”
他明显地怔了怔。
我躲过他再次伸出的手，将门锁住：“别来烦我，我们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出奇的，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很恶俗的，他是我的死穴，我的初恋。
我为他画了一整年的漫画，然后看着他亲手撕掉。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淹没周遭的一切。
他就站在雨里，把那本漫画一页一页撕下来，纸片被雨水打湿，落在地上，踩进泥里。
他说：“真是自作多情——小妹妹，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来烦我。”
因为是雨天吧，就想起来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拒绝说厌恶的人是他，开始纠缠的那个，也是他。
—— ——
“别喝了！为了个女人弄成这副德行！”
“滚！要你管我！”
晚风有些凉，雨有些无情，就那么吹散了一切。
一个妖娆的女人扶着烂泥一样的他，晃晃悠悠地从对面巷子走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条巷子显得格外拥挤。
我垂下眼帘，沉默地等他们路过。
“你……你是穆容？”
我下意识抬起头。
“啪。”手起声落。
“我当是什么货色，啧啧~~张希堇，原来你喜欢这个调调？”
我愤恨地扬起手，却被另一只手攥住。
“啪。”她又准确无误地给了我一耳光。
疼，很疼。
所以那天的雨，允许我，哭了一场。
—— ——
图书馆的安静，可以让人暂时性地精神恍惚。
“穆容！你这个女人！你给我出来！”
我诧异地看着她一路哭着跑过来。
“对…对不起！妈的！他居然为了你打我！”
“我和你道歉了……你可不可以去找他？”
“呜呜呜……他，我找不见他……他说他去死……怎么办？哇……”
图书馆的人走了大半，管理员迟迟不肯上前。
我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消失在这里。
张希堇，我们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校园广播里干净的女音在唱：少了你的陪伴，我现在有多寂寞……
—— ——
时间就是这般不留情面。
你不要回头，不然会看到许多不舍。
三年，我再没有见过张希堇。
但那个在图书馆哭的难过的女子，来找过我。
她叫谢雅。
她说：“小丫头，你们还真像，都不爱那个拼命爱自己的人。”
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沧桑，有些无奈：“小丫头，我去找他了，再也不放开了。”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也不知道她找到没有。
—— ——
妈说大学那边的画展已经谈好了，在这个星期六。
她还说，我已经被父亲的公司录用，一个小助理。
等这边的事了了，可以去上海。
我没说话。
我在大学为颜冰办了一个画展。
把她这些年寄给我的画，一幅一幅挂出来。
来的人不多，但每个人都看得很认真。
有一幅油菜花田，色彩明亮得不像她的风格。
画里有两个模糊的人影，依偎着站在田埂上。
那个男人在画前站了很久。
听说他离婚了。
一个人来的，站在那幅画前，一动不动。
后来他找到我，问我要那幅画。
他说他要去找她，陪她浪迹天涯。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了想，还是给他了。
我没告诉他，一年前我收到最后一幅画，是一幅简单的山水，角落里有八个字：
青灯长伴，厌弃红尘。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她。
也许能，也许不能。
但那是他的事，和我无关了。
我只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路灯下微微仰着脸的女子。
她说，可以帮我画张画吗？
向日的葵花。
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再见不难。
—— ——
画展前一周，我又遇见了谢雅。
她变了很多。
烫着大波浪，踩着细高跟，妆容精致，手指夹着烟。
可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过得还好吗？”我问。
她吐出一口烟，笑了一下：“还行吧。”
顿了顿，又说：“就是有点寂寞。”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雅其实长得很漂亮，可此刻的她，像一只忘记怎么飞的蝴蝶，用一身华美的衣裳，遮住翅膀上的伤痕。
“穆容，你会去上海吗？”她掐灭烟，忽然正色，“离开这儿，也别回之前的城。”
我没说话。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小丫头，你何必假装忘了他？”
“假装么？至少，假装不记得，但还能记得。”我只是笑笑。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个傻子，是真的喜欢你。”
“他死的时候，一直拉着我的手喊你的名字。”
“最后那几天，烧得迷迷糊糊，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小丫头，对不起，小丫头，你冷不冷啊。”
她说他死于癌症。
在两年前。
葬在上海。
—— ——
很多年后的清明，我站在上海郊外的一个墓园里。
墓碑上的照片很年轻，笑容还是记忆里那个样子。
有点痞，有点坏，眼睛里有光。
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张照片。
“张希堇，我来看你了。”
风很大，吹得墓碑前的白菊一直晃。
“你那个吻，我记了很多年。”
我说，“那天雨很大，你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后来我一直在想，要怎样才算一个世界？”
“如果非要家世相当、门当户对才算，那我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可如果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就算，那我们明明就在同一个世界。”
风吹过来，像是谁在叹气。
“后来我遇到一个人。”我说，“他对我很好。求婚的时候，用一屋子玫瑰。他说会陪我一辈子，他说会让我记得很幸福很幸福的事情。”
我顿了顿，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是有些人是忘不掉的。”
“不是你多好，而是你来得太早。”
“在我们都不懂什么是爱的时候，都先学会了怎么疼。”
像个印记，一辈子都洗不掉。
墓碑上的他，还是那样笑着，年轻，张扬，什么都不在乎。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一定在说：小丫头，你别矫情了。
可我还是要说。
“张希堇，谢谢你。”
“也谢谢你，让我学会怎么去爱另一个人。”
风忽然停了。
我把白菊重新扶正，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转身的时候，那个爱我的人在不远处等我。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紧紧拥我入怀。
好像有人在唱歌。
很远，很轻，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我们都是好孩子，异想天开的孩子……
我没有回头。
有些歌，适合在心里唱。
有些人，适合放在回忆里。
就像那年夏天，我以为离开就是重生。
后来才知道，人这一生，真正能重生的机会不多。
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是带着旧的伤口，去往新的地方。
然后学会和它们和平共处。
然后学会，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酿成酒，自己喝。
然后等一个风起的日子，站在某个角落，轻轻地唱。
唱：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天真的孩子。
——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们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