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石榴nine

7、竞赛 管你绰绰有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季翊站在客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动静。

　　季翊深吸一口气，手掌拍在门上：“盛烊——再不起床就迟到了——”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闷闷的一声：“……几点了？”
　　“六点五十。”
　　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一声哀嚎。
　　季翊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
　　他高中开始就自己住这套房子了。

　　家在城西那边，离学校远，来回跑不现实，就在学校附近租了这套四室一厅。平时就他一个。
　　妈妈偶尔过来看看他，带点吃的，但是一般不会留宿，因为家里还有妹妹寇伊。所以妈妈的房间没人住过。另外两间空着，偶尔盛烊和徐瑾睿来玩的时候住。

　　门终于开了。
　　盛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探出脑袋，眼睛还眯着，脸上写着“不想活”三个字。
　　“你昨晚不是说要早起吗？”季翊看着他。
　　盛烊眨了眨眼，好像在想自己说过这话没有。
　　“……我忘了。”

　　季翊转身往客厅走。
　　“快点，早饭在桌上，吃完走。”
　　盛烊应了一声，门关上了。
　　两分钟后，他又探出脑袋：
　　“有豆浆吗？”
　　“没有，去学校买吧。”
　　季翊坐在餐桌前，咬了一口三明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区，拐过两条街，校门就在前面了。
　　早上的校门口人不少，三三两两往里走。盛烊终于清醒了点，开始跟季翊吐槽昨晚吃的糖醋排骨太甜了。

　　“我妈那个糖放得，我感觉牙都要掉了。”
　　季翊看他一眼：“那你不是吃完了？”
　　“那能浪费吗？”盛烊理直气壮，“不好吃也得吃，这是原则问题。”
　　季翊懒得理他。

　　两人刚进校门，迎面就看见两个女生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扎着低马尾，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是优孟。旁边那个女生短发微卷，发尾轻轻翘着，长得很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步子轻快又稳当。

　　短发女生一抬头，看见盛烊，眼睛亮了。
　　“盛烊！”
　　她挽着优孟几步走过来，动作很轻快，但一点都不显得莽撞。
　　盛烊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汤芝琦？你怎么也这么早？”

　　“今天值日啊。”汤芝琦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旁边的季翊身上，打量了一眼，又看向盛烊，“这是你发小？那个季翊？”

　　盛烊点点头：“对，季翊。”又指了指汤芝琦，“这是我们班汤芝琦，我跟你提过的。”
　　季翊眨眨眼：“提过吗？”
　　“提过。”盛烊一脸肯定。

　　汤芝琦笑着看他，落落大方地伸出一只手：“你好，汤芝琦。”
　　季翊愣了一下，伸手跟她握了一下。
　　旁边优孟走过来，目光落在季翊身上，笑了笑。
　　“季翊。”
　　季翊看向她。

　　优孟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温温柔柔的：“跟你一个班的，这几天学生会太忙了，还没怎么说过话。”
　　季翊眨眨眼，想起来她确实是同班，只是开学这几天她好像总是不在。
　　“啊，对。”他点点头，“你忙你的，没事。”

　　汤xx在旁边抿嘴笑了一下。
　　优孟也笑了，眼睛弯弯的。

　　旁边上课预备铃响了了。
　　汤芝琦轻轻拽了拽优孟的袖子：“走吧走吧，我可是班主任的课。”
　　优孟被她拉着走了两步，还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

　　下早读的时候，优孟走过来跟徐瑾睿说了几句话，大概是学生会的事。说完她往后看了一眼。

　　“江灼，连老师叫你。”
　　江灼抬起头，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季翊盯着他背影看了两眼，没当回事。
　　第一节下课，人没回来。
　　第二节上了一半，后门轻轻响了一下
　　江灼坐回位置上，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看不出什么。

　　季翊憋了一节课，终于忍不住了。
　　他往后靠了靠，压低声音：“连老师找你干嘛？”
　　江灼看了他一眼。
　　“竞赛的事。”
　　季翊眨眨眼：“什么竞赛？”

　　“物理。”江灼顿了顿，“每年都有的。”
　　季翊愣了一下，脑子转了转：“就是那种……特别厉害的人去参加的？选上了能保送的那种？”
　　江灼点点头：“差不多。”
　　季翊沉默了一秒，然后转回去，趴在桌上。

　　过一会儿，他又转过来，凑近一点。
　　“那你去了？”
　　江灼看着他：“还没定，先集训一个月，最后考试选拔。”

　　季翊眨眨眼：“那你不就是要集训了？”
　　“嗯，每周有几天晚上。”
　　季翊张了张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灼看着他：“怎么了？”

　　季翊摇摇头：“没什么，就是……那你以后是不是更忙了？自习课什么的”
　　江灼想了想，点点头：“可能吧。”
　　季翊没说话，转回去，脸埋在胳膊里

　　过了一会儿，身后飘来一句：
　　“管你还是管得过来的。”
　　季翊慢慢扭头看他。
　　江灼已经低头翻书了，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季翊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又趴回去了。
　　季翊趴着趴着，又转过来。
　　“那班上还有谁去啊？”
　　江灼想了想：“优孟。”
　　季翊愣了一下——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
　　“她也去？”

　　江灼点点头：“她物理也挺好。”
　　季翊眨眨眼，脑子里冒出优孟那张温温柔柔的脸，实在想象不出她做物理题的样子。
　　“她那个样子……做物理题？”
　　江灼偏过头看他：“什么样子？”

　　季翊想了想，比划了一下：“就……很温柔啊，说话轻轻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感觉应该去读文科的那种。”

　　江灼看着他，没说话。
　　季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嘛？”
　　“你观察得挺细。”
　　季翊噎住。
　　江灼已经收回目光，继续翻书了。

　　季翊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忽然凑近一点：“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那你刚才那个表情——”
　　“什么表情？”

　　季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也说不清刚才那个是什么表情。
　　他往后一靠。
　　“反正我就是觉得她不像是会去参加物理竞赛的人。”
　　江灼没接话。

　　季翊又抬起头，看他：“那你呢？你觉得她像吗？”
　　江灼想了想，点点头：“挺像的。”
　　季翊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做事挺认真的。”
　　季翊眨眨眼，等着他往下说。

　　江灼没往下说。
　　季翊等了兩秒，忍不住又问：“就这？”
　　江灼偏过头看他：“你还想听什么？”
　　季翊想了想，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过了一会儿，江灼忽然开口：
　　“你要是不信，下次自习课可以看看她做题。”
　　季翊抬头看他。
　　江灼语气平平的：“比你认真多了。”

　　季翊一听，顺手抓起桌上的笔扔过去。
　　江灼偏头躲开，嘴角动了一下。
　　季翊瞪着他：“你这话是夸她还是损我？”
　　江灼没答，低头继续翻书。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亮亮的。季翊想了想，自己也说不出来想听什么。
　　他正要再说什么，讲台上忽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后面那两个。”
　　季翊一僵。
　　谭老站在讲台上，正看着他们这边，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

　　“季翊，江灼。”他顿了顿，“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教室里安静下来，不少人回头看。
　　季翊慢慢坐直，耳朵尖有点热。
　　谭老目光落在季翊身上：“来，这道选择题，答案是什么？”

　　季翊站起来，盯着黑板。
　　黑板上写着一道函数题，选项四个，ABCD，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扭头看徐瑾睿。
　　徐瑾睿偏头，手里转着笔，用口型说了两个字：选B。
　　季翊看见了，转回去，声音稳稳的：“选B。”

　　谭老看了他一眼。
　　“坐下吧。”
　　季翊松了口气，刚要往下坐，谭老又开口了：
　　“下次不会就是不会，别扭头看别人。”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语气慢悠悠的，“徐瑾睿不能每次都帮你。”
　　教室里有人小声笑起来。
　　季翊低头盯着桌面。
　　徐瑾睿在旁边嘴角弯着。

　　下了谭老的课，教室里终于活过来了一点。
　　有人趴桌子，有人往外走，有人拿着杯子去接水。季翊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还在回味刚才被点名的尴尬。

　　徐瑾睿在旁边转着笔，嘴角还挂着笑
　　后门忽然被推开。
　　“季翊！”

　　盛烊的声音先飘进来，然后是整个人。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回头冲后面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后面跟着汤芝琦。
　　汤芝琦短卷发在脑后翘着，手里拿着两杯豆浆。她一边走一边瞪盛烊，语气不怎么客气：
　　“你走那么快干嘛？豆浆洒了我不管啊。”
　　盛烊头也不回：“洒了你就再买一杯呗。”

　　“你买啊？”
　　“我又不喝。”
　　“那这是给谁的？”
　　“给季翊和徐瑾睿的啊。”盛烊理所当然地回头看她一眼，“你手上那两杯不就是吗？”

　　汤芝琦噎了一下。
　　季翊从胳膊里抬起头，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
　　盛烊走到他们桌边，往旁边一靠，指了指汤圆：“她非要跟来。”
　　汤芝琦把两杯豆浆往桌上一放，翻了个白眼：“是你让我帮你拿的好吧。”

　　盛烊装作没听见，扭头看徐瑾睿：“喝豆浆吗？”
　　徐瑾睿看了一眼桌上的豆浆对着汤芝琦：“谢了。”
　　汤芝琦把另一杯往季翊面前推了推：“这杯你的。”

　　汤芝琦冲他笑了笑，然后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第一排排。
　　“优孟！”
　　她喊了一声，挥挥手。
　　优孟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汤芝琦，笑了笑，站起来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