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石榴nine

9、来我家 那你明天来

　　季翊正要继续趴着，忽然听见一声震动。
　　他整个人坐直了，扭头看向江灼。
　　江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季翊盯着他手里的屏幕，眼睛都睁大了。
　　“你——带手机？”

　　江灼抬眼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方便。”
　　季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江灼已经低头看消息了。季翊凑过去一点，想看屏幕上的字。江灼也没躲，由着他看。
　　“竞赛组发的。”他说，“下周开始集训。”
　　季翊眨眨眼：“集训？什么时候？”

　　“每周三天晚自习。”江灼手指划了一下，“剩下两天下午最后一节课集体训练。
　　季翊愣了一下，脑子开始转。

　　不住校的学生是没有晚自习的，但参加竞赛的会在大教室统一集训。住校的那些人本来就要上晚自习，所以集训对他们来说就是换个地方自习。
　　但江灼——
　　他想了想，忽然发现问题了。
　　“那你那两天下午的自习课就不在咯？

　　江灼看着他，没说话。
　　季翊继续算：“你三天有晚自习，那下午的自习课应该还在。但剩下两天没晚自习，下午的自习课就变成集体训练了，对吧？”

　　江灼点点头。
　　季翊沉默了。
　　他往后一靠，脸埋进胳膊里。
　　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那我那两天怎么办？”

　　江灼抬头看他。
　　季翊没抬头，声音还是闷闷的：“三天你能管我，剩下两天你人都不在，谁管我？”

　　江灼想了想：“徐瑾睿坐你旁边，让他盯着你写。”
　　季翊把头转回来，看着江灼。
　　“徐瑾睿管不住我。”

　　江灼看着他，没说话。
　　季翊等了两秒，突然想到：
　　“那两天我就自由了呗。”
　　江灼往后靠了靠，语气平平的。

　　“自由什么。集训又不是不能发消息
　　“发消息？我给你发消息？”
　　江灼点点头。
　　季翊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

　　“手机给我。”
　　江灼没动。
　　季翊手往前伸了伸：“快点儿，加个好友。”
　　江灼低头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他，把手机递过去。

　　季翊接过来，划开屏幕，愣了一下。
　　“没密码？”
　　“嗯。”
　　季翊抬头看他一眼：“你这人心真大。”

　　“你袖口。”
　　季翊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手看了
　　“哦，应该是蹭到的墨水。”他随口说着，手指继续在江灼手机上划，“明天换一件就行。”
　　江灼点点头，没再说话。

　　“好了。”他把手机递回去，晃了晃自己手里，“以后我就有监管大人私人微信了。”
　　江灼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好友申请，点了通过。
　　季翊凑过来看：“你头像怎么是黑的？”
　　“懒得换。”

　　季翊盯着那个黑色头像看了两秒，点点头：“还挺像你的。”
　　江灼抬眼看他。

　　周五的时间对于学生来说，总是一瞬间的，下午放学时同学们都带着不多见的欢声笑语。

　　季翊推开门，钥匙还没拔出来，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他愣了一下。
　　鞋还没换完，一个小身影就从客厅冲过来，直接撞进他怀里。

　　“哥哥！”
　　寇伊抱着他的腰，仰起脸，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季翊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她，脸上还带着没反应过来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
　　“想哥哥了就来了呀！”寇伊理直气壮，手还抱着他不放。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熟悉的香味飘出来——是红烧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蒜香。
　　季翊抬头看过去。

　　寇盈正站在灶台前，系着一条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她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回来了？今天刚好有空，过来给你做顿饭。”
　　她把锅里的菜翻了翻，又补了一句：
　　“不然你天天点外卖，肠胃本来就不好。”

　　季翊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还挂在自己身上的寇伊，又看了看厨房里的寇盈，忽然觉得这个周五好像有点不一样。
　　寇伊拽着他的手往客厅拉。
　　“哥哥快来陪我拼图！我都摆好了，就差你了！”
　　季翊被她拖着走，拖鞋在地上蹭出两道印子。
　　“行行行，你先松手……我把鞋换完。”

　　寇伊不听，继续拽。
　　寇盈在厨房里笑着喊了一句：“别闹你哥，让他先把书包放下。”
　　寇伊这才松开手，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等着他赶紧过来。

　　季翊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换了拖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拼图已经铺了一地。
　　是一幅动物图案，画着各种小动物在森林里。大部分已经拼好了，只剩中间一小块空着，零散的几片放在旁边。

　　寇伊指着拼图，一本正经地给他介绍：
　　“这是小兔子，这是小松鼠，这是小狐狸——哥哥你看，小狐狸旁边缺一块，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季翊低头看了看那堆零散的拼图片，随手拿起一片，比划了一下。
　　“这片是不是？”
　　寇伊接过去看了看，摇摇头：“不是，颜色不对。”
　　她又拿起另一片，对着空位比了比，还是不对。

　　季翊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拼的？”
　　“下午一来的就开始拼了！”寇伊头也不抬，“拼了好久了，就剩这几片。”

　　厨房里传来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红烧肉的香味越来越浓。
　　寇伊忽然抬起头，吸了吸鼻子。
　　“妈妈在做红烧肉。”
　　季翊点点头：“闻出来了。”

　　寇伊眼睛亮了亮，凑近他一点，压低声音：
　　“哥哥，妈妈今天做了好多菜，我偷看了，还有糖醋排骨和玉米汤。”
　　季翊看着她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偷看干嘛？”
　　“看看有没有我爱吃的啊。”寇伊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又指了指拼图，“这片是不是？”
　　季翊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那片，又看了看空位，摇摇头。

　　“不像。”
　　寇伊叹了口气，把那片扔回堆里。
　　“好难啊。”
　　季翊伸手在那堆零片里翻了翻，挑出一片递给她。
　　“试试这个。”

　　寇伊接过来，对着空位比了比，眼睛一下子亮了。
　　“就是它！”
　　她把那片按进去，严丝合缝。
　　寇伊开心地拍了拍手，扭头看季翊。

　　“哥哥你好厉害！”
　　季翊往后靠了靠，嘴角弯着。
　　“是你太笨了。”
　　寇伊瞪他一眼：“我才不笨！我拼了大半呢！”

　　厨房里传来关火的声音。
　　寇盈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洗手准备吃饭了——”
　　寇伊蹭地站起来，拉着季翊的手往卫生间跑。
　　“哥哥快洗手！”
　　季翊被她拖着走，嘴里还在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别拽……”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里。寇盈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红烧肉、糖醋排骨、玉米汤，摆了满满一桌。
　　寇伊早就坐好了，手里拿着筷子，眼睛盯着那盘糖醋排骨，嘴里还在念叨：“我要吃那个最大的——”
　　季翊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往桌上一放。

　　寇伊已经开始往碗里夹菜了，一边夹一边说：“哥哥你快点，不然我吃完了。”
　　季翊看着她那小山一样的碗，笑了一声：“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

　　寇盈笑着摇头，给季翊盛了一碗汤推过去。
　　“先喝点汤，暖暖胃。”
　　季翊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刚放下碗，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头像是那团黑。
　　监管大人：作业写了吗？
　　季翊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
　　他拿起手机解锁。
　　季翊：？？
　　季翊：我才刚拿起下筷子。

　　那边回得很快。
　　监管大人：所以还没写。
　　季翊抿了抿嘴，手指在屏幕上点着。
　　季翊：今天是周五诶！
　　监管大人：我知道。
　　季翊：那你还催。
　　监管大人：周末的晚上也是周末。

　　季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笑了一声。
　　旁边寇伊凑过来，嘴里还咬着排骨：“哥哥你在跟谁聊天？”
　　季翊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一个同学。”
　　寇伊眼睛尖，已经看见了：“监管大人？这是什么称呼？”

　　季翊还没说话，寇盈也看了过来。
　　“同学？”
　　季翊点点头：“嗯嗯，后桌，就是上次一起吃饭的。”
　　寇伊继续追问：“他为什么叫监管大人？”
　　季翊想了想：“因为他管我写作业。”

　　寇伊眨眨眼，好像不太理解，但也没再问，继续吃她的排骨。
　　季翊低头看手机，江灼又发了一条过来。

　　监管大人：周末把卷子写完，周一我检查
　　季翊：你怎么比我妈还上心
　　监管大人：你妈不是在你旁边吗
　　季翊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寇盈一眼。
　　寇盈正给寇伊夹菜，没注意他。

　　他低头继续打字。
　　季翊：你怎么知道我妈在
　　监管大人：还没写作业就证明刚到家，刚到家就吃饭应该是阿姨回来了吧而且是周末。
　　季翊盯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了想，打字：
　　季翊：你这人观察力怎么这么强
　　监管大人：还好

　　季翊：……
　　季翊：你这是在谦虚吗
　　监管大人：陈述事实
　　季翊笑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
　　寇盈看着他：“笑什么？”

　　季翊摇摇头：“没什么，就挺有意思的同学。”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寇伊在旁边已经吃完一块，又去夹第二块。
　　季翊吃着排骨，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几条消息。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给江灼发了一条：
　　季翊：你吃饭了吗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监管大人：吃了
　　季翊：吃的什么
　　监管大人：跟傅一舟出去吃的
　　监管大人：家里没人

　　季翊看着那四个字，手指顿了顿。
　　他思考了下，打字：
　　季翊：那你明天来我家吃吧
　　打完又觉得好像有点突兀，但他还是发了出去。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了一个字：
　　监管大人：好

　　季翊盯着那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寇伊在旁边戳他：“哥哥你笑什么？”
　　季翊把手机放下，脸上的笑没收住。
　　“没什么。”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寇伊碗里。
　　“快吃，凉了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