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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相处渐相知 云溪紧赶慢 ...

  •   云溪紧赶慢赶着,到达抚民会的时候天还是已经黑透了。

      柳叶巷深处的那间小院,平日里这时候早已安静下来,只留盏灯守夜。

      今日却灯火通明,映得人影憧憧。

      院门口站着两个帮忙的妇人,手里端着水盆,进进出出的,盆里的水泛着淡淡的药味。

      云溪跨进院子。

      “三小姐,可算来了!那丫头烧了一下午,退不下来。大夫来看过了,说是风寒入里,化热生风,要是不赶紧退烧,只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云溪已经明白了。

      不过现在她也顾不上多问什么,径直推门进了屋子。

      屋子里弥漫着股浓烈的药味,苦涩而辛辣,呛得人眼睛都发酸。

      靠墙的窄床上躺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瘦瘦小小的。

      她的脸烧得通红,两颊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干裂起皮,上面布满了破开又结痂的伤口,渗出细小的血丝。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说什么?听不清楚,像是梦话,又像是呓语。

      这便是灵儿,是三天前刚被抚民会收进来的孩子。

      她的父亲是个普通的士兵,三年前战死在西北,母亲带着她一路逃难,最后到了金陵,前些日子她的母亲也病故了。

      邻居们凑了些钱,将她送到了抚民会来。

      云溪记得她刚来那天的样子,怯生生的,躲在门后面。

      云溪蹲下身去,冲她笑了笑,她便从门后面探出头来,小声地叫了声“姐姐”。

      这才几天啊,竟然就病成了这样。

      云溪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灵儿的头额,她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转过头来问陈伯:“大夫开的药呢?喂了没有?”

      陈伯连忙道:“喂了喂了,酉时就喂了一剂,戌时又喂了一剂。可这烧就是不退,反反复复的,退了半个时辰,又烧起来,比先前还厉害。”

      云溪咬了咬嘴唇,伸手掀开灵儿身上的被子,盖得太厚了,孩子本来就发烧,再捂这么厚的被子,热气散不出去,只会烧得更厉害。

      她将被子掀开,只留了条薄薄的毯子盖在肚子上,又伸手将灵儿额上那块已经被捂热了的帕子取下来,放进旁边凉水盆里浸了浸,拧干了,重新敷上去。

      灵儿被这动作惊动了,微微睁了睁眼睛。

      她两眼朦胧地看见云溪的脸,嘴角微微弯了弯,含糊不清地叫了声“姐姐”。

      然后她又闭上了眼睛,嘴里继续说着那些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云溪的眼眶有些发酸,她转过身来对陈伯说:“再去烧盆热水来,要滚烫的,再找些烈酒来,越高度的越好。还有把我包袱里那包药拿出来,那是父亲从西北带回来的草药,退烧用的,泡水给她擦身子。”

      陈伯应了声,连忙去了。

      云溪在床边坐下来,握着灵儿的小手。她低下头去,将灵儿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地摩挲着,嘴里低声念叨着:“灵儿不怕,姐姐在呢。姐姐不会让你有事的。”

      门被推开了,云溪以为是陈伯回来了,头也不回地说:“热水放那边,烈酒倒碗里。”

      “三小姐。”

      不是陈伯的声音。

      云溪回过头来,看见姜临站在门口。

      他的手里端着盆热水,热气腾腾的,将他的脸都蒸得有些模糊了。

      “你来干什么?”

      姜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端着热水走进来,将盆搁在床边的凳子上。

      他看了灵儿一眼,又看了看云溪放在桌上的那包草药,伸手拿起来,打开来闻了闻,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西北的艾草和柴胡,配了干姜和桂枝,确实是退烧用的,但光靠这个怕是还不够。”

      云溪愣了下,抬起头来看着他:“你懂这些?”

      姜临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来,从盆里捞起块帕子,拧干了递给云溪:“先用温水给她擦擦身子,把身上的热气散散,被子别盖太厚,盖住肚子和脚就行。烈酒有没有?有的话,兑了温水擦额头和手脚心,酒能发散,比单用温水管用。”

      云溪接过帕子却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云溪还是先败下阵来。

      她咬了咬牙,将帕子浸了热水,拧干了,开始给灵儿擦身子。

      姜临转过身去,背对着床,站在门口。

      他既不出去,也不往里看,只是那么站着,像是在替她们守着门。

      云溪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却没有说什么,低下头去继续给灵儿擦身子。

      她擦得很仔细,力道不轻不重,既不会弄疼孩子,又能把热气散出来。

      擦完了身子,她又将烈酒兑了温水,用块干净的帕子蘸了,敷在灵儿的额头和手脚心上。

      酒气在屋子里弥漫开来,辛辣而刺鼻,与药味混起,呛得人眼睛都疼。

      姜临站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云溪的手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不知拧了多少遍的帕子,从指间滑落掉进了水盆里,溅起片水花。

      她低头看了看灵儿,孩子的脸还是红的,但不再是那种不正常的红,而是淡了许多,她的呼吸也平稳了些。

      云溪伸手探了探灵儿的额头还是烫的,但比方才好了许多。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了半日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床边的墙上。

      “怎么样了?”姜临没有回头,声音低低的。

      “好些了,”云溪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但还是烧着。”

      姜临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了:“三小姐,在下有个法子,是在月城军中时跟一个老兵学的。那老兵是关外人,他们那边的人发烧,不用药,也不用酒,用……”

      “用什么?”云溪追问。

      “用盐。”姜临转过身来,看着她,“粗盐,炒热了,装在布袋子里,敷在脚底下,脚底有穴位,通了热就散了。军中缺医少药的时候,都用这个法子,管用得很。”

      云溪看着他,沉默了,然后点了点头。

      “试试。”

      姜临便出去了,不多时便从厨房寻了袋粗盐来,又找了只干净的白布口袋。

      他将盐倒进锅里,亲自守在灶前,用小火慢慢地炒着。盐粒在锅里发出“噼噼啪啪”的细微声响。

      云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个人在她眼里,一直是那个花两千金买花瓶的冤大头;那个左拥右抱撒钱招摇的纨绔子弟;也是那个在花园里多管闲事教训她的讨厌鬼。

      可此刻他站在灶台前,挽着袖子,亲手炒着一锅粗盐,神情专注而认真。

      盐炒好了,姜临将滚烫的盐粒装进布袋里,扎紧了口,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他等了会儿,又试了试,温度差不多了,才拿着布袋子走进屋里,递给云溪。

      “敷在脚底下,用被子盖住。半个时辰换一次,盐凉了再炒热。”

      云溪接过来,将布袋子塞进灵儿的被子里,敷在她两只小脚丫底下。

      灵儿被烫了下,小腿蹬了蹬,嘴里嘟囔了句什么,然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云溪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敢合眼,她每隔会儿,便伸手探探灵儿的额头,又探探她的手脚心。

      姜临坐在外间的凳子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没有再进来打扰,也没有走,只是那么坐着,偶尔起身去厨房重新热热盐,将热好的布袋子递进来又退出去。

      到了后半夜,云溪又一次伸手探灵儿的额头时,手指触到的是片温凉的、带着微微湿意的皮肤。

      她愣了下又探了探,确认自己没有感觉错,烧退了。

      她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她站起身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蹲了太久了,膝盖都僵了。

      云溪扶着床柱站稳了,活动了下腿脚,等那股子酸麻劲儿过去之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姜临坐在外间的凳子上,手里端着碗已经凉透了的茶,正看着窗外的月亮出神。

      听见身后门的响动声,他转过头来看见云溪站在门口。

      “退了?”

      云溪点了点头,嗓子有些哑:“退了。”

      姜临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轻轻的将手中那碗凉茶,搁在桌上,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将锅里剩下的盐倒出来,收拾干净了。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云溪站在门口,看着他在院子里忙活。

      “姜公子。”

      姜临回过头来。

      “今日的事,”云溪顿了顿,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多谢你。”

      说完之后,她别过头去,不看他,假装在整理袖子上的褶皱。

      姜临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却没有笑出声来。他点了点头,淡淡道:“三小姐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两个人沉默了会儿。

      “三小姐,”姜临忽然开口了,“去歇会儿吧,烧刚退,后半夜怕还有反复,你守着也是熬着。我看着,你去歇会儿,有事叫你。”

      云溪想要拒绝,但腿上传来的酸软和眼皮上那股沉甸甸的困意让她犹豫了。

      她确实累了,从下午逛到现在,一刻也没有歇过,方才又在床前蹲了那么久。

      “那……”她犹豫了下,“你帮我看着?半个时辰叫我。”

      “好。”

      云溪便走到外间的长榻前,将就着歪了下去。

      她将胳膊枕在头底下,蜷缩着身子,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困意像潮水涌上,来不过片刻,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姜临站在门口,看着她睡着的样子。

      她睡着的时候,倒是乖得很,蜷缩在窄窄的长榻上,像只玩累了的小猫,叫人看了心里头也跟着软了几分。

      姜临收回目光,走进里间,看了眼灵儿。孩子的烧没有反复,睡得很沉,小脸白净净的,呼吸平稳。

      他走到长榻前,低头看了看云溪。

      她的衣裳没有脱,也没有换,骑装上沾了好几处水渍和药渍。

      她的鞋子也没有脱,一只脚悬在榻沿外面,摇摇欲坠的,绣花鞋上沾着泥点子,是方才在院子里踩的。

      他蹲下身去,轻轻地将她的鞋子脱了,将那只悬在榻沿外面的腿搬上去,放平了。

      又从旁边找了条薄毯子,展开来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盖到肩膀的时候,云溪忽然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将毯子往身上裹。

      姜临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瞬,然后收了回来。

      姜临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终于没忍住,微微翘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站着,抱着胳膊,看着院子里的月亮。

      他就这样站着守着,一夜没有合眼。

      云溪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叽叽喳喳的,就在窗外的树上,叫得欢天喜地的,像是遇见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她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将毯子蒙在头上,想要再睡会儿,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坐了起来。

      “灵儿!”

      她掀开毯子,赤着脚跳下长榻冲进里间。

      床上的孩子还在睡着,安安静静的,小脸白净净的,她伸手探了探额头,带着层湿意,是退烧之后正常的出汗。

      云溪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靠在床柱上,腿都软了。

      “退了,后半夜没烧过。”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沙哑。

      云溪回过头来,看见姜临站在门口。

      他还是昨天那身衣裳,月白色的长衫上沾了几处灰,袖口卷着,没有放下来,露出结实的小臂。

      姜临的眼底有层淡淡的青黑。

      他守了一夜,没有睡。

      “你……一夜没睡?”她声音有些干涩。

      姜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她看外面:“天亮了,陈伯买了早膳回来,在外头,你先出去吃些。”

      云溪这才注意到,窗外已经大亮。

      院子里传来陈伯和几个妇人低声说话的声音,还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细细碎碎的响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皱巴巴的,袖口上那块白乎乎的盐渍还在,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一定狼狈得很。

      她伸手拢了拢头发,想要整理下,却发现手边没有梳子,只好用手指胡乱扒拉了两下。

      姜临已经转身出去了。她走到外间,看见桌上摆着几样早膳,简简单单的,却冒着热腾腾的白气,香气扑鼻。

      姜临坐在桌边,面前搁着碗粥,正慢慢地喝着。

      云溪在对面坐下来,端起粥碗来喝了口,她又咬了口馒头,就着咸菜吃。

      姜临看了她眼,没有说话,只是将她面前那碟子咸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云溪愣了下,抬头看他。

      他的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已经低下头去继续喝粥了,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无心之举。

      她低下头去继续吃饭,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

      吃完了早膳,云溪去里间看了灵儿。

      她此时已经醒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看见云溪进来,便露出个怯怯的笑容。

      云溪蹲在床前,握着她的手,问她饿不饿、渴不渴、还有哪里不舒服。

      灵儿摇了摇头,说肚子饿了。

      云溪便让陈伯熬了碗小米粥来,喂她吃。

      灵儿乖巧的吃完了粥,又沉沉睡了过去。

      云溪从里间出来,看见姜临站在院子里,正看着那棵老槐树出神。

      云溪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抬起头看了看那棵槐树。

      “这棵树是抚民会刚办的时候种的,”她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没有了那些刺儿,“才两年,就长这么高了。陈伯说槐树长得快,过几年就能遮住半个院子了。”

      姜临微微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看他,只是仰着头看着那棵树。

      晨光洒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明亮。

      “三小姐,这个抚民会办得很好。”

      云溪转过头来看着他,他的目光坦荡而真诚,没有半分客套,也没有半分敷衍。

      “我只是……想做些事。”她低下头去,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圈,“小时候在边疆,看见很多难民,没有了家没有了亲人,什么都没有。我那时候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回了金陵之后,我就想能不能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帮一个人,那也是好的。”

      “你做到了。”

      云溪抬起头来。

      “那个孩子,”姜临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里间的方向,“你救了她,不是因为我那个法子,法子谁都能想到,是因为你来了,你没有不管她,你守了她一夜。这份心,比什么法子都管用。”

      “少来,”她的声音有些哑,却还强撑着那股子硬气,“我可不是为了听你夸我才做这些的。”

      姜临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会儿,云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姜公子,你既然来了,要不要去看看我烧瓷器的地方?”

      姜临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云溪便带着他穿过院子,走到后面的小屋子里,这间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靠墙摆着只拉坯的轮盘,轮盘旁边是张小桌,桌上摆着各种工具,整整齐齐地码着。

      墙角堆着几袋泥料,有白色的高岭土,有赭红色的紫砂泥,还有一小袋青灰色的瓷石。

      屋子的另头是座小小的窑,砖砌的,不大,一次也就能烧几件东西,但砌得十分规整,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云溪站在轮盘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只轮盘,嘴角翘了起来,露出那两颗小虎牙。

      “这就是我做瓷器的地方,别看地方小,该有的都有。陈师傅,就是教我制瓷的师傅,他说我天分高,学什么都快。”她说到这里,难得地谦虚了下,“当然了,也就那样吧,跟那些大家比起来还差得远。”

      姜临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圈,最后落在墙边架子上摆着的几件瓷器上。

      大大小小的摆了一排。

      他走过去,拿起只天青色的小碗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虽然算不上什么传世名器,却自有种清新雅致的气息。

      “这是你做的?”他问。

      云溪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将那只小碗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这只碗是给淑娴做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愧疚,“上回在花园里……我对她太凶了,她其实什么都没做错,是我自己心里头过不去,把火撒在她身上。我答应姐姐去看她,把这碗给她。”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碗壁上那枝兰花,声音更低了:“淑娴那孩子,性子安静,胆子小,喜欢素净的东西。我特意挑了天青色的釉,刻了兰花,她名字里有个娴字,兰是花中君子,配她。”

      姜临看着她捧着那只小碗的样子,看着她眉眼间,那层淡淡的愧疚与温柔,忽然觉得这个女孩,比他原本以为的要复杂得多,也柔软得多。

      “她会喜欢的。”他声音带着几分笃定。

      云溪看着他,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没有那么讨厌。

      虽然他话说得不中听,但道理总归是对的。

      他跟着她来抚民会,帮她守着灵儿,一夜没睡,也没有半句怨言。

      她将那只小碗放回架子上,“姜公子。”

      “嗯?”

      “花园里的事是我不对,淑娴没有错,我不该那样对她。你说得对,她是我的妹妹,不是我的仇人。”

      她顿了顿,深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还有之前我叫你纨绔子弟,说你是有钱没处花的冤大头,也是我不对。你花两千金买我的瓶子,是帮抚民会,不是真的钱多了没处花,我……我不该那样说你。”

      她说完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耳根子红透了。

      姜临看着她那副,别扭得要命,却又硬撑着说出来的样子,心里头忽然涌起股说不清的感觉。

      “三小姐,昨日在花园里,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你们家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贸然开口,是我冒昧了。”

      云溪小声嘟囔了句:“那咱们算是扯平了?”

      “算是扯平了。”

      两个人对视了眼,都忍不住笑了。

      云溪笑完了,拍了拍手,走到架子前面,将那只天青色的小碗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了,塞进包袱里。

      “走吧,”她转过身来,冲姜临扬了扬下巴,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爽利,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刺儿,“该回去了,我姐姐该等急了。”

      姜临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出了抚民会的小院。

      云溪走到巷子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来看姜临。

      “姜公子。”

      “嗯?”

      “月城的盐炒退烧法,”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翘着,“回头你把方子写给我,我记在抚民会的册子上,以后用得着。”

      “好。”

      “还有,你不要老叫着三小姐,以后就叫我云溪。”

      “好,云溪,那你也别叫我姜公子,叫姜临。”

      “那,姜……临。”

      “云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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