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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吴逢辰 “老板,一 ...

  •   “老板,一碗馄饨,老样子。”一个太医打扮的年轻人擦了把汗,把药箱随手搁在榆木桌案上。
      听到柴云朗招呼,他视线对上,点了点头。

      紧接着,吴逢辰看到了背对着他,转过头来的温吟秋。

      先是眨了眨眼睛,又使劲揉了揉,再瞪大眼定睛一看。

      见人还好端端坐在那,吴逢辰闭上眼,拼命甩头:“一定是熬夜熬狠出现幻觉了,总不能,总不能是白日见鬼了吧?”

      柴云朗挑眉:“看来是熬夜熬狠了,又遇到什么事呢?”

      吴逢辰拿着药箱过来,小心翼翼避开温吟秋的位置。

      吴逢辰挤出个苦哈哈的笑:“别提了,昭王妃有了身孕,半夜被梦魇着了,就传太医。我到那一看,什么事也没有,脉象看着比我还健康呢。但昭王规矩大啊,还是让我在外面守了一晚上。”

      这时候,迟老三端着碗香气四溢的热馄饨汤出来。

      吃了两口,吴逢辰神色稍霋:“唉,辛苦一晚上,就盼着这一口。热热的吃下去,舒坦。”

      迟老三脸上还是不变的亲切笑容:“就是这句话,我起早贪黑都有动力啊。吃好了,人才舒服。”

      “谢谢三老板。”吴逢辰说道。

      说完,他又凑到柴云朗耳边小声道:“云朗,你真的看不见?就坐在我们旁边那个,那个……”

      柴云朗悄悄对温吟秋使眼色,嘴上回着:“看什么啊?”

      温吟秋开口:“吴世兄。”

      “见鬼啦!”

      吴逢辰原地起飞。

      柴云朗一边笑,一边眼疾手快地把脸色煞白的吴逢辰拉回来:“等等等等,你仔细看看,这人有影子没有?”

      吴逢辰上下把还好端端坐在那的书生打量了个遍,终于确定那不是鬼。他给自己顺着气,手指柴云朗:“你这小子,坏得很!”

      柴云朗摊手:“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自己吓自己。”

      吴逢辰凑近了,对着温吟秋仔细看。
      散去七年前那属于少年人的柔和氤氲,那张脸的五官更加棱角分明,立体清晰。皮相气质都有变化,但在熟悉他的吴逢辰看来,还是能从骨相看出故人的样子。

      但到底是不敢确定,吴逢辰又问柴云朗:“这是?”

      “啊。”

      吴逢辰低声:“真的?”

      柴云朗双手抱胸:“我还能认错?”

      吴逢辰看着温吟秋,半晌说不出话。

      碗口的热气散了,温吟秋低着头,终于把自己的素馄饨吃完。

      “吴郎中,那边有人找。”背后迟老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一身短褐,工人打扮的阿伯拘谨地站在棚外。

      吴逢辰温声道:“阿伯,别在外面站着呀,进来说话。”

      那中年人缩着脑袋,步履蹒跚地走进来。
      “有人和我说这有位先生每星期在这儿义诊。可是您么?”

      “阿伯请坐。”

      阿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哪里不舒服?”吴逢辰正色,身上气场顿时不一样了。

      “我这腰原本还好好的,现在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弯久了就痛啊,刺痛刺痛的。”

      吴逢辰捋起袖子,按上阿伯的后腰。

      “这里吗?”

      “再往上一点。”

      “这?”

      “哎唷,对对对。”

      “还有哪里不舒服?”

      “还有我这左腿呀,嘶,不知道怎么就肿得比右腿大了一圈,鞋都有点撑着了。倒是没腰疼那么难受,但是还是难受。”

      沉吟片刻,吴逢辰问道:“阿伯做的什么工?”

      “手艺人,泥瓦匠。”

      “那么腰痛大概是长期弯腰负重造成的劳耗,我给你施几针,能够稍微缓解。腿脚浮肿,算是上了年纪,血脉淤塞的人容易出现症状,平时多泡泡热水,睡觉的时候把那只脚垫高些,会舒服一点。”

      阿伯愣了愣:“先生,不开药方么?”

      医者笑笑:“要的话,常见的活血方子我可以给你开一个调理,但这种慢性病,没有药到病除的。”

      阿伯乍舌:“去医馆看病,都是一上来先开几个药方让人去抓,本来以为给相公们治病的太医得让我去吃个什么灵芝仙草呢。”

      说完,就要给吴逢辰作揖。

      “像先生这样的良医不多了,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先生。”

      吴逢辰赶忙把人扶起:“阿伯何必如此。如不嫌弃,代我去大相国寺为前朝左正言任长风上柱香,就当是诊金了。”

      “嗳,嗳,要的要的。”阿伯连连应道。

      针灸完毕,阿伯千恩万谢地走了。

      见吴逢辰得闲了,柴云朗眼睛轱辘一转,拉过温吟秋的手腕:“趁现在没人,你先帮我看看。”

      吴逢辰一愣,还是从善如流地搭上脉。

      温吟秋看着他,思绪万千。
      吴逢辰是右正言吴棐的长子,比温吟秋年长几岁。朝中台谏言官一般分两类:一类是极尽阿谀奉承本事的蝇营狗苟之辈,另一类是前赴后继地忠言谏上,言辞犀利引经据典,力求给自己在汗青上博一个位置。

      不管哪一类,横竖都是文官,是文官就看他们武将世家不顺眼。

      特别是在文官队伍中,台谏是科举入仕比例最高的,这些靠自己拼搏,而不是荫补举士的人,尤其不屑与依靠祖荫的永福巷来往。

      吴逢辰的父亲吴棐比较特别,他两类都不是,为人高风亮节。

      而吴逢辰则是同辈中少数与柴云朗,温吟秋都走得近的文臣之子,算是个平易近人,兄长一样的人物。

      七年前吴逢辰已经选上秀才,正在太学读书准备下一次秋闱。台谏人的后代,本打算继续考进士入朝为官,怎么反倒进了太医院,做了医官?

      “可诊出什么?”温吟秋压下心底的疑问,随口问道。

      吴逢辰叹气:“当年你医术比我还好上一点,如今倒轮到我给你看病了。你自己身体什么样,心里有个大概吧?”

      温吟秋默然。

      “说说?”柴云朗在一旁问。

      “脉相紧涩却发虚,面色发白,想来是忧思劳神,湿寒气积郁体内多年导致脏腑受损,气血亏空。”医者说道。

      “不知道你这些年怎么过的,但既然回来了,秋天过完马上入冬,多注意保暖,好好调养。身体不好就……别太拼命了。”

      柴云朗也沉默了,总算知道为什么那日枫林乡,温吟秋落水时会是那样反应。

      当事人表情却没什么波澜,淡淡谢过吴逢辰。

      吴逢辰皱了皱眉:“唉,想来说了你也不会听。”

      他把剩下的馄饨汤一股脑喝完。汤里加了胡椒葱花,很是暖胃,带走些劳累一晚上的疲惫感。
      很快来了新的病人,柴云朗二人正要告辞离开,就听见街头一阵吵嚷。

      打东边吵吵闹闹走过来一行人,前呼后拥,中间有个衣着不凡的汉子,放声笑着。
      汉子春光满面,肩膀上扛着个十来岁,一身彩衣的小姑娘。

      小姑娘摆手蹬腿哭闹个不停,扑了香粉的脸上泪痕像交错的水田。她拼命挣扎,柳腰却被汉子牢牢扣住。

      围拥着的男人们跟着嘻笑,有人把姑娘头上的绒花拆下来,有人捉住那扑棱的小腿,去脱她的绣花鞋。那小姑娘被他们这一闹,哭得更厉害了。

      馄饨铺里的三人把这荒唐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一股恶寒攀上心头,一时间都定住了。

      温吟秋握拳起身,对柴云朗伸手:“剑借我一用。”

      柴云朗扒住他:“你知道那人是谁吗就去。”

      “知道,中秋宴时站在二皇子身边的。”温吟秋说完就要去抽柴云朗腰间的剑。

      柴云朗格挡开:“英雄救美上瘾了你?”

      “我有分寸。”温吟秋说。

      看着这个刚被医生诊断为气血亏空,寒气伤体却不以为意的病号,柴云朗一点都不想信。

      “行,我跟你去。”柴云朗也站了起来,朝着那汉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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