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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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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一愣,心下疑惑。
“普通百姓,不会有那样的手艺。”谢云策淡然的开口:“她的铸术,远超寻常匠师,来历蹊跷,必然有问题。”
“她要么是柳崇山安插在民间的暗桩,要么......是藏在铜城的有心人。”
谢云策想着:若是后者,或许边疆的器械问题能有所解决。
“盯紧她,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禀报。”
“是!”副将领命而去。
谢云策重新看向地图,北疆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他没有时间等。
他必须尽快找到精铁走私与劣械铸造的源头,揪出幕后黑手,重整军械。
否则,下一次北莽入侵,大端的北疆将彻底失手。
那个叫苏葶榕的女子,像是精心密布的棋局上突然出现的意外。身份不明,立场不明。
是敌?是友?
谢云策面无表情。
不论是敌是友,他都要查清楚。
铜城的秋夜,来的格外的早。
暮色四合,夕阳沉入西山,整座城池皆被淡淡的暮色笼罩,坊市渐渐的安静下来,只有少数几家匠坊仍旧燃着炉火,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几条街之间回荡。
苏葶榕的小匠坊,已经熄了炉火。
她与苏佑一起将白天锻好的农具一一摆放整齐。
苏葶榕将那把精铁短刀用粗布蹭蹭包裹好,随后将布裹交给苏佑:“佑叔,你还在和以前一样,找信得过的人把这刀送到北昌城,交给守营的李校尉。”
李校尉,是当年苏家匠坊内的一个学徒,后参了军才逃脱了那年苏家的浩劫。如今在驻北军中做校尉,是苏葶榕唯一能联系到边关的渠道。
苏佑小心翼翼的接过包裹:“小姐放心。”
“切记,这次一定要小心行事。”苏葶榕细细叮嘱道:“谢云策的人,现在就在铜城各处盯着,柳崇山的人也不少,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小的明白。”苏佑不敢耽搁,趁着夜色,悄悄的离开了匠坊。
坊内,只剩下苏葶榕一人。
她关上门,落了门闩,转身走到铁砧前,弯腰从下方暗格拿出一本泛黄的古籍。
古籍的封面已经被撕毁,苏葶榕指尖触碰到残页处时,眼眶已然泛红。
《天工铸器录》
苏家祖传的铸器秘籍,也是当年柳崇山不论如何就要灭苏家满门的原因。
这本秘籍里,不仅记载着苏家冠绝天下的铸器之术,还有大端全国矿脉分布图,边防要塞军械布防图,克制北莽骑兵的军械秘策。
得此书,可强军,可倾覆王朝。
三年前,苏家满门被屠杀,是因为父亲不肯将此书交给柳崇山党羽,也不肯将此书的铸术,矿脉,军械布防图透露给北莽,而九五至尊也因此书对苏家起了忌惮之心。
这本秘籍被忠仆藏在苏葶榕身上,一路带出京城,藏了三年,从未敢示人。
苏葶榕轻轻翻开书页。
泛黄的纸页上,写满了工整的字迹,绘满了精密的图纸。每一字,每一幅画,都是苏家两代人的心血。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字迹。
父亲,母亲,苏家的七十三口人。
你们看着。
我定要用这本书里面的铸术,铸出最好的兵甲,护住大端的将士,昭苏家的冤屈,定要柳崇山那些卖国贼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苏葶榕心头一紧,立刻将《天工铸器录》收好藏回暗格,动作迅速,没有半分拖沓。
她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沉声问道:“谁?”
“是我,苏二。”
门外传来苏佑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苏葶榕松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苏佑快步走进来,脸色苍白,神色慌张的反手关上木门,声音压的极低:“小姐,不好了!”
苏葶榕心头一沉:“怎么了?刀没有送出去?”
“刀送出去了,是别的事!”苏佑喘着气道:“我方才去城北送刀,路过了柳家的私坊,看到柳家的人,正在连夜搬运军械,一车一车的,全是给边关准备的兵器铠甲!”
柳家。
铜城最大的匠坊主,也是工部尚书柳崇书的侄子,铜城军工真正的掌控着。
苏葶榕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看清楚是什么军械了?”
“看清了。”苏佑点头,语气里带着愤怒:“全是劣质兵械!铠甲宛如一张纸,刀身一折就断,铁料里全是沙石,打出来的兵器根本不能用!他们将上好的精铁,装在另外的车上,偷偷运往城外,一看就打算走私给别人。”
苏葶榕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果然!
劣械的源头,就在柳家的私坊。
柳崇山在京城坐镇,他的侄子在铜城一顿操作,一边用烂铁打造劣质军械发给边关士兵,一边将精铁走私后辗转给了北莽里通外国,残害家国。
北疆一万七千余名将士的死,就是这些人造成的!
“他们在哪里搬运?有多少人看守?”苏葶榕沉声问道。
“就在城北的私坊后院,看守的人全是柳家的私兵,戒备森严,根本近不了。”苏佑道:“我也是躲在暗处的,差点就被他们发现了。”
苏葶榕走在窗边。掀开一条窗子缝,看向城北的方向。
夜色深沉,城北一片漆黑,可她仿佛能看到,那里正在进行一场肮脏的交易。
一车车烂铁军械,运往北莽,害死大端士兵。
一车车上等精铁,运往敌国,武装北莽铁骑。
这就是大端王朝的工部,这就是朝臣的权臣。
卖国求荣,草菅人命。
“不行,必须阻止他们!”苏葶榕转身,眸色坚定:“这些劣械一旦运到边关,又会有无数将士惨死,精铁一旦运出铜城,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小姐,你不能去!”苏佑连忙拉住她:“柳家的私兵那么多,还有柳崇山!你去了就是送死啊!”
苏葶榕看着苏佑焦急的神色,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她只是一个为了活命躲在铜城的铸匠,无权无势,无兵无卒,仅凭一己之力,根本不能与柳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抗衡。
可她不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我不会去硬拼。”苏葶榕打开匠坊的门:“我去把消息传给谢云策。”
苏佑一愣:“传给谢云策?可是将军根本不信我们,他还在怀疑小姐的身份,他怎么会信我们的话?”
“他会信的。”苏葶榕笃定的说:“谢云策恨透了劣质军械,他来桐城就是为了查这件事,只要我们给他证据,他一定会出手。”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啊......”
“我有。”
苏葶榕从怀中拿出一块黑色的铁渣。
这是她白天在坊外捡到的,是从柳家私坊流出来的劣铁渣,里面掺满了沙石,是打造劣质军械的铁料。
这块铁渣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我亲自去见谢云策。”苏葶榕道。
“不行!小姐,这太危险了!”苏佑着急道:“你一去,身份就暴露了,我去吧,小姐。”
“现在不是怕危险的时候。”苏葶榕看着他,语气坚定:“佑叔,一万七千余条人命,不能白死,北疆的最后一道防线不能就这么垮了。我苏家世代忠良,就算是死也不能看着家国被毁。”
“我去见谢云策,给他证据,指认柳家私坊,只要能拦下劣质军械和精铁,就算被他怀疑,就算暴露身份,我也认了。”
“好,我陪小姐去。”苏佑咬牙道。
苏葶榕只是将门关好,留下一句:“佑叔,你得赶紧走,万一我回不来了,至少还有你还在。”便匆匆离开了。
桐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苏葶榕一路上小心翼翼,避开巡逻的士兵,朝着铜城府衙的方向走去。
谢云策奉旨查案,如今就住在铜山府衙内。
半个时辰后。
府衙门口守卫森严,甲士林立。
苏葶榕正准备上前一步,却一下被捂住嘴拉走。
是谢云策。
谢云策将她拉到墙角,确认周围没有人,才将苏葶榕放开,皱眉说:“笨吗?这衙府都是柳家的人,你直接这么去不是送死么?”
苏葶榕深吸一口气,听见是谢云策的声音,缓缓吐出一口气。
谢云策又说:“你还敢来找我,不怕我审问你的身份?”
“民女为假械一身而来,不为私事,只为家国,相信将军不会为难民女的。”苏葶榕缓过气,将怀中的那块铁渣拿出来说:“将军,这是柳家私坊流出的铁渣,是打造劣质军械的铁料。”
谢云策将铁渣接过,声音沉稳:“本将军已经查到,已经命人围了柳家私坊,你不必忧心。”
此时,城北顿时人声鼎沸。
“等着。”
谢云策拉着苏葶榕的手腕,不让她走。苏葶榕无法,只得在原地等着。
不一会,一个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士兵跑来:“将军,妥了。”
苏葶榕听到这个消息,抽了抽手未果,无奈道:“将军,您既已经查到柳家,可否放开民女。”
“你跟我来。”随后谢云策对面前的士兵说:“带路。”
“是。”
二人随着士兵不到半个时辰便赶到柳家的私坊外。
私坊外灯火通明,侍卫将私坊团团围住,而私坊内的铸匠与柳家的私兵已经被押解住。
柳家的私兵平日里欺压百姓,为非作歹无人管制,但面对谢云策麾下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精锐亲兵根本不堪一击。
谢云策带着苏葶榕伴随着一声声将军走到人群中央,只见中央停放着数十辆马车。
苏葶榕走上前,揭开马车上盖着的黑布,脸色瞬间煞白。
马车上全是劣质军械!苏葶榕不可置信的退后半步,随后快步的将数十辆马车的黑布都揭开,只见数十辆马车上全是劣质军械。
这些东西一旦运到北疆,不知又要让多少士兵白白送命!
谢云策看着眼前的劣质军械,怒从心底起。
“搜!”谢云策声音冰冷:“给我仔细搜,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是。”亲兵齐声道。
谢云策往前走了几步,拍了拍苏葶榕的肩膀。
“将军,搜到了!”
很快,一个亲兵就搜到了。
谢云策带着苏葶榕走到后院,只见地窖的门大开,里面堆放着乌黑发亮的精铁,质地密实,光泽内敛,皆是上等精铁,足足有三十车之多。
这些精铁如若是用来铸造军械,足以让北疆的将士们的战力提升数倍。
可柳家却将这些精铁偷偷走私卖给北莽。
铁证如山。
谢云策看着这些精铁,脸色阴沉的可怕:“一个人都不许放走,全部带走审问!”
一时间,私坊内哭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谢云策看着苏葶榕的背影,还是说了出来:“谢谢你,苏葶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