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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灵魂指引 深夜,江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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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江城的公寓里只亮着一盏床头小夜灯。
春日晴窝在被子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最终点开了那个注册了很多年、从来没发过自己照片、也没告诉过任何熟人的微博小号,编辑了一条新消息:【今天做了一个不知道对错的选择,要去一个梦里去过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平平安安回来,好在就算出了意外,攒下的钱也够爸妈安稳过完后半辈子了。就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
发送成功。她看着屏幕上孤零零的文字,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按灭放在了床头。
这个小号是她藏了很多年的私密树洞,那些说不出口的崩溃、忐忑、无人倾诉的心事,她全都写在这里,从不会告诉任何人。互联网的角落里,没人知道这个号的主人是谁,她才能毫无顾忌地把最真实的不安摊开在这里。
她没再多想,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完全忘了第二天和新日月约好,他要过来拿绿植的事。
第二天上午,门铃被按得叮咚响的时候,春日晴还陷在睡眠里。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眯着眼睛,穿着松松垮垮的条纹睡衣,迷迷糊糊地就跑去开了门,连脸都没洗,纯素颜,眼角还带着点没睡醒的红。
门一开,她就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新日月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中长款大衣,鸭舌帽压得很低,露出的下颌线锋利又好看。他身后跟着校南,手里拎着两个空的收纳箱,正准备往阳台走。看到春日晴这副睡眼惺忪、素面朝天的样子,新日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漫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刻意的打扮,乱糟糟的头发,软乎乎的睡衣,连脸颊都带着点刚睡醒的婴儿肥,鲜活又软嫩,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早。” 新日月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晨起的低哑,“约好今天过来拿花,没吵醒你吧?”
春日晴这才瞬间清醒,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地就想把门关上,又觉得太失礼,只能手足无措地往旁边让了让:“没、没有!我早就醒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转身冲进卫生间飞快地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红透的脸颊,拍了拍脸给自己打气:春日晴,你都表白了,现在怂什么!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校南已经手脚麻利地把阳台的大盆绿植都搬得差不多了,正抱着最后两个大花盆往门口走,路过玄关的时候回头说:“哥,我把这些先搬上车,在楼下电梯口等你,阳台还剩一盆小的多肉,你顺手拿下来就行。”
新日月 “嗯” 了一声,转身去阳台拿那盆小小的多肉。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了别人,只有春日晴站在玄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走吧,我送你到电梯口。” 春日晴笑着开口,率先走到了电梯前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新日月拿着那盆多肉走了进去,春日晴也跟着迈了进来,顺手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瞬间漫开暧昧又安静的气息,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新日月刚要开口说点什么,手腕就被轻轻碰了一下。他低头,就看见春日晴的手顺着他的大衣兜里滑了进去,直接钻进了他揣在兜里的右手,指尖灵活地穿过他的指缝,精准地和他十指相扣,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女孩的手心软乎乎的,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像电流一样窜遍他的全身。新日月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猛地一顿,握着多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耳根瞬间红透了,连心跳都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他低头看向身边的女孩,春日晴正抬眼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半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电梯数字一路往下跳,眼看着就要到一楼,春日晴才飞快地松开手,从他兜里抽了出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校南正站在电梯口等着,看到他们出来,笑着说:“哥,车就在门口停着,东西都放好了。”
新日月点了点头,耳根的红还没褪下去,眼神还有点飘忽,看向春日晴的时候,语气都带着点不自然:“那我们先走了,花我会好好照顾的。”
“好呀。” 春日晴笑着挥了挥手,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记得我回来要检查的”
直到坐进车里,车都开出小区了,新日月还在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右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和软嫩的触感。校南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家老板魂不守舍、耳根通红的样子,识趣地闭了嘴,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完了,老板这次是彻底栽了。
送走新日月,春日晴也没在江城多待。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下午就坐高铁回了老家的村子。
父母早就等在村口,看到她下车,连忙迎了上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絮絮叨叨地问她最近吃没吃好、睡没睡好。她笑着一一应着,跟着父母回了家,又去看了年前买的那套新房,装修队已经进场了,设计师跟她对接了半天方案,一切都井井有条。
晚上,她把自己用了这么多年的存折,悄悄放在了老家卧室衣柜最深处的抽屉里。那里面是她写稿这么多年攒下的所有积蓄,除了买房的钱,剩下的全在这里了。就算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这笔钱也足够爸妈安安稳稳过完后半辈子了。
晚饭是她亲手做的。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给爸妈做一顿饭,炒了几个爸妈爱吃的家常菜,虽然手忙脚乱,盐放多了一次,还炒糊了一个菜,可爸妈吃得眼眶都红了,一个劲地说 “我们闺女长大了”。
吃饭的时候,她笑着跟爸妈说:“爸,妈,我过几天要去录个卫视的综艺,户外旅行的,要上电视的!到时候播出了,你们记得准时看啊!”
爸妈瞬间喜出望外,连连点头,说肯定喊着全村人一起看。春日晴笑着应着,心里却泛起一点酸涩,低头扒了口饭,把那点不安压了下去。
在老家待了三天,盯完了装修的事,陪爸妈逛了逛县城,春日晴就回了江城。
回来之后,她一头扎进了综艺对接和稿子的收尾工作里,忙得脚不沾地。不是故意不联系新日月,只是她总觉得,他要筹备演唱会,肯定比她还忙,没必要天天发消息打扰。更何况,那天电梯里牵了手就跑,她现在想起来,还有点脸红心跳,索性就先把这事放在了一边。
等忙完手里的活,她才终于有空,约了杜溪出来吃烤肉。
烤肉店里滋滋冒油,杜溪把烤好的五花肉塞进嘴里,含糊地问:“你跟新日月怎么样了?那天他去你家拿花,有没有发生点什么?”
春日晴咬着生菜,笑而不语,只挑了挑眉。
“可以啊你!” 杜溪瞬间懂了,拍着手笑,“我就说你能行!对了,洛新今天没来,他最近快忙疯了,队里在盯一个跨省的大案子,天天连轴转,好几天没合眼了。”
春日晴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警察是挺辛苦的,你也多担待点。”
吃完烤肉,俩人又拐去了巷子里那家开了好几年的甜品店。春日晴最爱的就是他家的芋泥奶冻卷,可刚坐下,老板就笑着说:“姑娘,不好意思啊,今天做芋泥奶冻卷的新鲜食材用完了,供货商明天才给送,今天做不了了,实在抱歉。”
春日晴瞬间垮了脸,满脸的遗憾。她拍了张桌上的芒果班戟照片,发了条朋友圈,文案写着:最爱的芋泥奶冻卷吃不到了,今天的遗憾直接拉满。
她没指望谁会在意这条朋友圈,发完就把手机扔在了一边,和杜溪聊着综艺里要注意的事项。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条朋友圈刚发出去三分钟,就被新日月点开了,反复看了十几遍。
自从那天电梯里被她牵了手,新日月就跟丢了魂似的。她撩完就跑,转头就没了消息,微信不发,电话不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每天把聊天框点开又关上,想发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怕打扰她,又怕自己太主动,显得太在意,整个人七上八下的,连练歌都频频走神。
此刻看着她朋友圈里的 “遗憾”,他想都没想,就把校南叫了进来,把手机递给他:“去办件事。巷子里这家甜品店,今天芋泥的食材用完了,你去联系供货商调新鲜的过来,让老板加班做芋泥奶冻卷。多做一些,工作室、星元出版社都送一份,剩下的,装两份送到杜溪的咖啡店。”
校南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心里默默吐槽:合着送这么多,就为了给人家小姑娘送两份是吧?他没多问,转身就去办了。
校南效率极高,很快就联系到了供货商,加急送了新鲜的芋泥食材到店里,又跟老板谈好了价格,让老板加班赶制。下午,春日晴和杜溪刚坐在咖啡店里,店员就端着两份包装精致的芋泥奶冻卷走了过来,笑着说:“您好,这是一位先生订的,特意让我们送过来的。”
杜溪一眼就看穿了,戳了戳春日晴的胳膊:“行啊你,新日月可以啊,这都能给你搞来?”
春日晴看着眼前的芋泥奶冻卷,心里瞬间暖烘烘的,脸颊也跟着发烫。她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甜而不腻的芋泥在嘴里化开,甜意一直漫到了心底。
她拿出手机,给新日月发了条消息:【芋泥奶冻卷收到啦,超好吃!太谢谢你了!等我录节目去各个地方,给你寄当地的特产当谢礼~】
消息发出去,新日月几乎是秒回:【好吃就行。出门录节目,注意安全。】
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春日晴看着,却笑了半天。她没提那天电梯里牵手的事,没说暧昧的话,聊了两句就收了话头,继续和杜溪聊起了天。
工作室里,新日月看着聊天界面里一直没回复的消息,彻底蒙圈了。
牵了手,撩了他,转头就消失好几天,现在收了甜品,只说了句谢谢,半点暧昧都不提。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心里又痒又无奈,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偏偏还抓不到人。
转眼就到了节目出发的日子。
春日晴拖着行李箱到了机场,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汇合,办理了登机手续。这次节目第一站定在云南丽江,所有嘉宾都在丽江三义机场集合,统一出发去录制地点。
上了飞机,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刚坐下,身边就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春日晴老师?好巧啊。”
春日晴抬头,瞬间认了出来:“原野老师?真的好巧!你也是去录《艺起旅行》的?”
身边的男人笑着点了点头。原野是国内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春日晴之前在艺术展上见过他一次,还买过他的画册,而原野也看过她写的书,俩人算是早就互相欣赏,只是没什么深交。
他乡遇故知,俩人瞬间打开了话匣子,从创作聊到艺术,从旅行聊到生活,一路聊得格外投缘,完全没觉得旅途漫长。
而同一时间,另一架飞往云南大理的航班,也缓缓滑出了跑道。
机舱里,校南看着重新敲定的巡演行程单,忍不住凑过来问:“哥,咱们之前定的巡演首站不是上海吗?怎么突然改到大理了?场地、报批全都是重新走的流程,费了老大劲才协调好。”
新日月靠在舷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目光落在窗外层层叠叠的云层上,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大理场地声学条件更好,档期也正好合适。”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突如其来的执念从何而来。敲定巡演站点的会议上,助理报出一长串备选城市,他听着听着,脑子里莫名就冒出了 “大理” 两个字,像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拽着他,非要往这个西南边陲的小城去,说不清道不明。更何况,父亲左铭正好在大理出差,打理这边的翡翠珠宝生意,前几天就打了电话,约他到了大理见一面。
航班平稳落地大理凤仪机场,新日月刚到订好的酒店,就赴了左铭的约。
父子俩的见面从一开始就带着化不开的火药味。包厢临着洱海,窗外就是粼粼的波光,可包厢里的气氛却冷得像冰。左铭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左一,我放着这么大的珠宝家业给你继承,你非要抱着你那点音乐死磕?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你还是太年轻,很多事你根本不懂,也一直在逃避。”
“我不懂?” 新日月抬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我只信我眼睛看到的,你的生意,你的家业,我没兴趣,也绝不会碰。”
话说完,他没再看左铭瞬间铁青的脸色,起身就走出了包厢,一场父子见面,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深夜,新日月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洱海上星星点点的渔火,大理的风带着洱海的湿意吹进来,拂动了他的衣角。他拿出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划开朋友圈,就看到春日晴半小时前刚发的一条动态,定位是云南丽江,配图是古城的灯火,文案写着:丽江的风,果然很舒服。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大理到丽江,高铁不过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连风都是连着的。
原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要往这里来的执念,从来都不是什么机缘巧合。
是他的灵魂,隔着山川湖海,早就认出了她的方向,想向着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