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朋友呀》modongdong

6、第五幕 回收

　　回收是什么？是把投射在他人身上的自己收回来，是把曾经付出的真心重新定义为自己的财富，是把“种下”的过程转化为成长的养分。树没有开花，但种树的人，学会了为自己浇水。这是整个故事的终点，也是新的起点。

　　**舞台设计**：
　　- 舞台空旷，台阶结构依然存在，但不再有高低差——所有台阶都被压平成同一平面。
　　- 灯光是自然的晨光，从一侧斜照，温暖但不刺眼。
　　- 舞台一侧放着一张简单的桌子，桌上有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柔和的光。
　　- 影子不再站在边缘，而是坐在桌旁的另一张椅子上，与“我”并肩。

　　- **环境音**：清晨的鸟鸣，远处隐约的车流声，键盘敲击声。

　　---

　　### **场一：整理（2016.02.25）**
　　（我坐在电脑前，屏幕光映在脸上。影子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舞台后方投影开始滚动——是memo的列表，快速闪过，最后停在“255条”的字样上。）

　　**我**：
　　2016年2月25日。
　　我导出了所有的memo。
　　255条。
　　从2012年5月，到2015年12月。
　　将近四年。

　　**我**：
　　（滚动屏幕，轻声读）
　　2014.03.24：
　　“第一次看上她的个人简介+照片，喜欢和追求的一切都符合我的倾向。一个模糊的概念在脑海里慢慢成形。尝试接近又害怕接近，是我害怕被拒绝。因为怕拒绝而选择放弃，吃不到葡萄而说普通酸。”

　　**影子**：
　　那时候你就在害怕了。

　　**我**：
　　嗯。但我那时候不知道，害怕本身就是答案。

　　**我**：（继续滚动）
　　2024.04.18：
　　我问朋友，怎么判断喜欢上一个人？
　　A说：你觉得跟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比你一个人的时候感觉要好。
　　B说：你不在乎是真是假，和不喜欢的人聊不喜欢的事，明明不开心还要陪笑，和她在一起不会觉得空虚。

　　**我**：（停顿）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确实不空虚。
　　但后来我发现，我一个人，也不应该空虚。

　　**影子**：
　　这是你后来才学会的。

　　**我**：（点头）
　　2014.07.17：
　　“从年初见你后，脑海里是不是浮现‘盯在青铜面前的你’。我也不知道这份感觉会不会随着时间淡去。最近心情越发难以控制，整日冲刺不安、矛盾、愉悦、不解、自卑、不满足……有时甚至已经幻想着拥有过你，但常常是活在距离很远很远的现实里。”

　　**我**：（苦笑）
　　看，那时候我就知道“距离很远很远”。但我还是选择往前走。

　　**影子**：
　　因为往前走，比承认“不可能”更容易。

　　**我**：
　　对。

　　---

　　### **场二：偶像与镜子**
　　（投影继续滚动。）

　　**我**：
　　2014.08.31：
　　“R在某种程度上是我的‘偶像’。她对自己的标签第一次全部命中我——博物馆、天文、读书杂食者、动静、收纳。我从她身上看到几个我想要的东西：英国、古典、江南古风、文笔风趣，还有文学、学术……我不知道现在对她是出于什么，目前好像是只有崇拜迷恋。”

　　**影子**：
　　你把她当成了“理想的自己”的集合体。

　　**我**：
　　是。所以后来她拒绝我，我才会那么羞耻。因为那不只是拒绝我这个人，是在说：你成为不了我。

　　**影子**：
　　但你现在知道了——你不需要成为她。

　　**我**：
　　对。我只需要成为我自己。

　　**我**：（继续）
　　2014.09.18：
　　“30岁去考的研究生，也是同济。意想不到的是R是在19年裸辞然后去申请海硕的。
　　她从来不会主动提起自己，只有在暴露了我的软弱后，她才会卸下面具。”

　　**影子**：
　　你注意到了她的脆弱。

　　**我**：
　　是。所以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够真诚，她就会对我卸下所有面具。
　　但我忘了——有些人愿意给你看脆弱，不代表愿意让你走进心里。

　　---

　　### **场三：圣诞信（2014.12.24）**
　　（灯光切换成温暖的节日色调。我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看不见的纸，但我知道那是一封信。）

　　**我**：
　　有些话，原本只打算留在感恩日记里。
　　刚好是圣诞节，
　　便假借老爷爷之名，
　　悄悄放进你床尾的袜子里。

　　亲启。

　　周末的感谢写得潦草又匆忙。
　　这两天终于慢下来，
　　把2014年遇见的人和事，一一翻看。

　　你给我的第一印象——
　　热心，却小心翼翼；
　　有趣，又带着一点分寸感的距离。

　　你是我眼里的“善人”。

　　第一次在美术馆见面。
　　你看到我，立刻摘下口罩。
　　那一瞬间，我感到一种被认真对待的尊重。

　　临走时，你坚持送我到门口。
　　我嘴上说不用，
　　心里却很暖。

　　印象最深的，是我厚着脸皮问了一堆青铜器的问题。
　　你的回答，总带着一种谦虚的亲切。
　　没有俯视，没有炫耀。

　　或许那是礼貌。
　　但礼貌之下，是教养。

　　第二次，吃饭。
　　我顺手给你倒水，你反而客气起来。
　　那一刻我忽然想——
　　你是不是也常常害怕麻烦别人。

　　我随口提起考研。
　　你却认真帮我算录取比，查的招生信息。
　　身边很多人会说“加油”。
　　你给的，是具体。

　　我说落了东西。
　　你提早下班，帮我找。

　　善良有时不张扬。
　　却在细节里落地。

　　你度化了我这个凡人。
　　而我，试图用笨拙的文字，
　　愿生活也能善待你。

　　愿你被世界爱着。
　　愿你爱的人，也爱你。

　　愿有人懂你的
　　也珍惜你的

　　真心很贵。

　　如果全世界都背叛了你——
　　我可以站在你身后。

　　不是去背叛世界。
　　只是提醒你，
　　你没有一个人。

　　你的人间第一“大弟子”
　　敬上。

　　**我**：（放下信，停顿）
　　那时候我以为，真心可以换真心。
　　后来我才知道，真心只能换来自我了解。

　　**影子**：
　　但那些文字是真的。那些感激也是真的。

　　**我**：
　　对。所以我不后悔写过这封信。它让我知道，我有能力看见别人的好。

　　---

　　### **场四：完整的自己（2015.08.01）**
　　（灯光回到自然的晨光。投影继续。）

　　**我**：
　　2015年8月1日：
　　“从五月起我对你的情感变得很复杂，没了1年前的纯粹。
　　也许是自己陷入情感的旋涡了，也许是自己滋长了欲望，也许真的做个人了——有贪念。
　　欲望偶尔也会拉我去见见埋怨，问问它：如意为什么不主动联系/回应？
　　拜访自卑，问问它：我其实是不是配不上如意？自己是不是还是不够优秀？
　　看看感恩，告诉它：谢谢你，有这样的幸运遇见你。
　　想念美好，诉说着每个相处时的共鸣。
　　会嫉妒，会埋怨，会想念，会期待。你让我看见一个完整的自己。”

　　**影子**：
　　完整的自己。不只是好的那一面。

　　**我**：
　　对。我以前只想给她看好的那一面：懂事、不打扰、善解人意。
　　但那些嫉妒、埋怨、期待、自卑，也是我。
　　她让我看见了我自己——虽然是以痛苦的方式。

　　**影子**：
　　那现在呢？

　　**我**：
　　现在……我接受这个完整的自己了。
　　包括那个曾经把她种进心里的自己。
　　包括那个羞耻的自己。
　　包括那个最后站直了的自己。

　　---

　　### **场五：种进心里的过程（2015.08.17）**
　　（灯光柔和，像回忆的色调。我站在舞台中央，影子退后一步，但仍在光里。）

　　**我**：
　　2015年8月17日。写过一段话：

　　《把一个人种进心里的过程》

　　我：

　　最初是在屏幕里。

　　一张带着笑意的照片。
　　一段甜甜的声音。
　　几句有画面感的文字。

　　那样的人，是会被世界偏爱的。
　　而我，站在人群里，
　　先学会了仰望。

　　我：

　　后来在博物馆见面。

　　人生无处不相逢。
　　本以为只是线上擦肩，却在朋友的局里走进同一间展厅。

　　你摘下口罩的那一刻，
　　我忽然意识到——
　　屏幕不是滤镜。

　　我知道我们只是客气。
　　我也知道自己是被外貌吸引。
　　但在青铜器和纹样面前，我忽然有了勇气。

　　我拉了拉你的衣角。
　　问那些纹样的来历。

　　那是我第一次，
　　试图建立某种可能的连接。

　　我：

　　第二次见面，像一次轻微的冒险。

　　你坐在我左手边。
　　朋友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说，有。
　　却没有署名。

　　散场后，我对朋友承认——
　　是你。

　　那是我人生里，
　　第一次说出“我喜欢的人”。

　　我：

　　第三次，是我主动。

　　你说想逛一次“没有意义的展览”。
　　我抓住那句话，当作理由。

　　飞机起飞时，我在备忘录里写下许多话。
　　落地之后，一句也没有说出口。

　　展厅灯光很冷。
　　告别的时候，我只说了“再见”。

　　我：

　　第四次，是你提议的。

　　没有计划的见面。
　　你站在一幅中国画前，
　　说那是你的背影。

　　那一刻我没有上前。
　　你在看画。
　　我在看你。

　　那样的画面，美得让我不忍打断。

　　我：

　　后来，我们没有再见。

　　也许是我开始混乱。
　　也许是你太忙。
　　更可能是——
　　我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角色靠近你。

　　喜欢一个人之前，
　　总以为爱是冲锋。
　　后来才知道，
　　角色才是门票。

　　而我，没有那张票。

　　我：

　　五月是你的生日。

　　我买了两张话剧票。
　　我知道那部戏你会喜欢。

　　可我害怕。
　　害怕拒绝，比害怕失去更早到来。

　　于是我说——
　　这是一张赠票。

　　用谎言降低风险。
　　也降低了真诚。

　　我：

　　六月，我说想见面聊聊。

　　你说，七月可能有空。

　　七月没有小红点。
　　八月开始拉扯。
　　九月，我看到你爬山的照片。

　　山很高。
　　人很远。

　　我：

　　或许，在你没有主动之前，
　　我已经用尽了属于我的勇气。

　　我不确定自己还能否再一次开口。

　　但我仍然会祝福你。
　　像第一次送你秋天的第一杯奶茶那样。

　　只是这一次，
　　我想把欲望切割。
　　把期待收回。
　　把未来交给未知。

　　影子：
　　（轻声）
　　你把过程记得很清楚。

　　我：

　　因为那是我的生命。
　　不是她的。

　　---

　　### **场六：回收**
　　（灯光渐渐变亮，均匀地照亮整个舞台。我走回电脑前，合上电脑。）

　　**我**：
　　2026年2月25日。我把255条memo都看了一遍。
　　从第一句“我不确定ta是否喜欢我”，到最后一句“我喜欢上你的，而我无需为此证明什么”。

　　**我**：
　　然后我发现一件事——
　　这些memo，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说话。
　　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有她的影子，在我的文字里，被我描摹成我想要的样子。

　　**影子**：
　　所以你要回收的是什么？

　　**我**：
　　回收那些投射在她身上的自己。
　　回收那些“如果我够好，她就会爱我”的幻觉。
　　回收那些不敢承认、不敢直说的恐惧。
　　回收那些因为仰望而丢失的高度。

　　**我**：
　　（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
　　她只是做了她自己。
　　而我，借着她，看见了我自己。
　　现在，我要把那个“我”，从她身上拿回来。

　　**影子**：
　　怎么拿？

　　**我**：
　　（微笑）
　　承认那些感情是真的。
　　承认那些痛苦也是真的。
　　承认那段路是我一个人走的。
　　承认那棵树没开花。
　　然后——接受这一切。
　　不需要忘记，不需要否认，不需要假装没有发生过。

　　**我**：
　　（对着观众）
　　追求的本就是纯粹二字。
　　未必需要结果，但它必然会留下力量。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选择体面放下，不再打扰。
　　世界很大，我们都做自己吧。
　　理解就好了，没有必要懂。懂太沉重了。

　　**我**：
　　人人都是难读懂的经书。
　　怕的不是爱，是被“太懂”而丧失了自我边界。
　　我们渴望被理解，又害怕被看见太深；
　　我们想靠近某个灵魂，又怕靠太近会失去自我。

　　**我**：
　　但没关系。
　　至少我试过了。
　　至少我站直了。

　　---

　　### **场七：照亮**
　　（影子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两人同时看向前方，像看同一个方向。）

　　**影子**：
　　2015年7月28日，你写过一句话：
　　“我想你一次，我都会觉得我更爱自己。
　　你是我情感世界的一面镜子，我看见了自己的深度、渴望、柔软、等待，也看见了成长。”

　　**我**：
　　（点头）
　　所以，她是一面镜子。
　　现在，镜子可以收起来了。
　　因为我有了自己的光。

　　**影子**：
　　最后一条memo，没有日期。你写道：
　　“会记得你，曾经只是做了自己，就照亮了我好久。
　　但我还是可以继续往前走，照亮别人，照亮自己。”

　　**我**：
　　这是我能给的，最后的温柔。

　　**影子**：
　　R只是做了自己，从来没有刻意做什么，就照亮了你那么久。
　　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你的错。
　　只是光落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那个人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我**：
　　但光可以照亮你，但不能温暖你。
　　光可以让你看清自己的影子，但不能陪你走夜路。
　　我必须自己往前走。
　　带着那份被照亮的记忆，继续走。
　　走到自己也能发光的那一天。

　　---

　　### **场八：种自己的树**
　　（灯光变成清晨的日光，温暖、柔和。舞台背景投影慢慢出现一棵树的剪影——不是开花的树，是普通的树，枝叶舒展。）

　　**我**：
　　我把一个人种进了心里。
　　看着它发芽、生长，然后枯萎。
　　现在，我要开始种下一棵树了。
　　自己的树。

　　**影子**：
　　它会开花吗？

　　**我**：
　　（微笑）
　　不知道。
　　但它会长出属于自己的叶子。
　　它会扎根在我自己的土壤里。
　　它会迎着风，向着光。
　　它不需要用开花来证明什么。

　　**影子**：
　　那你呢？

　　**我**：
　　我也不需要。
　　我曾经以为，被爱才能证明价值。
　　现在我知道，我本身就值得。
　　爱过，痛过，站直过。
　　这就是我的价值。

　　---

　　### **场九：走出房间**
　　（我走到舞台边缘，那里有一扇看不见的门。我推开它。晨光照进来，洒满舞台。影子没有动，站在原地，但不再是我身后，而是成为我的一部分。）

　　**我**：
　　2016年2月25日。

　　我合上电脑，站起来。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和我第一次梦见她的那天晚上，一样亮。
　　但我知道，明天醒来，我不会再翻她的朋友圈了。
　　不会再等那个永远不会出现的小红点了。
　　不会再把自己困在“万一呢”的幻想里了。

　　**我**：
　　（深吸一口气，那是春天的气息）
　　新的季节，要开始了。

　　（我迈出一步，走出舞台。灯光跟着我，慢慢移向观众席。影子留在原地，但转过身，面向观众，微笑。）

　　**影子**：
　　我不是我。
　　我是那个在三年后，回看这一切的人。
　　我看见她把一个人种进心里，看见她等待，看见她痛苦，看见她清醒。
　　我看见她终于明白：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而是为了让你看见自己。
　　我看见她站起来，走向阳台，深吸一口气。
　　那是春天的气息。
　　新的季节，要开始了。

　　（灯光慢慢熄灭。全黑。只有一声鸟鸣，然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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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场十：最后的画面（尾声）**
　　（黑暗中，一束极窄的光落下，照在舞台中央的一张小桌上。桌上放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有一张纸——
　　那是最后一条memo的打印版。光只照亮那张纸。）

　　**影子**（声音从黑暗中来，平静）：
　　这个故事，有255条memo。
　　有三年。
　　有一个人。
　　有一棵树。

　　**影子**：
　　树没有开花。
　　但种树的人，学会了为自己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