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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学坏了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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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齐是在周三晚上接到那个酒会邀请的。
何秘书把请柬放在他桌上的时候说了一句:“简氏那边也派人去,但简先生本人不一定到场。”她把请柬放下就走了,像是提前帮他筛选过重要信息。
陈修齐低头看了一眼封面,烫金的字,主办方是一家有名的地产商。他把请柬翻过来看了一眼日期,然后收进了抽屉里。
他没有告诉陈又知那天晚上要去哪里,只说了句“晚上有个应酬”。
陈又知正在客厅捣鼓新买的乐高,头也没抬:“几点回来?”
“还不知道。”
“那你少喝点。”
“嗯。”陈修齐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陈又知低着头,台灯的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看了几眼,就轻轻带上了门。
酒会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宴会厅。灯光够亮,足够让每个人看清对面的人脸上的表情,也够宽,足够让不想交谈的人转个身就能滑进人群里。
陈修齐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和几个人谈完话之后从人群里脱身,站在靠近阳台的柱子旁边。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是那根从没戴过几次的暗纹款,比平时多了一点松弛。
然后他转了个身,看见了简回。
简回也穿着深色西装,正从宴会厅另一头走过来,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他看见陈修齐的时候目光亮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正在等他出现。
陈修齐把目光收回来,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两步,像是不认识一样。
“跑什么?”
简回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压低了的气声,像是怕惊动旁边的人。
简回已经走过来了,手里端着一杯酒,站在陈修齐旁边的位置:“我一下车就看见你从门口进来,发消息给你你不回,电话也不接。”
“手机没电。”
“哇塞,陈修齐啊陈修齐,你能不能换个理由来敷衍我啊,这个理由你都用了三年了,什么时候能换一个?”
“......”陈修齐没有接话,但没有走开。他站在那根柱子旁边,手里的香槟杯沿碰了一下嘴唇又放下来,没有多喝一口。
简回站在他旁边,也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
就在这时候,有人走近了。
“陈总!”一个声音从侧面插进来,带着一种用力过猛的殷勤和笑意,“陈总,好久不见!我是方达建设的赵海强。”
陈修齐闻声转过头。
那人四十多岁,体型偏胖,穿着深色西装,领带打得有点紧,脸上的笑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他伸出来的手停在半空,陈修齐没有握。
陈修齐端着酒杯看着那张脸,那张脸在他的记忆里有一个位置,很远的,几乎被时间磨平的位置。在他那个世界里,陈成铭工作的那块工地出了事故,是被吊着的钢板落下来砸死了。当时负责那片工地的人,就是这张脸。
陈修齐看了他很久,久到赵老板脸上的笑开始僵硬,久到简回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赵老板。”陈修齐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记不记得你以前管过一块工地?在应天老城区那边。有一块钢板砸下来了,死了人。”
赵老板的笑顿了一下:“……哈哈哈,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当时,当时是工地上出了点管理上的问题,但后来都已经妥善处理了,补偿该给的都给了……”
“给了多少?”陈修齐的声音没有变化。
赵老板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旁边有几个人的目光已经飘过来,像被那几句对话里不寻常的温度勾住了。但陈修齐没有压低声音,反倒有种想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的感觉。
“你记不记得你当时怎么说的?”陈修齐继续说,“你说‘流程就是这样’,你说‘走法律途径结果也未必更好’,你说‘我们公司有最好的法务团队’。最后呢,给的多少钱,自己应该心里有数。赵老板,我应该,都没有说错吧。”
这些话,都是陈修齐从李娟告诉严嫂时,自己偷偷听到的。
一瞬间,赵老板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像是想挤出点什么话来,但他发现陈修齐看着他的时候,像是视线穿透了他本人,落在了更远处的地方。他开口想说什么,但他往后退了半步的时候,脚后跟碰到了旁边桌腿,发出轻微的声响。
简回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看了陈修齐几秒,然后忽然伸出手,揽住了陈修齐的肩膀。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坚定,向面前的人清楚传递了一个信号。
这个人,我护着。
他侧过头对着赵老板,语气里带着一层薄而锐利的笑:“那什么,赵老板,听到没有,人家不愿意搭理你呢。我给你三秒钟时间,消失在我视线里。”
赵老板看着他,赔笑:“简少,这是...”
“三。”
赵老板的脸白了一瞬:“简少,我跟陈总之前可能有点误会。”
“二。”
赵老板像是终于听懂了,他没再多说,转身往人群里退了两步,然后快步走开,融进宴会厅另一边的人影里,消失不见了。
简回把手收回来,他没有看陈修齐,只是端着酒杯喝了一口:“你跟他有过节?”
“……不是过节。”
“那是什么?”
陈修齐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没怎么喝的酒,杯沿映着宴会厅的灯光,微微晃动。简回也没有追着问,像是猜到那层不说话底下压着什么,没必要翻出来摊在灯光下。
“行,不想说就不说。”简回说。
陈修齐看了眼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简回:“我一直都是很好说话的好不好。”
陈修齐点点头。
他们在柱子旁边站了好一阵,旁边的人声和灯光像一层不会触到他们的膜,隔开在几米之外。
简回忽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待会儿怎么回去?”
“我有司机。”
“你司机不是被堵在路上了吗?”
陈修齐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你秘书跟我助理说的。”简回语气带笑,“她说你司机临时有事,要晚到两小时。”
这个何秘书。
“哼,你消息倒是灵通。”
“那当然。”简回放下酒杯,“我车就在门口,我送你回去?”
陈修齐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底下有没有别的意思:“不用。”
“你等车的地方是酒店侧门那条巷子,人少,灯暗。”简回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旁边的人听见,“你今天在这个宴会上说了那些话,你觉得姓赵的那种人,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而且我听一些公司的老总说,方达建设即将面临破产,又因公司信誉不佳,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倒下了。”
陈修齐没有说话,他确实没有考虑过赵海强后续的反应,因为在他眼里,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于他的世界里了。但这是另一个世界,赵海强还活着,他公司面临破产,今晚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打了一巴掌,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简回看着他,笑道:“我在门口等你。”说完,就转身走了,没有给陈修齐拒绝的机会。
陈修齐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宴会厅入口的方向,赵海强刚才消失的位置。
那个人不会走远。
陈修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司机确实发了一条消息:“陈总,堵在高架上了,大概还要一个半小时。您看要不要先叫个车?”
陈修齐看完那行字,把手机放回口袋。他穿过宴会厅往侧门走去,推开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潮湿的热气。
酒店侧门确实像简回说的那样,人少,灯暗。一盏路灯立在巷口,光晕不大,落在柏油路面上形成一个昏黄的圆。
陈修齐站在灯下等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简回还没到。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声音有些厚重,是从身后的墙边。他转身的时候已经慢了,一只拿着手帕的手从侧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口鼻。那手帕上浸了东西,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的时候,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
陈修齐试图抬手去挡,但手臂抬到一半就软了下去。他的手碰到了对方的腕表,冰凉的金属壳蹭过他手指的皮肤,然后他的腿也开始发软。在他最后保持清醒的那几秒里,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压低了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陈总,既然你不吃软的,那我就只能来硬的了。”
这声音,是赵海强。
他的声音像一条黏滑的线,带着酒气和一丝藏不住的急迫,像是一个被逼到角落里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然后陈修齐的世界暗下去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光线是暗的,还有点晃,只有一簇昏黄的光源悬在头顶。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椅子上,手腕被扎带勒着,勒得很紧,勒进肉里,皮肤已经开始泛红。
他动了动手指,已经没有知觉。
呵,平生中第一次被人这么粗鲁的绑起来。
赵海强坐在他对面的一把折叠椅上,面前摆着一张铁皮桌子,桌上放着一部手机,一盘散落的文件,一瓶已经开了的白酒。他正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已经等了很久。感觉到陈修齐动了之后他抬了一下头:“醒了?比我预想的快。”
陈修齐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扎带,那种很普通但劣质的塑料扎带,勒得紧,但转一下手腕能感觉到缝隙。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在哪了,一间废弃的办公室,可能是这片拆迁区里还没拆完的某栋楼。
地上有灰,空气里有潮气,窗玻璃裂了,外面是黑漆漆的夜色。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口,门是铁的,关着,不厚,但足够堵住他。
赵海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陈总,我不想跟你动粗。但你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你知道我有多难堪吗?你知道我公司现在什么情况吗?资金链断了,银行不批贷款,合作方全部撤资。我今天晚上是来求人的。”他顿了一下,“我本来是想好好跟你谈的,但你连握手的机会都不给。”
陈修齐靠进椅背里看着他:“你绑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跟你合作?”
“是让新雅投资方达。”赵海强的声音低下去一些,“你只要签一份意向书,我对外就能说新雅已经入局了。那些撤资的人会回来的,银行也会松口的。”
“真是蠢货,你觉得我会签吗?”
“你会。”赵海强走回桌边,拿起那份文件走过来放在陈修齐腿上,“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陈修齐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白纸黑字,印着方达建设的各项资金需求。
陈修齐没有抬头,但他说了一句:“你还记得,我刚刚在宴会上跟你说的那些吧?还记得陈成铭吗?”
赵海强的眼睛微微睁大。
是想起来了。
“他死了之后,他老婆去你办公室找你要说法,”陈修齐的声音平得像一条被拉直的线,“结果你是怎么说的,‘钱就这么多,要就拿走签协议。不要,就走法律途径,我们公司有最好的法务团队。’”
赵海强的手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陈修齐继续道:“你现在坐的这把椅子,颜色不一样,但你说话的语气,跟当年一模一样。”
赵海强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重新辨认眼前这个人。
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他办公室椅子的颜色?
为什么会知道那些话?
赵海强绕过桌子走回来,弯下腰,和陈修齐平视:“陈总,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事。我只知道一件事,你今天签了,我不为难你。”
陈修齐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嗤笑,“...那我要是不签呢?”
赵海强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忽然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笑。他慢慢绕到椅子后面,弯下腰,把嘴凑到陈修齐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陈总,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知道,一个人要是真的消失了,找不找得到,要看还有没有人记得找他。你说,这大晚上的,谁会记得找你?”
陈修齐没有说话,他在心里算时间。
他已经昏迷了大约几个小时,简回发现不对一定会报警,陈又知应该也已经开始找他了。但时间站在这边,也站在那边,他需要在两者之间找到一线缝隙。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文件,又抬起来:“你这里有笔吗?”
赵海强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过来,他伸手的时候动作有一点抖,像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像是那个让他提心吊胆了一整晚的关键节点终于开始向他倾斜了。
陈修齐接过笔,右手难耐的扭动,他看向赵海强,“喂,帮我右手松松,不然我怎么写。”
赵海强已经被喜悦冲昏头脑,想也没想的去松绑。
过后,陈修齐低头看了一眼,在文件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方停了一下。他的右手仍在处于绑着的状态,但能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着。
赵海强站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的笔尖慢慢划过纸面,看着那个名字正在成型。
然后他停了一下,放下笔,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窗户:“你窗户外面的路灯,是坏的。”
赵海强转头看向那扇窗户,就是那一瞬间,陈修齐把扎带往椅子扶手棱角上猛地一拉,塑料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道拉开拉链的声响,然后他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他抓住桌沿掀翻了那张铁皮桌子。
文件、手机、那瓶白酒,全部散落在地上。
赵海强被桌子掀过来时撞了一下,后退了两步,等他重新站稳的时候,陈修齐已经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手机,不是他自己的,是赵海强的。他按了一下屏幕,锁屏亮着,他没有密码,但他也不需要密码,他只是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凌晨三点五十三分。
他把手机扔回去,转过身对着赵海强:“你刚才问我知不知道你公司的情况。”
赵海强站在原地,喘着气,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公司快要破产了,我也知道你今天晚上来这个宴会是赌最后一把。”陈修齐说,“但你赌错人了。”他侧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文件,“那份意向书我签了,但签的是赵海强三个字,不是陈修齐。”
“还有一件事,那个工人不是谁,是我爸,陈成铭。”
他转过身,绕过地上的桌子和散落的酒瓶,走到门口。
门从里面锁了,他拉了一下插销,拔出来,推开门。夜风灌进来的时候带着灰尘和草腥气,空气里有夏夜潮湿的气味,像雨已经下过了,地面还是湿的。
他走出去之前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真的是废物,连绑个人都这么差劲,难怪公司会破产。”他没有等回答,走进了夜色里。
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闷热的潮气,路上没有车,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亮光在地上落成一滩一滩昏黄色的水渍。
他走了一小段,看见巷口正驶来一辆闪着灯的车,黑的,车身他认识。
陈修齐走过去的时候,简回刚从驾驶座下来,站在车旁边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还站着,还在呼吸,还能自己走路。他看了陈修齐几秒,表情从紧绷变成某种更轻的东西:“……你手流血了。”
陈修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扎带勒出来的红痕,有一处已经磨破了皮,渗了一点血出来,不深但看得见。
“你……”简回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想说很多话,但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了,“上车吧,先离开这,我已经报警了。陈又知也知道了。”
“他也知道了?”
“嗯,你手机被赵海强扔在花丛,陈又知打了好多电话。我也不想瞒着他,就告诉他了,然后我让他去应天市中心医院等着。”
陈修齐点点头,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简回也上了车,发动引擎,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
车子开出那条路的时候,陈修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夜色,没有说话。简回也没有说话。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滑进来又滑出去,在两个人之间交替明灭。
开了一段路之后简回开口:“我刚才去找你的时候,侧门那边没人。我问了门口的保安,他说看见一个男的扶着另一个人上了一辆车,我那时候就知道坏了。”
陈修齐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渗血的勒痕,皮肤被磨破了,边缘泛着红。“你怎么找到的?”
“我让人查了那个赵海强的车。”简回说,“他今晚从宴会出来之后,没有回家,直接往这个方向开了。他包里有份老地图,上面标了这块区域。”他顿了一下,“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陈修齐转过头看他,简回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上,忽的语气带着笑:“上次我就见你打拳挺厉害的,应该不可能对付不了这种胖子。”
陈修齐笑笑:“对,我对付得了这种胖子。”
车里安静了一下,然后先后两人轻笑出声。
过了一阵,简回又说:“赵老板有笔钱也在简氏那边,我回去就让人卡住,让他们过不了。投资也先别放,他这种人,有了钱也只会再弄出别的事来。”
“嗯。”
车开到应天市中心医院门口的时候,陈又知站在大门外面,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像是到了有一会儿了,看见车停下来的时候快步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低头看了一眼陈修齐,然后看见他手腕上那道渗血的勒痕。
他没有说“你怎么搞成这样”,没有问“疼不疼”,只是看着他,然后侧过身让开路,语气听不出来是松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先进去。”
陈修齐下车的时候他跟在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
简回停好车也跟了上来,三个人一起走进去。
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很亮,亮得像是要把所有暗处都照穿。
陈修齐坐在急诊处置室里处理伤口,护士用酒精棉擦拭的时候他的手腕微微缩了一下。
陈又知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但门开着,他背靠着走廊的墙,低着头,像是在消化从今晚接到第一个电话到现在之间所有的事情。
简回坐在走廊长椅上,看着急诊室的灯,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护士处理完之后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起身出去了,简回也站起来对陈修齐说:“我去办手续,你和陈又知待在这儿。”
他走之后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修齐站起来走到门口,陈又知还靠在墙上低着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眶有一点红,只一瞬间,但陈修齐看见了。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陈修齐,表示自己不想理他。
下一秒就听到陈修齐对他说了句:“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
“...我没接电话。”
“那是你没接电话的事吗?”陈又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得很低的东西,“你今晚出去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那人绑了你。要不是简回打电话跟我说,我真的要在全市发布寻人启事了。你知道吗,我挂了电话就出发,我在车上想的是,我还没跟你说完话。”他停了一下,“我还没跟你说够话。”
陈修齐静静地听着,站在急诊室的门口,走廊里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板上,一个长一些,一个短一些,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刚缠好的纱布,边缘贴着皮肤,带着一点点消毒水的气味:“那现在说。”
“说什么?”
“你想说的。”
陈又知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几秒他走过来走到陈修齐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又远去。
过了很久,仿佛一个世纪这么久,陈又知才道:“你下次出门,要告诉我地点。”
“……好。”
“你下次出门,要和我报备。”
陈修齐想了想,感觉怪怪的,但他还是应了声,“...好。”
“你下次不接电话,我就要直接去找你了。”
“好。”
“你下次再受伤,我就...”陈又知停了一下,“我就把你那间书房的锁换了,让你全程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听到这,陈修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隔着一小段距离,他看见陈又知目光里那些被压下去但还没有完全平复的东西,忽的笑了起来,“学坏了。”
“哼。”
陈修齐没有接话,他转回去看着走廊尽头那扇亮着灯的玻璃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窗外的路灯亮着,夜色还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