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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我要一个名分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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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陈又知没去公司。
不是刻意留出来的日子,是恰好忙完了,项目收尾了,季度报告提前交了,该开的会都开完了。他坐在沙发上多喝了一杯咖啡,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正在风里轻轻晃动,然后想了一会儿,站起来上楼,推开了书房的门。
陈修齐正坐在书桌前开着视频会议,戴着耳机,屏幕上的小窗里有人在汇报。
他听见门响抬了一下头,目光在陈又知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屏幕,继续听汇报。
他没有叫陈又知出去,也没有示意他避开,只是继续开他的会。
陈又知走过去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乖乖的坐着等人开完会。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陈修齐的侧面上,他的脸色比几周前又白了一些,像是某种正在缓慢沉淀下去的颜色。肩膀的轮廓也比以前薄了一点,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穿在他身上,肩线微微下坠,布料在肩胛骨的位置搭出几道松垮的褶皱,像是一层正在被时间缓慢抽走的壳,留下的空隙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陈又知看着那些细节,把每一个细节都逐一放在心里,像是正在为一道不断扩大的边界做标记。他没有开口说“你瘦了”,因为他知道这句话只会让那道裂缝的轮廓更清楚地被看见。
视频会议结束后,陈修齐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没去公司?”
“忙完了。”
“什么时候学会提前忙完的?”
“你说过,事情做在前面,后面才能松一口气。”
陈修齐点点头,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用那道动作缓冲什么。
陈又知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书桌对面,隔着那张桌面的距离看着他。“陈修齐。”
“干什么。”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谈我们的关系了。”
陈修齐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住,放下水杯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什么关系?”
“就是你和我。别人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
“...你就说你是我弟弟。”
“那你弟弟会亲你吗?”
陈修齐没有回答,但他把目光移开了,落在了桌面上某个不具名的点上。他正在用那道目光的偏移寻找一道可以暂时后退的边界,“你一大早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本来是想来陪你的。”
“那你现在是在陪我吗?”
“我现在是在问清楚一件事。”
陈修齐低头看着桌面,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最近有不少人在打听你。”陈又知话里话外,都有着意味不明的味道,“公司里,酒会上。有人问陈总结婚了没有,有人想把自家女儿介绍给你。”
“哼,那是他们的事。”
“但我问的是你的事。”
陈修齐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位置,像是一个正在被那道问题从内部缓慢触碰的人,“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在问你。”
“我没有答案。”
“你有答案,你不想说。”
两个人隔着书桌对视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像一层正在被摊平的,薄薄的光膜,还没有来得及形成任何形状,只是安静地停留在那里,等待某个动作来改变它的分布。
陈又知绕过了书桌,走过来,伸手把陈修齐的椅子转了过来,椅轮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滚动声,然后停住了。他蹲下来,和他平视,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距离正在被那道目光缩短,直到它变得短到能覆盖住他们之间所有的空隙。
“你看着我。”陈又知说。
陈修齐看着他,没有再移开。
“我想要一个名分。”陈又知认真说着,“不然下次有人在酒会上问我你是谁,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修齐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陈又知蹲在面前的样子,那道距离正在被那道视线的长度缓慢收拢。过了很久他开口:“你上周把粥煮糊了。”
“所以呢?”
“所以你还不会照顾人,有了名分也不会照顾。”
“我会学。”
“你学不会。”
“那你教我。”
陈修齐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像是正在把某件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推上来,“……你上个月出差,我每天晚上都在客厅等到十一点。”
“你以前也会等。”
“以前等是因为你还没回来,现在等是因为你不在,我会想。”
陈又知蹲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陈修齐说那句话的时候低垂的眉眼,看着他说“我会想”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像是一道正在被缓慢展开的动作,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完成那句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用语言承接的话。
“那你再说一遍。”陈又知说。
“你已经听到了。”
“再说一遍给我听。”
陈修齐抿了一下嘴,没有重复那句话。他伸手碰了一下陈又知的嘴角,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然后收回去。
那个动作已经替他完成了所有他还没有说出口的话。
陈又知蹲在那里,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像是正在用那道持续的温度完成它最后的标记。他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低头看着他:“那就算你答应了。”
“哼,我什么都没答应。”
“你碰我了。”
“碰一下不算答应。”
“那再碰一下就算。”陈又知俯下身,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缩短到几乎不存在。他没有亲下去,但也没有退开,只是保持着那个距离,像是在用那道接触的长度测量那道边界还有多宽。
窗外的梧桐叶正在风里翻动着,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书房的地板上晃成碎金一样的光斑。
感陈修齐觉到那道额头相抵的触感正在沿着接触面缓慢地扩散开来,穿过那道正在变薄的边界,落在那些还不需要被语言标记的位置上。
那道距离正在消失,那道边界正在被那道持续的接触缓慢地拆除。
他知道那道边界不需要被完全拆完才能结束,它只需要被那道接触的温度维持到足够长的时间,就能完成那道他一直在等待的延伸。
最后是陈修齐先退开的,但他退开的时候说了一句:“那你以后煮粥不要煮糊了,难吃死了。”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落在那道正在变薄的距离之间,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那道他还没说出口的回应。
陈又知站起来,低头看着他:“那我明天再煮一次。”
“不要煮糊了。”
“OK。”
陈修齐没有再说话,他转回去看文件,像是刚才那段对话没有发生过,但他没有把椅子转回去。那道椅子还保持着被转过来的角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像一层正在被缓慢铺平的光,它还没有接到终点,但它的边缘正在向两边蔓延。
那道距离已经在那道额头相抵的接触中闭合了,像是空气本身填补了那道他曾经需要用沉默来维持的间隔。陈修齐坐在那道椅子上,没有把它转回去,像是正在用那道静止的角度告诉陈又知。
那道边界已经不需要再被标记了。
窗外春天正在慢慢变长,像是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完成那件他们还来不及确认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