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树》青涩蟹

17、同天出生 无

　　　　高二下学期，日子像被拧紧了发条。

　　课程进度明显快了，老师讲课的语速也快了，课间趴在桌上补觉的人越来越多。陈又知也开始在书包里装咖啡，不是罐装的，是陈修齐早上用保温杯给他装好的，习姨顺手做的，加了一点奶。

　　第一次月考，陈又知数学考了八十八分。

　　退步了五分。

　　成绩出来那天，他坐在教室里盯着那张卷子看了很久，然后把卷子折好，塞进书包最底层。放学的时候，陈修齐在校门口等他。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说话。

　　陈修齐也没问，发动车子，开了一段路，才开口：“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

　　陈修齐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晚饭的时候，陈又知一直埋头吃，碗里的面快见底了才说了一句：“这次没考好。”

　　陈修齐放下筷子：“多少？”

　　“八十八。”

　　陈修齐没接话，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他碗里，“那下次把五分补回来就行。”

　　陈又知盯着那块牛肉看了两秒，然后低头吃了。

　　那天晚上他写作业写到很晚，陈修齐路过他房间的时候，门缝里透出灯光。他站了一会儿，没有推门，转身走了。

　　四月初，天气回暖，校园里的玉兰花开了。

　　陈又知的成绩慢慢回到正轨。

　　第二次月考数学九十二，总分又挤回班里前八。

　　陈修齐看了成绩单，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末，陈修齐临时出了一趟短差，说周一晚上回来。

　　陈又知一个人待在家里，写完作业之后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觉得房子空得有点过分。他上楼打算收拾一下自己乱了一周的书桌。

　　收拾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有些东西还在陈修齐的书房里，他立马起身去。

　　书房。

　　陈又知一进门就注意到没关好的抽屉，想着顺手的事。刚想关上就看见抽屉里的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边角已经磨得有点毛了。

　　陈又知本来没想打开，但信封上印着一行小字——新雅集团人事档案。

　　他顿了一下，手指已经伸过去了。

　　陈又知犹豫了两秒，然后抽出来。

　　里面是一份入职材料，公司统一格式，上面贴着陈修齐的证件照，黑色西装，表情平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低头扫了一眼。

　　姓名：陈修齐

　　出生日期：1985年10月31日

　　陈又知愣住了。

　　他的生日也是10月31日，身份证上印着的那个数字，从小到大他背过无数遍。

　　10月31日。

　　万圣节前一天。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个日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又看了一遍。照片上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等着他下一步的反应。

　　陈又知把那张纸折好，原样放回信封里，放回抽屉最深处，关上抽屉。

　　脑海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陈修齐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爸的事，知道他家住在哪条巷子，知道他小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过，知道他怕黑，知道他喝牛奶喜欢先含一口再咽下去。

　　他以为那是因为陈修齐调查过他。

　　可调查一个人，也不能细成这样吧？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揉了揉。

　　不是巧合。

　　他不信巧合。

　　陈修齐回来的那天晚上，陈又知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着饭，没有像往常那样问东问西。陈修齐注意到他不说话，皱了皱眉但没多问。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陈又知忽然开口：“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陈修齐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像在判断这个问题从哪里冒出来的，“10月31。”

　　陈又知没有抬头，继续夹菜：“哦，好巧。”

　　“巧什么？”

　　“我也是10月31。”

　　陈修齐的动作停了一拍，很短，短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陈又知看见了，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是吗。”陈修齐说，语气很平，“那确实挺巧的。”

　　陈又知终于抬头看他：“你早就知道了？”

　　陈修齐没有否认。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

　　“一开始？”陈又知放下筷子，“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知道？”

　　“嗯。”

　　陈又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重新拿起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饭粒：“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陈修齐没有回答。

　　陈又知等了一会儿，把碗里最后几口饭吃完，站起来，端着碗往厨房走。走过陈修齐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说过，你会告诉我的。我等着。”然后他进了厨房，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陈修齐坐在餐桌前，手里还握着那双筷子，很久没有动。

　　那晚陈又知洗完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陈修齐站在他面前，说“我叫陈修齐，叫我陈先生就好。”当时他只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阴魂不散。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都太清晰了，陈修齐看他的眼神，说话的语气，还有那句“陈又知，不要辜负我”，那语气根本不像是对一个陌生人的叮嘱，倒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搞不懂。

　　他闭上眼，听见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陈修齐也还没睡。

　　陈又知没有起来，只是继续躺着，听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过了一会儿，他睁眼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最终发出去。

　　陈又知：【10月31日，我们一起过】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一个字。

　　陈修齐：【随你】

　　陈又知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在枕边，终于闭上眼。

　　当天晚上陈又知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扇门前，门没有锁，但他怎么都推不开。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那个梦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光，很亮，亮得有点刺眼。

　　他坐起身，拉开窗帘，窗外阳光很好，象征着新的一天的开端。

　　他下楼的时候，陈修齐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

　　“煮了粥。”陈修齐头也没抬，“自己盛。”

　　“嗯。”顿了顿，陈又知补了句，“早。”

　　陈修齐停了一下，然后也回了一句：“早。”

　　窗外的花正盛开着，春天还在继续，但有些事情已经在悄悄变了。

　　像冰面下的水流，表面看不出来，底下已经是另一种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