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树》青涩蟹

18、过度章节 无

　　自从发现两人同一天生日之后，陈又知没有再追问过。他像往常一样上学、写作业、吃饭、睡觉，偶尔在客厅沙发上窝着刷手机，偶尔等着陈修齐下班回来。

　　但他变了一点。

　　变得比以前更安静了。

　　以前他喜欢跟陈修齐斗嘴，现在斗嘴的频率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观察。

　　陈修齐低头看文件的时候、煮咖啡的时候、接电话的时候、站在窗边发呆的时候，他都会多看几秒，像是在把这些画面存进一个看不见的文件夹里。

　　陈修齐察觉到了，但没有点破。

　　五月初的一个周末，陈又知正在客厅写作业，手机响了。

　　是李娟。

　　“喂，妈？”

　　“又知啊，这周末回来吃饭不？”

　　陈又知看了一眼对面看文件的陈修齐，顿了顿：“……再说吧。”

　　“怎么了？是有事吗？”

　　“没有，就是……”他犹豫了一下，“我可能晚点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李娟的声音没什么异样：“行，那我晚点做饭。你别饿着自己。”

　　“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又知低头继续写作业，但笔尖顿了两下没动。

　　陈修齐注意到，抬头：“怎么了？”

　　“我妈叫我回去吃饭。”

　　“那你就回去啊。”

　　“她说……晚点做也行。”

　　陈修齐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又知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轻轻点着：“她说，想见见你这个资助人，顺便带回家吃顿饭。”

　　陈修齐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忙。”

　　陈修齐没有接话，低头翻了一页文件，过了一会儿他说：“下次可以说实话。”

　　陈又知抬头：“哦，你就不怕她问更多？”

　　“她会问吗？”

　　陈又知回想了一下李娟上次问他的语气，沉默了片刻：“……她不会，但我怕她心里想。”

　　陈修齐合上文件：“你妈妈是聪明人。她心里想什么，你管不了。”

　　陈又知没接话，他重新低头写作业，但那一页很久没有翻过去。

　　他想起上次回去的时候，李娟问过他一句话：“那个姓陈的，你跟他住在一起这么久了，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当时说：“就……挺烦的，管东管西。”

　　李娟听了没笑，只是继续包饺子，过了一会儿才说：“管你的人，不一定都是烦你的。”

　　他当时没接话。

　　现在回想起来，李娟那句话好像不只是随口一说。

　　那天晚上陈又知回到李娟那儿，饭桌上只有两个人。

　　李娟做了三菜一汤，比平时多了一道红烧肉。陈又知低头吃饭，李娟坐在对面，安静地喝汤，像在等他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陈又知说：“妈，你想见他吗？”

　　李娟放下碗，才反应过来陈又知口中的“他”是谁，摆摆手，“不用。我又不是非得要看人，我是要看你过得好不好就可以了。”

　　陈又知没说话，低头扒饭。过了一会儿他说：“他对我很好，所以我过得也挺好的。”

　　李娟点点头：“那就行。”

　　那顿饭的后半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的事、邻居的事、天气的事，谁都没有再提陈修齐。但陈又知出门的时候，李娟站在门口，忽然说了一句：“那个姓陈的，他要是对你有什么不好的，你要告诉我。”

　　陈又知回头：“他不会。”

　　李娟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好。”、

　　门关上了。

　　陈又知站在楼道里，站了几秒，然后下楼了。

　　那之后他没有再提过带陈修齐回家的事，但他开始更频繁地观察陈修齐，他煮咖啡的时候习惯先洗杯子、看文件的时候偶尔会摘眼镜揉鼻根、接电话的时候会走到窗边去。

　　这些细节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落进一个看不见的格子里。

　　他不知道这个格子最后拼出来是什么。

　　但他觉得，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