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谋春》一只黄鱼

3、暗卫

　　突然出现的公主让宫内宫外都掀起了片刻波澜，往后平静了几日。
　　景胜帝又唤了赵幼悟。
　　羌祐开国皇帝祐文帝向开国将军昭勇将军提出了暗卫的想法，分出了部分禁军，划入将军的管理范畴。
　　“这和父亲说的一样。”
　　“陛下同我说了这么一遭旧事。”
　　“陛下又问我将军死前有没有单独找过我，有没有给过什么东西。”赵幼梧继续说道。
　　陆映青沉默不语，她思索时总是喜欢盯着一处。
　　紧接着赵幼梧再次开口：“我说没有。”
　　陛下应是想要收回去，但皇家的金口玉言是昭告天下的。
　　几百年来都是这般，暗卫归属陆家掌管，从来没有被收回去的例子。
　　陆映青正想说些什么。
　　有人。
　　陆映青看懂了口型噤了声，赵幼梧拿着一柄长剑向窗户走去。
　　呲啦一声。
　　窗纸被撕破，外头绯红的鲜血迸溅，染红了窗纸，赵幼梧用衣角擦净剑上的血迹，随即向外面看，偷听的人被一剑封喉，伤口利落流畅，可见其下手的狠辣果决。
　　赵幼梧在处理完尸体后，并没有回来，向着周边寻找是否还有人。
　　陆映青面对赵幼梧下手狠辣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小时候她去过边塞军队驻扎地，那里的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更不用说伤亡的人数了。
　　皇宫是狼群的栖息地，太子以为陆映青是小白兔进狼群没有自保能力。
　　但她不是孤身一人的小白兔。
　　赵幼梧沿周边寻找，果真找到了，那人见了他就跑，赵幼梧一直追着，那人突然停了下来了。
　　这时的赵幼梧才看清自己已经不在城里，在一片树林中，绿叶大片的遮盖，让天空昏昏沉沉。
　　赵幼梧听到了声响，身一侧，躲掉了密林之中飞出的羽箭，羽箭从他脸庞滑过，撞在了远处的树桩上，等他再回过头时发现自己被一群人围着，约莫十余人。
　　他们好像很是兴奋，却不动手。
　　“我们主子说交出雁塔秋的雁玉，饶你不死。”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赵幼梧不屑地回应。
　　“听不懂？那就死了吧。”
　　一群人一拥而上，赵幼梧拿出剑，用剑背抵挡了前方的攻击，即使这样也不可避免地受了伤。
　　后背剑气直冲而来，他一个侧身，身体带动手臂在空中划出，砍在了那人的身上。稍不注意，泛着银光的刀尖直逼他的眼睛，他被迫不停地后撤，赵幼梧一个飞踢，踢得那人飞出数十米外吐血倒地。
　　又是前后夹击，赵幼梧借力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而下，脚尖踢中一人的下巴，那人鲜血从口中溅出，剑脱落于手中，刺中夹击的人，速度之快，令人来不及反应……
　　那些人见打不过他，匆匆逃走了。
　　等全部解决后，赵幼梧俯下身子，袖口一擦，嘴角的鲜血被隐去，又紧张地看了一眼身上，松了口气，幸亏是墨色的劲装，完全看不出狰狞的伤口。
　　赵幼梧折断胸口的箭杆，踉跄地起身。
　　因为腿被砍了几刀，赵幼梧只能一瘸一拐地走着。
　　他从浮意宫一跃而下，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陆映青的屋子，而后不省人事。
　　“赵幼梧……”陆映青拍拍他的脸，企图唤醒他。
　　陆映青看着胸口处还残留的半截箭杆，不敢自作主张，她撕开赵幼梧胸口被血浸染的脏布，看到最里面的伤痕，眼角一颤，大片的泪点滴落，无声的抽泣着。
　　“冬岚，帮我打盆热水，放在门外就好。”
　　冬岚的动作很快。陆映青端着热水，只能用棉布轻柔的擦拭尽量远离箭头，很快水被殷红的血液污染了，棉布也不再干净，可赵幼梧的伤口仍在不断流着。
　　自小陆映青就跟母亲学过如何止血，包扎，赵幼梧每次受伤也都是她亲手包扎的，这次的情况是第一次见，陆映青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尽可能的延缓赵幼梧流血的速度。
　　面对赵幼梧发紫的伤口和淌出的黑红的血液，她想：中毒了，怎么会这样。
　　冬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惊恐地说道：“殿下，传御医吧。”
　　“不行！”
　　找御医会被发现他私自离宫，传到都察院，那帮御史定会参我罔顾王法，说我丢了父亲的脸面，我非被弹劾死不可。
　　冬岚没有听公主的，着急忙慌地出去，撞到了人。
　　冬岚被撞倒在地，被撞的人反而没事。
　　“奴婢参见宁王殿下。”冬岚看清撞的人是童绰时，也看见了宁王，便慌张地起身行礼
　　颜鹤无所谓地摆摆手问道：“急着去做什么，小公主让你做什么啊。”一脸好奇的笑。
　　见冬岚支支吾吾说不出来，颜鹤有些急了，眼神变得狠戾，语气不耐烦地问：“说话？”
　　“赵侍卫受伤了。”冬岚始终不敢抬头，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颜鹤不说话，整理着衣袖，像是在想着什么。
　　半晌，他吩咐童绰带御医去浮意宫，自己先跟着冬岚走了。
　　冬岚的速度很快，带着一行人赶回宫内，御医们为首的几人拿着药箱匆匆进了屋子，陆映青一眼望去就看到了末尾的颜鹤。
　　御医们看到狰狞的伤口和半截箭杆都不为所动，反而是看到各种各样可怖的疤痕倒吸一口凉气，才十五岁，身体就有了不同的伤痕。
　　御医们配合着，将箭杆剪得更短些，用火烫热了刀片，轻轻划开箭头处的皮肤，用钳子夹出箭头……
　　略微年长一点的御医，从药箱里捣鼓着，拿出了一瓶粉末状的药品，倒在伤口上，赵幼梧被生生疼醒后又一直强忍着，但额头冒着的虚汗暴露了他。
　　迷糊之间，赵幼梧感觉到了陆映青抓住了他的手，他尽可能地睁开眼睛，挤出来一抹笑。
　　他在告诉她：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而陆映青在御医的摇头叹息中哭成了泪人。
　　陆映青感觉到了害怕。
　　御医摸着赵幼梧的脉搏说：“血是止住了，但是这毒……”
　　“能不能解？”颜鹤朝着御医们吼着，眸子冷冽的瘆人。
　　“能…能……”御医们都齐刷刷的跪下，害怕的不敢抬头。
　　“那还不快！”
　　陆映青在门外，仍惴惴不安的踱步。
　　一个帕子出现在陆映青眼前，她并没有接，而是默默的抬头盯着那人。
　　颜鹤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感，有同情，不解，甚至有心疼。
　　见她不接，颜鹤主动蹲下来，拿着帕子拭去陆映青脸上的泪珠，动作轻柔细致的像是在擦一件稀世珍宝。
　　“你很在意他？”颜鹤不知怎的紧张，紧张的在等眼前人的回答。
　　陆映青没有说话，用沉默代表了所有回答。
　　颜鹤了然的收起帕子，重新站起来，又恢复了往日冷漠孤傲的情态，他的心此刻也莫名动了些涟漪。
　　御医们推门出来，毕恭毕敬的向颜鹤回禀道：“殿下，毒解了。”又给了陆映青一包药嘱咐每日都要煎给他喝，饮食清淡些。
　　陆映青向他们行了一礼，就进屋去看赵幼梧了，看到他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完毕，人也安稳的睡着了，舒了口气，揪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陆映青看到宁王还在外面，就出来向他道谢。
　　宁王似乎心情很愉快，嘴角上翘：“不用谢。”
　　正当颜鹤要走的时候，又折返回来，悄咪咪的在陆映青的耳边说道：“这伤不是在宫里伤的吧！”
　　陆映青愤怒的盯着他，他却拍了拍陆映青的肩膀让她放心：“这些御医我会杀了他们，唉可惜了，都是御药房的好手啊。”
　　颜鹤做出一副惜才的神色，无奈地摇摇头。
　　陆映青先是一愣，随即微笑着向颜鹤行了一礼：“谢谢殿下。”
　　颜鹤盯着陆映青的眼睛看了看，她的眼神中充满着诚恳的谢意，不掺半点虚假。
　　他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童绰跟着问道：“殿下是不是太凶残了。”
　　“对哦。”颜鹤恍然大悟般说道。
　　颜鹤轻蔑一笑：“宫里的人不都是这样吗？太子，贵妃，皇后，父皇……”
　　看着宁王的背影，陆映青想着他杀人还要故作惋惜一下，内外不一，虚伪。
　　陆映青匆忙进屋看赵幼梧了。
　　…
　　冬岚被拦下，童绰不紧不慢地威胁：“今日的事，若泄露出去，我可不能保证你还能活着。”
　　冬岚被吓得连连点头，等童绰走了，她滑跪在门口，后怕地扶着胸口，大口喘气。
　　“殿下，办妥了。”
　　“嗯。”颜鹤的头仍低着，敷衍地回应。
　　“殿下。”
　　已经几次了，童绰每次有事来禀告，颜鹤始终是敷衍的嗯，在纸上划拉着。
　　“嗯，怎么了。”这次终于抬头。
　　“殿下回来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是在想什么吗？”
　　童绰问出了他心中所想，便顺势将想法尽数抖搂出来。
　　“陆映青真的很在意那个侍卫。”颜鹤眼神满是苍凉地看着纸上的字。
　　童绰朝着颜鹤的目光望过去，纸上赫然出现的是陆映青这三个字。
　　“公主可能刚来宫里，没有亲人，赵侍卫又是公主现在唯一熟知的人，才这般在意吧。”看到殿下如此，童绰只能把这个最有可能的原因说了出来。
　　“可是殿下，我们不应该对她有过多的情绪，她只是我们的….”
　　颜鹤突然打断他，让童绰退了出去，然后撕了那张纸。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