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rprise》琼苗客

2、春雪

　　三月的时候下了一场雪。

　　是那种春天的雪，落地就化，湿漉漉的，沾在头发上像露水。

　　陶羌绣站在校门口，等唐琪浅。

　　等了十分钟，手机响了。唐琪浅发来消息：加班，你先回。

　　陶羌绣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她打字：加多久？

　　那边回：不知道。别等了。

　　陶羌绣把手机揣进口袋，没走。

　　又等了二十分钟，唐琪浅从街角跑过来。

　　她穿着那件新羽绒服，帽子上沾着雪，脸冻得有点红。看见陶羌绣还站在那儿，她愣了一下。

　　“不是说别等了吗？”

　　陶羌绣没回答，反问她：“怎么跑过来的？”

　　“怕你等急了。”

　　陶羌绣没说话。

　　她伸出手，把唐琪浅帽子上的雪拍掉。

　　“走吧，回家。”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雪越下越大，落在肩膀上、头发上，很快就化成了水。

　　唐琪浅忽然说：“你今天不是有课吗？”

　　“逃了。”

　　“为什么？”

　　陶羌绣看她一眼：“你说呢？”

　　唐琪浅没说话。

　　但她往陶羌绣那边靠了靠。

　　回到家，陶羌绣她妈还没回来。

　　两个人换了拖鞋，唐琪浅去厨房倒热水。陶羌绣窝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放了个综艺。

　　唐琪浅端着两杯水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手。”

　　陶羌绣伸出手。

　　唐琪浅把热水杯放进她手里。

　　“暖和一下。”

　　陶羌绣握着那个杯子，没喝。她看着电视，屏幕里的人在笑，笑得很大声。

　　“唐琪浅。”

　　“嗯？”

　　“你明天还加班吗？”

　　唐琪浅想了想：“应该不加。怎么了？”

　　“没怎么，”陶羌绣盯着电视，“随便问问。”

　　过了两秒，她又说：“那你明天早点回来。”

　　唐琪浅看着她。

　　“有事？”

　　“没有，”陶羌绣别过脸，“就是……我明天想吃火锅。”

　　唐琪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我去买食材。”

　　陶羌绣“嗯”了一声，低头喝水。

　　杯子很热，手心很暖。

　　第二天，唐琪浅五点就回来了。

　　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里面全是火锅食材。牛肉卷、羊肉卷、虾滑、各种丸子、蔬菜、还有陶羌绣爱吃的那种宽粉。

　　陶羌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菜切菜。

　　“我来帮忙。”

　　“不用，”唐琪浅头也没回，“你坐着等吃就行。”

　　陶羌绣没走。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唐琪浅忙。看她把菜切成整齐的段，看她把丸子摆进盘子里，看她偶尔抬手擦一下额头的汗。

　　“唐琪浅。”

　　“嗯？”

　　“你以前……一个人过年的时候，都吃什么？”

　　唐琪浅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随便吃点。”

　　“泡面？”

　　唐琪浅没说话。

　　陶羌绣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很轻，只是虚虚地环着。

　　唐琪浅愣住了。

　　“陶羌绣……”

　　“别动，”陶羌绣说，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下。”

　　唐琪浅没动。

　　过了几秒，陶羌绣松开手。

　　“以后我陪你吃，”她说，“不吃泡面。”

　　唐琪浅看着她。

　　眼睛里有光，亮亮的。

　　“好。”她说。

　　火锅摆在桌上，热气腾腾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陶羌绣夹了一片牛肉，在锅里涮了涮，放进唐琪浅碗里。

　　“多吃点。”

　　唐琪浅低头看着那片肉。

　　“你自己也吃。”

　　“我知道。”

　　又夹了一筷子虾滑，放进唐琪浅碗里。

　　唐琪浅看着她。

　　“陶羌绣。”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瘦？”

　　陶羌绣愣了一下。

　　“有点。”

　　唐琪浅没说话。

　　她夹起那片肉，吃了。

　　吃了两口，她说：“那你多夹点。”

　　陶羌绣笑了。

　　“好。”

　　窗外的雪早就停了。路灯的光照进来，落在桌边，暖黄色的。

　　锅里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两个人的碗里堆得高高的。

　　吃完火锅，唐琪浅去洗碗。

　　陶羌绣窝在沙发上，摸着肚子，有点撑。

　　电视里在放一个老电影，讲什么的没仔细看。

　　她侧过头，看着厨房的方向。

　　唐琪浅站在水池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她洗得很认真，每个碗都要冲两遍。

　　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客厅里，落在陶羌绣脚边。

　　陶羌绣看着那道影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唐琪浅。”

　　唐琪浅回过头。

　　“怎么了？”

　　陶羌绣没说话。

　　她走过去，从后面又抱住了她。

　　这次抱得比上次紧一点。

　　唐琪浅手里还拿着碗，愣了一下。

　　“陶羌绣……”

　　“别说话，”陶羌绣把脸埋在她背上，“让我抱一会儿。”

　　唐琪浅没说话。

　　她放下碗，把手擦干，然后转过身，也抱住了陶羌绣。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抱着。

　　窗外有风吹过，吹得树叶沙沙响。

　　唐琪浅说：“陶羌绣。”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陶羌绣愣了一下。

　　过了两秒，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嗯。”

　　声音闷闷的，但很清晰。

　　唐琪浅没说话。

　　但她把陶羌绣抱得更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唐琪浅在陶羌绣房间待了很久。

　　两个人窝在床上，靠着墙，看那个老电影。

　　电影演到一半，陶羌绣忽然说：“唐琪浅。”

　　“嗯？”

　　“你还没回答我。”

　　唐琪浅看着她。

　　“回答什么？”

　　陶羌绣别过脸，盯着屏幕。

　　“你喜不喜欢我。”

　　唐琪浅没说话。

　　陶羌绣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她转过头，刚要开口，唐琪浅忽然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只是碰了一下。

　　陶羌绣愣住了。

　　唐琪浅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这样行吗？”

　　陶羌绣没说话。

　　但她脸红了。

　　过了两秒，她低声说：“……行。”

　　唐琪浅笑了一下。

　　陶羌绣看着那个笑，忽然凑过去，也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迅速缩回去，把脸埋进被子里。

　　唐琪浅看着那个鼓起来的被子，笑了。

　　她伸手，隔着被子拍了拍陶羌绣的头。

　　“出来，闷着不难受吗？”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不难受。”

　　“那我走了？”

　　被子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唐琪浅的手腕。

　　“别走。”

　　唐琪浅低头看着那只手。

　　手腕很细，手指很长，指甲上涂着那瓶她送的指甲油。

　　她反手握住那只手。

　　“好，不走。”

　　窗外的月亮很亮。

　　两个人躺在床上，肩并着肩，手牵着手。

　　陶羌绣盯着天花板，忽然说：“唐琪浅。”

　　“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唐琪浅侧过头看她。

　　“在想什么？”

　　“在想，这人看起来好累。”

　　唐琪浅愣了一下。

　　陶羌绣继续说：“你站在门口，拎着那个旧行李箱，脸都冻红了。但你看人的时候眼睛很直，不躲不避。我就想，这人肯定吃过很多苦。”

　　唐琪浅没说话。

　　“后来我发现你天天吃泡面，羽绒服都磨白了还在穿，鞋底都开胶了也不换，”陶羌绣顿了顿，“我就想，以后得对你好一点。”

　　唐琪浅看着她。

　　“那你现在呢？”

　　“现在？”

　　陶羌绣想了想。

　　“现在想，以后每年过年都一起过。火锅你买，肉我涮。泡面不许吃，但偶尔可以吃一次夜宵。你加班我就等，不等太久，但一定要等到。”

　　唐琪浅没说话。

　　但她握紧了陶羌绣的手。

　　“陶羌绣。”

　　“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什么？”

　　“在想，这人真好看。”

　　陶羌绣愣了一下。

　　唐琪浅继续说：“你靠在沙发上涂指甲油，头都不抬，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就想，这人肯定不好惹。”

　　陶羌绣笑了。

　　“然后呢？”

　　“然后你妈让我叫姐姐，你没叫。我想，果然不好惹。”

　　“再然后？”

　　“再然后，冰箱里开始有酸奶，零食柜里开始有曲奇。你妈说你爱吃，让我别动。但我发现每次我吃完了，第二天就会多出来。”

　　陶羌绣没说话。

　　“还有那件羽绒服，”唐琪浅说，“那个牌子从来不打折。我知道。”

　　陶羌绣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还有这瓶指甲油，”唐琪浅捏了捏她的手指，“你看中的那个色号，我在商场里见过，不便宜。”

　　陶羌绣不说话。

　　唐琪浅侧过身，看着她。

　　“陶羌绣。”

　　“嗯？”

　　“谢谢你。”

　　陶羌绣没说话。

　　过了两秒，她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看着唐琪浅。

　　“那你以后对我好就行。”

　　唐琪浅笑了。

　　“好。”

　　第二天早上，陶羌绣醒来的时候，唐琪浅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听见厨房里有动静。

　　她走过去。

　　唐琪浅站在灶台前，锅里煎着蛋，旁边放着两片吐司。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

　　“醒了？”

　　陶羌绣“嗯”了一声，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去洗脸，马上好了。”

　　陶羌绣没动。

　　她就那么靠着，看着唐琪浅把蛋翻了个面，看着她把吐司放进盘子里，看着她倒了两杯牛奶。

　　“唐琪浅。”

　　“嗯？”

　　“以后每天早上都这样。”

　　唐琪浅愣了一下。

　　“什么？”

　　陶羌绣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你做饭，我看着。”

　　唐琪浅低头看了看环在腰间的那双手。

　　“那得早点起。”

　　“我尽量。”

　　唐琪浅笑了一下。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黄色的。

　　锅里的蛋煎好了，滋滋冒着油香。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抱着。

　　谁也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