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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斜阳 ...

  •   寒气逐渐褪去空气里满溢燥热的气息,夏天到来的时候总是带有独特的记号,有时是出门前,手臂触到尚存夜凉的门框,皮肤上却已感到阳光那层看不见的重量;有时是午后骤起的风,穿过新绿的榉树,带来河岸微腥的温润,也带来远处第一声试鸣的、犹疑的蝉音。黄昏最长,把影子拉得很淡。直到入夜,榻榻米深处才幽幽地,反吐出白昼积蓄的暖意。
      弗洛伊德在这样一个凉爽的清晨一脚踏进便利店,在堆得整整齐齐的货架前观望,最后拿走了落单的咖喱面包,发觉门口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顺手又拿了一个炸猪排三明治,他将三明治递给杰德,对方接过后说了声谢谢。
      后来的时间里,这样的行为渐渐就养成了习惯。弗洛伊德在买面包时会多拿一份不一样的,有时是巧克力饼,有时是奶油面包。杰德从不推辞,而是在下一次默契地从售卖机带回两罐咖啡,他们从未说过要成为什么亲密的朋友,而是自然而然地相处在了一起,不需要思考和揣摩,想要这样做那便做了。
      入夏之际总是伴随着转瞬即逝的雨,它虽然不持久却实在叫人闹心。梅雨让日子都失了形状,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形成一道道错位的痕,就连窗外的晨昏都不再分明,徒留雨点的稠密与稀疏。杰德在半个月后要去参加一场演奏会,那是父母给他安排的必要任务,这段时间里只要到了休息时间他都会来到旧琴房练习,弗洛伊德则是找来了闲置的桌椅,只要自己没事的时候就会在这里。
      “喂,杰德——”
      杰德的琴声依旧平缓,弗洛伊德知道他在听。
      “那些家伙在传,几个月前,你把一个家伙打进医院的事,那是怎么回事?”窗外的雨声隔绝了琴房里二人的谈话声,弗洛伊德注视着杰德迟疑的动作,然后弹琴的手慢了下来,琴声回荡在室内,空气里变得有些低沉。
      杰德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最初是一个家伙,他看不爽我,总挑我使用钢琴的时候过来,反复用指甲刮黑板,”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平静而疏离,就像是在说一段他人的往事,手指却纠缠在一起。
      那个男孩是杰德没见过的学生,后来才得知那个学生早已不满他很久,一直在借机报复,理由是被忽视,让他感觉自己被看低了。那天的天气也像今天这样差劲,上午的综测很不幸地发挥失常,胃里翻江倒海,杰德强忍着快要爆发的情绪,不断给那位同学“机会”。
      事实证明,只要有人恶意挑衅,再多的好言相劝都是徒劳,在短暂而平静的隐忍下,一根悬挂在他脑中的虹线发出断裂的声音。
      “等我回过神来,手上已经沾满了那家伙的血。”杰德收拾手边的琴谱,一边擦拭琴键,“后来我被诊断出间歇性暴怒障碍,那并不会影响正常生活,回想起当时的经历,我只是想让那家伙安静些。”
      “他不听我说话,我只好用点别的办法了。”杰德笑着说完这句话,合上钢琴架,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
      最后杰德在医院里接受了长达三个月的治疗,回到学校时同学们视其如同行走的怪物,也因为这样他也极少与人来往,也算落得清闲。住在医院的三个月里他需要每天完成医生要求的“稳定诊疗”,以确保他能够在情绪稳定的情况下与人交谈、正常生活。
      他跟医生表述自己时常能看见一道不清晰的虹光,它们相互组成缠绕的线团,总在他心烦意乱时出现,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后来,他需要经常在纸上书写或绘画,借此手段来维持心中衡量“正确”的杠杆,那本经常带着的记事本,就是用来记录他调整频率的工具。每当意识紊乱时,也许是又一次不经意的感官过载,尖锐的虹、断裂的圈交缠,他就需要不断绘制完整的圆,完整的圈来平整情绪、调和呼吸。
      “我能感受到,你和我是一样的。”
      杰德此时站在他跟前语气亲和地对他说话,他的眼神中带着不可抗拒的热切,就像是缺水的人在荒漠中寻得一片绿洲,贫困潦倒的人一夜间获得万两黄金,他一边说话一边拉过弗洛伊德的手,那动听的话语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吸引人去探寻。
      “你是最优选,没有人比你更好了。我们应该成为某种特别的联系。”
      杰德缓缓地说出这句话,却硬生生在弗洛伊德心中敲响了警钟,他头皮发麻一瞬间如临大敌。他们的手指相扣,在这间安静得可怖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只剩反复鸣响的心跳,在短短的一瞬之间他好像也能看到那束耀眼的虹了。
      也许那时常感受到的顿默与无趣都是源于寻不到一个真心人,此刻他们彼此交换目光,交换呼吸,共享精神频率,他们的“虹”联系在了一起。
      “谁会像我们这样奇怪?”过了半晌,像是回忆这个过程的发展,弗洛伊德抵着杰德的额头这样问道。“杰德,你再说下去也许就要越界了。”他的情绪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介质,一种名为吞噬的火焰占据了意识,站在悬崖边缘,被虹光缠绕,只差一点就要万劫不复。
      “那就试试看谁先下地狱吧。”
      在炫目天光中他们第一次品尝到彼此的气息,很不幸的是。首次相互接触由味觉传达至神经中枢的信号是————经久不散的、缠绕鼻息的“苦涩”。
      半个月很快过去,转眼间杰德的演奏会将在次日举行。选址在市区最大的演奏厅,那里汇集名流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一场好的演奏带来的不仅仅是完美的视听体验,而是背后更深的利益交换。
      杰德被推上这层以交换之名的平台,即便他不乐意。
      而在举行演奏会前三天的下午,那是一个阳光正好的天气,既没有雨也没有喧闹的风,一切都刚刚好,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杰德要在市大演奏厅举行演出的事情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开,不少人都习以为常,毕竟即便在那件事发生前,杰德仍是最优秀最得体的学生代表,这是无法改变的。
      就是在这样一个平静的下午,一场简单不过的测验结束之际,一张不知从何而来的“诊断书”在学生间逐渐传开,主角正是杰德本人。
      那是杰德在市医院的诊断书,上面赫然写着他的诊断报告,以及可能出现的问题,后续跟进的诊疗方案等。这些信息忽然在学生间疯传,自然也传到了杰德耳朵里。
      完美的优等生是有过暴力倾向的病人。
      谣言只要有了开端便会像止不住的流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愈演愈烈,有人说杰德也许在很久以前就有过暴行,有人说他伤害过不止一个人,更有甚者企图造谣杰德通过非法手段保持优秀的位置。
      为了厘清诊断书泄露的源头,杰德布下了一个饵。与其说是计划,实际上是一次基于对人心的冰冷揣测而设的验证。他让弗洛伊德在特定的小圈子里,散播出一些零碎、矛盾却诱人的信息碎片——关于杰德近期情绪“极不稳定”的传闻,关于他可能“遗漏”某些物品的暗示。这些信息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自有其方向。
      杰德则配合地,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因谣言而心神恍惚、疏于防范的“病人”。他“偶尔”会在离开琴房或教室时,“忘记”带走一些无关紧要却带有强烈个人印记的东西:一本写满凌乱乐谱草稿的册子,一支定制笔,最后,是一部设置了简单密码的旧手机。密码是他公开资料里生日的前一天——一个稍有心思便能查到,又恰好能彰显“窥探者”确实对他投注了注意力的数字。
      那天下午,杰德“如常”提前离开自习教室,将那部手机留在了抽屉的明面上。屏幕保持着低电量状态,幽幽地亮着。弗洛伊德待在走廊尽头的储物间阴影里,通过另一台设备的远程连接,沉默地注视着寂静教室内的实时画面。
      黑影溜进来时,动作带着一种紧张的敏捷。那个男生很普通,黑框眼镜,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是扔进人堆里立刻会消失的类型。他几乎没有犹豫,径直走向杰德的座位,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密码正确。解锁的微光映亮他镜片后陡然亮起、混合着兴奋与惶恐的眼睛。他快速翻动着,似乎在确认什么,最终停留在与弗洛伊德的聊天界面。界面是静止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半小时前。
      就在他手指悬停,或许正思忖是否要模仿口吻发点什么混淆视听时,他自己的手机在口袋中震动了一下。他吓得一哆嗦,慌忙掏出——是弗洛伊德的号码发来的一条信息,内容只有四个字,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我在看着你』
      男生猛地抬头,惊恐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教室,扫过每一扇窗户,最终僵直地、一寸寸地转向门口。几乎同时,教室门被从外推开,光线涌入,勾勒出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弗洛伊德率先踏入,姿态松弛,甚至有些懒散,只是眼神像剔骨刀般刮了过来。杰德跟在他身后半步,双手背在身后,步伐平稳,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崩溃,只有一种接近漠然的、审视般的平静。
      皮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空旷无人的教室里被放大,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瑟缩在角落,手里还攥着杰德的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扭曲惊恐的脸。弗洛伊德靠在刚被踹开的门框上,阴影遮住了他大半表情,只有嘴角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杰德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从容。他在男生面前几步远处停下,微微偏头,视线落在对方颤抖的手指上。
      “密码是我生日的前一天,”杰德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猜,你连我生日是哪天都查清楚了,对吗?”
      男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让我想想,”杰德继续,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探究的好奇,“你翻了我的手机。看到了什么?除了和弗洛伊德的聊天记录,应该还有些别的东西。备忘录?相册?或者……一些我自己都不太愿意回看的诊疗草案?”他向前迈了一小步,鞋尖几乎碰到男生蜷缩的腿,“那些东西,让你觉得更有把握了?觉得捏住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
      “我……我只是……”男生终于挤出声音,破碎而尖利,“我只是好奇!大家都说你有病,说你会发疯……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真的!看看你们这些……这些表面光鲜的人,底下到底藏着什么脏东西!”
      “哦。”杰德轻轻应了一声,那点好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清明。“所以你不是始作俑者。你只是个……闻着味道过来的鬣狗。真正散播诊断书的人,是谁?”
      男生猛地摇头,身体往后缩,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本来就是真的!我看到了!医院盖章的狂躁症!你就是个定时炸弹!你们家把你包装成这样,不就是为了——”
      话音戛然而止。
      杰德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了。不是愤怒的涨红,而是一种接近透明的苍白。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瞄准镜的十字星,牢牢锁住了男生因恐惧而大张的嘴。
      “包装?”杰德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像耳语。
      男生似乎意识到自己触到了某个绝对不该碰的开关,但恐惧催生的破罐破摔让他口不择言:“难道不是吗?!谁不知道你爸妈每年给学校捐多少钱!那个演奏会,请的都是什么人?你以为大家真的觉得你是天才?他们看的是你爸妈的脸!是你家的钱!你就是个——”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的钝响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男生的头猛地偏向一侧,黑框眼镜飞了出去,撞在桌脚,镜片碎裂。他整个人被打懵了,瘫坐在那里,嘴角迅速渗出鲜红的血丝。
      杰德收回拳头,指关节处泛着红。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眼看向男生,眼神里没有暴戾,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令人胆寒的困惑。好像他刚刚做的,不是一个泄愤的动作,而是一个未经思考的、针对某个错误代码的物理修正。
      “你……”男生含糊地吐出一个字,混合着血沫。
      “包装。”杰德只是重复了这个词。然后,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尽了,变成一种大理石的质感。他没有再看那个男生,而是转向弗洛伊德,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弗洛伊德动了。
      两步跨过来,一把揪住男生的衣领,将他几乎提离地面。男生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嗬嗬的抽气声。
      弗洛伊德的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速度感。一拳砸在对方腹部,在男生痛苦蜷缩时,又一记肘击落在肩胛。不是街头斗殴的胡乱发泄,更像是某种精准的、克制的暴力演示。每一击都落在能造成最大痛楚却不易留下永久性损伤的部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兴奋也无厌恶,只有一片深潭般的专注。仿佛在做一道复杂的物理题,需要准确地施加力,达到预期的形变效果。
      男生像破布袋一样瘫软下去,除了痛苦的呻吟,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弗洛伊德松开手,任由对方滑倒在地。他甩了甩手腕,侧过头,看向杰德。
      杰德也在看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映着弗洛伊德的身影。没有感激,没有劝阻,只有一种更深的、近乎眩晕的确认。教室里的空气凝滞了,只剩下男生断断续续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远处隐约传来校园的嘈杂,但都被这扇紧闭的门隔绝在外。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沉。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杰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疲惫,“包括你承认未经允许翻看我私人信息,包括你对我的诽谤……都记录下来了。当然了,还有你的脸。”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对方消化信息的时间。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到底是谁把诊断书给你的了。或者,”他极其轻微地偏了下头,目光扫过男生狼狈不堪的样子,“我们可以谈谈,你该怎样付出代价,以及这部手机。顺便,帮你预约一下校医室——或者,直接去医院?”
      男生的瞳孔因恐惧再次放大。他看到了杰德眼中那片深潭之下,冰冷坚硬的底部。也看到了弗洛伊德站在杰德身后半步,像一道沉默的、不可逾越的影子,刚刚演示过的暴力还残留在他放松的指关节上。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抓现行。这是一个精心铺好等他踏入的陷阱。而他不仅踏进来了,还愚蠢地触动了最不该碰的引信。
      杰德等待着,耐心十足。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勾勒出笔挺而冰冷的线条。他不再看那个男生,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被切割成方块的蓝天,仿佛在思考一个与眼前窘境全然无关的、关于音律或者频率的问题。只有微微抿紧的、失去血色的嘴唇,泄露了一丝方才风暴过后的错乱,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被“包装”一词激怒的余热。
      剧烈的打斗声引来了许多人驻足,当然也吸引了教师们,安保把弗洛伊德拉到一边,男生此时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一旁遗落着踩碎的黑框眼镜。闻声赶来的小山内清训斥弗洛伊德,又一次给她惹麻烦。而弗洛伊德置若罔闻地听着却在往杰德的方向看,从正门进来了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在对杰德说着什么,距离太远了听得不太清楚。
      “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弗洛伊德没有大喊大叫,而是冷静地回复小山内。他开玩笑似的扯皮:“我这一次要停多久课?不过,能不能别再罚我扫大街了,好累。”态度轻浮,丝毫没有对暴力事件的内疚,而是一脸“玩尽兴”的表情。
      “你现在竟然还在挑三拣四?你这个家伙——”小山内看起来恼火极了,那是当然的,接下来她需要面对的是教育厅的审查,以及上级的“批斗”,谁让这个惹事精掉在她手上了呢?
      杰德先被带出教室,他们离开前弗洛伊德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杰德的演奏会很有可能终止了,为首的黑衣男子带着尊敬的语气对杰德说:“夫人现在很生气,‘那边’很有可能要对您能否出席会议进行二次评估。”
      “先生会对受害者进行赔偿的,您就像往常一样做就好,只要您不反抗他们不会说什么。”
      弗洛伊德在那一天接到了停课通知,以及两千字的反省还有额外要求的社会服务。暴力委员会评估局对此事件进行信息收集,对相关事件责任人实施相应补偿和惩戒,事件中承担暴力行为的弗洛伊德遭到停课处分,以及一个月的社会义务服务,还有两千字的反省书。
      杰德对受害者虽然没有过多伤害,但鉴于挑起事件的原因,受害者需要负一定责任。所以,对他的惩治就轻了些。他被转到更大型的医疗场所诊治,对服用药物和诊疗记录都一一进行核查,最后学院革除杰德的学生代表身份。
      杰德的家属给受害者亲属开出了一个绝对不能拒绝的和解方案,但杰德的私人律师也对受害者收集并传播私人信息一事进行诉讼。最后受害者对杰德进行正式公开道歉,自愿接受退学的处分,这件事就这样了结了。
      弗洛伊德这一次的社会服务不再是扫大街了。但也不太好,他被校方安排进市政府设立的公共劳动机构,一所扎根在城市里古老得比他家门前的老榕树还要久的图书馆。弗洛伊德在那里的工作是给路人指路,他被要求穿上红色的志愿者服,虽然很多时候他只是随随便便穿了件衣服就来了。为首的劳动运维对他实在是没辙,再三抉择下把他打发到图书区,他的工作安排是整理归纳图书,简单地打扫后给书本上架。
      这份工作无聊至极,弗洛伊德被好几个人盯着,他只能乖乖地整理图书,偶尔心情好了就按自己的意愿摆放,心情不好就把图书打乱,到时间就下班回家,十分悠哉。即使是这样他也会渐渐开始怀念和杰德在一起的时光,弗洛伊德盯着一堆又一堆书本,心情郁闷地闭上眼睛,昏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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