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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六岁&二十六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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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齐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西装皱了,领带歪了,脖子疼得像是被人拧过。
他坐起来,揉着后颈,脑子里像灌了铅。
晕乎乎,沉甸甸的。
昨晚酒会的画面断断续续地浮上来:简回的脸,简回的笑,简回说的那句“你这张嘴,是真的招人”。然后是自己那句“给了你一副好皮囊,就别再指望给别的了”。
陈修齐闭了闭眼。
毒舌是本能,但对着简回说那种话,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楼上传来脚步声,陈又知穿着睡衣下来,头发乱成鸡窝,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没上去睡?”
陈修齐没回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陈又知走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表情古怪,“你在这儿睡了一夜?”
“嗯。”
“……有病吧你。”陈又知皱着眉,“有床不睡睡沙发。”
陈修齐斜他一眼:“你管我?”
陈又知噎住,然后翻了个白眼,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吃早饭吗?”
陈修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十六岁的年级,简直跟他一模一样。
“吃。”
餐桌上,习姨已经准备好了早餐。陈又知埋头喝牛奶,陈修齐慢条斯理地吃三明治,两人谁都没说话,但气氛不尴尬,是那种已经习惯了彼此存在的安静。
陈又知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忽然抬头,“你昨天去那个酒会了?”
陈修齐筷子顿了顿:“嗯。”
“好玩吗?”
“不好玩。”
陈又知歪了歪头:“那你去干嘛?”
陈修齐看着他,无语到,“很多商业上的老总在那,我要把握好时机和他们合作。”
陈又知“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但过了几秒,他又开口,“你脸色还是不好。”
陈修齐抬眼,然后看见陈又知别开脸,盯着自己的空碗,“昨晚回来就不好,现在还是不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修齐放下筷子,靠进椅背,“陈又知。”
“嗯?”
“你这么关心我,是想让我给你免作业吗?”
陈又知一愣,然后脸涨红了:“谁关心你!我就随口问问!”
陈修齐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随口问问就免作业,那我这生意也太好做了。”说完他上楼换衣服去了。
陈又知坐在原地,瞪着那个背影,半天憋出一句:“……毒舌。”
习姨依旧在旁边偷笑。
陈修齐到公司时,何秘书已经在等他了。
“陈总,简氏那边昨晚又发了邮件。”她把平板递过来,“简回先生想约您下周单独吃饭,说是‘感谢您出席酒会’。”
陈修齐接过平板,扫了一眼。
邮件写得很客气,措辞滴水不漏,但最后一句有点意思。
“陈总那晚说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有机会想当面请教。”
陈修齐盯着那句话,眉头皱起来。
“请教”什么?他那句话有什么好请教的?
他把平板还给何秘书,语气是毫不犹豫的:“推掉。”
何秘书愣了一下:“直接推掉吗?”
“嗯。”
“可是简氏那边……”
“何秘书。”陈修齐抬眼,语气淡淡的,“新雅什么时候需要看简氏脸色了?”
何秘书立刻低头:“明白。”
待人出去后,陈修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又浮起简回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躲。
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怕简回接近他?怕这一世的简回也出事?还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对那张脸心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现在很不想见那个人,更或者说他很不想见到这个简回。
简回收到回复时,正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
他停下来,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陈总近期行程已满,感谢邀请。”
行程已满......
简回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跑步。
旁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问:“简少,要不要再约一次?”
“不用。”简回看着,语气懒懒的,“太主动,就没意思了。”
助理不太懂,但不敢再问。
简回跑完五公里,下来擦汗,忽然问:“新雅最近的业务方向,有资料吗?”
助理愣了一下:“有……您要看?”
“嗯。”
助理赶紧去拿。
简回接过资料,翻了几页,嘴角弯起来。
陈修齐,新雅集团,白手起家,二十四摸爬滚打,二十六岁创立公司,近来把公司经营的极佳......
他看着那张证件照,陈修齐穿着西装,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眼神冷淡,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吸引他。
简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陈修齐……”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笑,“有点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陈修齐过得很规律。
早上送陈又知上学,白天在公司开会签文件,晚上回家看陈又知写作业,周末偶尔加班,偶尔带陈又知出去吃饭。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而陈又知的成绩在稳步上升,数学从六十一到了六十八,英语进了班里前十五。陈修齐每次看完成绩单,什么都不说,只是在下一次考试前,把目标分数写在纸条上,压在陈又知的书桌下面。
陈又知每次看到那张纸条,都会骂一句“有病吧”,然后偷偷收起来。
习姨发现了这个小秘密,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笑,很姨母的笑。
直到某天晚上,陈又知写完作业,忽然问:“那个酒会,你是不是见到什么人了?”
陈修齐正在看文件,闻言抬头,“为什么这么问?而且你最近问的频率有点多了。”
陈又知低着头,假装整理书包:“没什么,就是……你回来之后,总是发呆。”
陈修齐没说话。
陈又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终于抬头看他。
两人视线对上。
陈又知忽然说:“你发呆的时候,眼神很空。”
陈修齐怔了一下。
“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东西。”陈又知说,“很远很远的。”
陈修齐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摇摇头,“写你的作业。”
陈又知看了他好久,没再问了。
陈修齐继续看文件,但那一页,他很久没翻过去。
很远很远的东西吗?
是啊,远到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碰了。
周五下午,陈修齐提前下班,去学校接陈又知。
车停在校门口,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笑着打闹,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抱着书匆匆赶路。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高中,也是这样的校门,也是这样的人群。他和简回每天一起上学放学,穿过那条巷子,路过那个小卖部,偶尔买两根冰棍,边走边吃。
那时候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后来呢?
老天粉碎了他美好的想法,没有什么东西是“一直”的。
车门被拉开,陈又知坐进来,书包往后面一扔,“走吧。”
陈修齐发动车子,开出去。
陈又知忽然说:“你今天怎么来了?”
“顺路。”
“顺什么路,你公司跟学校反方向。”
陈修齐挑眉:“你查过?”
陈又知噎住,没再说话,陈修齐也没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又知看见了,别开脸看窗外。
过了一会儿,陈修齐忽然说:“下周是不是要月考了?”
“嗯。”
“那数学...”
“这次数学我能考七十。”陈又知毫不犹豫的打断。
弄得陈修齐侧头看他一眼:“这么有信心?”
陈又知梗着脖子:“你等着看。”
陈修齐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
车开过应天市中心医院的大门,陈修齐下意识看了一眼。
白色的楼,绿色的十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简回就是在这里……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开。
车开进别墅区,在门口停下。
陈修齐熄了火,转头看他,“你刚才说,这次数学能考七十?”
陈又知一愣,“……嗯。”
“考到了,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陈又知眼睛亮了:“什么事?”
“考到了再说。”陈修齐下车,往屋里走。
陈又知坐在车里,愣了两秒,然后追上去,“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陈修齐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点。
陈又知追上来,跟在他旁边,嘴里还在说:“七十对吧?你等着,我考给你看!”
陈修齐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声音,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累了。
那天晚上,陈又知破天荒地多做了一个小时的题。
陈修齐在书房看文件,泡咖啡路过的时候能听见里边传来的翻书声音,或者陈又知自言自语地念公式。
他定定站了一会,听着那些声音。
十六岁。
他曾经也是这样的,为了一个目标,拼命往前跑。
后来他跑到了,却发现有些人已经不见了。
但现在,他听着那些声音,忽然想,如果这一次,他能看着这个十六岁的自己好好长大,是不是也算一种弥补?
窗外的月亮很圆。
陈修齐放下签好字的文件,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近处是安静的别墅区。
他闭上眼,享受这片宁静,忽然隔壁传来陈又知破防的声音:“靠了!这道题怎么这么难啊——!”
陈修齐睁开眼,突然被打搅了一下,有点不爽。他转身,往陈又知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