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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进京,遇魏王 京埠的南城 ...

  •   京埠的南城门,大名叫南薰门。南薰门现在的样貌是宣正年间大修时定下的,后来延盛三年,也就是萧家实际上的末代皇帝萧维简登基那年重新小修过,增加了城门楼上的露台,改用琉璃瓦。
      北戎兵临城下,萧维简内禅十二岁的长子萧垂安,自己小车出了北拱门,想坐着小船顺水路南逃。
      投石机在城墙上造出几处塌陷,南薰门失守,北戎大军鱼贯进入京埠外城。南薰门开之前,被赶鸭子上架的小皇帝萧垂安乘玉辂,一路出了大内,出了内城,站在通往内城的朱雀门前,手执天子剑,自刎。
      血溅三尺,万民哀戚。
      而徐太后,京埠府君紧随而来,身后跟著文武百官,向冲破南薰门的昱太祖达斡贺纳奉上了那枚写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

      北戎军打烂的城墙没有再修,七年过去,仍然这缺几块砖,那少半面墙。

      而此刻,柴云朗正站在南薰门口,和守门的小兵理论。
      “什么叫我不能进?”
      守门的北戎人不答反问:“你进城干嘛?”
      “去兵部复命。”
      “监军呢?”
      “死了。”
      是的,很不巧,陈荃就是那个监军。
      “从哪来回哪去。未经许可不能进城,这么近百号人贸然进了帝都,出了乱子谁负责?”
      柴云朗耐着性子解释:“没说他们都要进,我带几个人进去,把斩获的贼首运进去核算。”
      “那兵部准你进城了吗?”
      柴云朗深吸一口气:“你这话问的,我不得进城才能去兵部报道吗?”
      北戎军人掀起一只眼皮看柴云朗:“那为什么没人通知?”
      柴云朗提高了音量:“我这不是进不去吗!”

      按正常步骤,驿站传军报到京城,兵部派人来点验,可驿站的人说距离太近了,没必要多跑几匹马,把信封了印直接丢给了柴云朗。
      本以为小事一件,谁成想就绕进死胡同里了。

      “没有许可不能进城,这么近百号人贸然进了帝都,出了乱子谁负责?”守门人开始说车轱辘话。
      “那我自己进去,总行了吧?我家就住在内城里。”
      “不行。柴千户,”守门人笑道,“你这一大伙子人堵在我城门口,无帅指挥,算什么话啊?”
      “我——”柴云朗气结,却不好发作,吞下了从丹田往上蹿的一系列问候语。
      稳定了情绪,柴云朗扯开一个笑:“好,很好。误了覆命的时间,到时候看是你更倒霉还是我更倒霉。”
      说罢,扬长而去。

      听了柴云朗的转述,几个军官义愤填膺:“哪来的什么入城许可?听都没听说过!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嘛!”
      “老子累死累活为皇上卖命,功还没领到,气先吃了一箩筐!不行,我得上去和他说道说道。”军官说着,就要捋起袖子往南薰门走,被其他几人好歹拉住了。

      温吟秋对那边的叽叽喳喳恍若未闻,一双幽深的眼睛望着城墙上的塌陷处。

      柴云朗两手一摊:“看不起我是汉人嘛。对不住大家伙,跟着我平白受气。”
      “将军休要再提!唉,你这眼睛,还是为了帮我挡枪……我是北戎的!我去说!”
      柴云朗叹了口气:“你又不是将帅。算了,看看明天当值的会不会换人吧。”
      “就地扎营。”
      翌日,柴云朗在营帐中醒来,他转过身,晨光勾勒出温吟秋侧脸的轮廓。依稀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不过蜕去了少时的稚气。
      温吟秋年少时,就是京都里出名的俊秀。
      最开始柴云朗是气不过的,明明家里人说他生得一副好模样,继承父母的所有有点,怎么名声却比不过隔壁那个酸腐书生?
      后来他找上门,第一次近距离鉴赏了靖远侯世子的脸蛋,也不得不承认坊间的赞誉,这副皮囊是有点说法。
      柴云朗那时也好奇,十几岁出门都会被围观的靖远侯世子,长大得是个什么模样,那岂不是被京中贵女前赴后继争抢,出门掷果盈车?
      可叹造化弄人,韫椟藏珠。
      柴云朗小声说道:“什么是人是鬼,我看挺像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被起床的动静吵醒,温吟秋眉头轻蹙,随即睁开了眼睛。
      平静无波的眼睛对上来,柴云朗未免有些心虚,赶紧转身更衣。

      好消息,今日南薰门当值的换人了。
      坏消息:换的仍然是个刁钻的北戎人。
      “路引虎符我看了,但你怎么证明你是你?我听说的柴千户,可没有少只眼睛啊!谁知道你是不是伪造的。”
      守门北戎人嬉皮笑脸:“我眼神不好,你们汉人长得都差不多,我哪知道你是哪个。”

      “你特么——”
      陪着一起去的将领吴强忍不下去了,白刃抽出来一半,被柴云朗眼疾手快按住:
      “算了,先回军籍,我再想办法。”
      柴云朗一边说,一边对吴强使眼色。
      京城他熟,京郊他也熟,找个人混进去传信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这一来一回走程序,就要等上几天罢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几匹快马。
      一架马车被几个轻骑兵簇拥着,跑入了众人的视野。
      车轮扬起浮尘。
      两匹并驾的赤骢头缀朱色络子,马车的车轭上铜制銮铃清脆如鸾鸟啼鸣,雕花涂金的车轮滚滚,如行舟水上般平稳,车盖上垂织锦布帷迎风飞舞。
      四周下了围子,看不出其中坐着的是什么人物,但其尊贵不言而喻。
      能用这个规格马车的,大抵是王侯。

      “去去去,别挡着路!没看有人来了么!”
      守门咽了口口水,赶紧恶声恶气地赶人。
      沉默许久的温吟秋终于开口:“那位是?”
      “那是魏王,今上的三皇子,你们得罪得起吗?赶紧让开!晦气。”守门直接上手推人了。
      柴云朗轻轻侧身,守门扑了个空,摔了个狗啃泥。
      围观的一群人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憋不住的笑声。
      等柴云朗笑完了,回过头,就见温吟秋一袭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襴衫,茕茕独步于五十步宽的驰道上。
      众人只看见一个青松似的背影,迎着马车奔驰的方向走去。

      柴云朗暗叫不好,赶紧追上温吟秋,伸手要去扳他的肩膀。
      “你要做什么?别冲动!”
      还未用力,温吟秋就从善如流地停住脚步。
      一个急煞不及,柴云朗竟撞在书生身上。
      而马车也几乎在同时平稳地停了下来,停在温吟秋面前。
      开道的骑兵护在马车两侧,手按兵刀,严阵以待。

      还好书生看着瘦弱,实际上还挺经撞,才没有落到两人成为魏王宝马蹄下冤魂的下场。
      “魏王殿下。”
      站定后,温吟秋恭恭敬敬地朝着马车行了个揖礼。

      端坐马车上的车伕高喝一声:“驰道上挡路拦驾者何人!”
      温吟秋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贫下温寅丘,乃京兆千户柴云朗聘下随军郎中。”
      “冒昧惊扰尊驾,特以平叛之喜讯,为魏王殿下回銮洗尘添彩。祝殿下福茂祥穰,功着旂常。”
      站在温吟秋身后的柴云朗愣住,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吞了回去。
      只是默默上前一步,和温吟秋并肩而立,俯身抱拳:“末将恭迎尊驾。”

      马车内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哦?”
      “平的什么叛?”
      “前朝余孽邱宗平占山为寇,柴将军百人兵卒,斩敌首三百有余。现亲携捷报回京复命。”温吟秋仍保持着揖礼的姿势,脊背笔挺,身势如竹。

      不知是否是因为温吟秋贸然惊扰贵人的举动太出人意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马车的车厢。
      当场除了风声和马儿的喷气声,竟静得针落可闻。

      柴云朗心跳得尤其快,身上的肌肉紧绷。
      当今圣上钦元皇帝达斡萨尔笃三年前登基,而三皇子在皇帝登基后从中靖王进封魏王,一受封,就被皇帝派去封地就藩。
      相比大皇子草包一个,二皇子锋芒毕露,三皇子达斡容真在皇帝登基前并不引人注目。
      柴云朗对这个人也并不了解,只听人说起,此人在藩地为政手段雷厉风行,砍了不少脑袋,怕不是个好说话的。
      温吟秋此番举动……魏王如果心情好,也许能替他们说几句话,他们可以借势进城,魏王要是心情不好,说不定让护卫把温吟秋擒拿住教训一顿。

      柴云朗心中盘算着,如果魏王发难,就将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左右他是个千户。殷朝尚文,但昱朝尚武,自己一个武将,比温吟秋的军医身分能扛事。

      就在这时,他听见马车里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
      正疑心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就听马车内的人说道:“有趣。”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随我一起进城吧。”
      从马车的帘子里伸出半只手,指节叩了两下木框。
      车伕偏头会意,甩了一响空鞭,喊道:“魏王行驾,退让!”
      柴云朗刚拉着温吟秋退到驰道边的步道,下一秒,车伕一声叱喝,赤骢发出两声嘶鸣,扬起马蹄向前奔去。
      不过须臾,车轮辗过两人刚刚所站的地方。
      南薰门几丈高的正门缓缓打开,迎接皇三子魏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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