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石榴nine

31、笑容 监管大人你

　　两个人趁中午主任还没下班，溜去了行政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格外清晰。季翊走在前面，到了办公室门口又慢下来，扭头看了江灼一眼。

　　“你敲门。”
　　江灼看了他一眼，伸手敲了两下。
　　“进来。”

　　季翊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郑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张表格，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个人，在季翊脸上停了一下。

　　“你是季翊吧？”
　　季翊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脑子里还在想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没想到主任先开口了，而且一开口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他下意识扭头看江灼，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神里的意思清清楚楚——你不是说他可能不记得了吗？怎么我一进来就喊我了？

　　江灼也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分明在说：我哪知道。
　　季翊转回去，对上郑主任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笑。

　　“主任你好哈哈哈哈，是我。”他声音有点干，自己都觉得不太自然，赶紧补了一句，“我们这次来是有正事的。”

　　他用手肘碰了一下江灼。
　　江灼往前走了一步，把凌霖交代的事说了一遍——文艺节节目征集的通知需要下发到各班，这周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可以用来排练，郑主任这边有具体的时间安排表。
　　他说得不快不慢，条理清楚，跟平时说话一样，没什么多余的词。

　　郑主任听完，点了点头，从桌边那一摞文件里抽出两张纸递过来。“通知在这，排练时间表也在这。回去发到各班，让班长统计好节目报上来。”
　　江灼接过来，折好放进兜里。
　　“行了，回去吧。”郑主任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刚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季翊走了两步，忽然伸手勾住江灼的脖子，把他往前面一带，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你不是说郑主任抓的人多不记得吗！”他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全是控诉，眼睛瞪着江灼，嘴角却翘着。
　　江灼被他勾着脖子，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之后没挣开，侧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笑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嘴角弯一下的、不注意看就错过的笑，是真的笑出了声，声音很轻，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气音。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弯着，整个人都松下来了，不像平时那样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我哪知道他记性那么好，就记得你。”他说。
　　季翊盯着他看。他没见过江灼这样笑。

　　不是那种在人群里礼貌性的、嘴角动一下的笑，是真的、从里到外的那种。
　　他的眉眼都弯着，眼底有光，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得多，整张脸都柔和下来了。
　　季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就觉得——他笑起来真好看。

　　江灼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看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季翊的手还搭在他脖子上，他的脸就在季翊眼前，近得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近得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季翊愣了一下，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往后退了半步。
　　“监管大人。”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太自然，“你说你笑起来那么好看，平常冷着脸干嘛。”

　　江灼看着他，嘴角还弯着，没说话。他没说“我笑了吗”，也没说“哪有”，就是微笑着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还没散。
　　季翊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过身往前走。

　　他走得比平时快了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就是觉得脸上有点热，耳朵尖烫烫的。他走了几步，想回头看一眼，又觉得回头太刻意了，就硬着头皮继续走。

　　江灼跟在后面，没追上，也没叫住他。他看着季翊走在前面的背影，看着他耳朵尖红红的，那颗他早就注意到的痣嵌在耳廓上方，平时不太显眼，这会儿红得格外明显。
　　江灼看了几秒，收回目光，跟上去，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烘烘的。季翊走了一会儿，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退下去。

　　他放慢脚步，等江灼走上来，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

　　通知发下去之后，整个年级都躁动起来了。
　　走廊里到处有人在说文艺节的事，课间的时候几个班的学生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什么节目好。
　　有人说要唱歌，有人说要跳舞，有人说要演小品，还有人说要组乐队，就是不知道乐器从哪来。
　　三班教室里也热闹，季翊从郑主任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几个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陈晨站在讲台上，把文艺节的事正式说了一遍。
　　“通知已经发下去了，各班自己出节目，咱们班也不能落后。”她看了一眼教室后排，“乐清雨，你是文体委员，这事儿你来牵头。”
　　乐清雨举了一下手。“好。”

　　“大家有什么想法，跟乐清雨说，让她统计一下。”陈晨笑了笑，“也不用太紧张，重在参与，玩得开心就行。”
　　底下开始小声议论起来。陈晨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又说了几件别的事，但没人听进去了。

　　放学回到家，季翊刚把书包放下，就看见班级群里已经炸了。

　　高二三班

　　乐清雨：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乐清雨：节目
　　乐清雨：唱歌跳舞小品什么都行
　　乐清雨：有想法的私聊我

　　底下立刻开始刷屏。

　　张伟：唱歌！我报名唱歌！
　　李思琪：跳舞可以吗我们几个女生可以一起
　　王浩：演小品啊 上次元旦那个多好玩
　　赵一鸣：乐队行不行我会弹吉他
　　孙小婉：你吉他上次不是弹断弦了吗
　　赵一鸣：我修好了！
　　刘洋：相声也行啊 我跟老陈可以来一段
　　陈浩然：谁要跟你搭档

　　底下笑成一团，表情包刷了一屏。季翊靠在沙发上，看着群消息一条一条往上滚，嘴角弯着。他往上翻了翻，看见乐清雨又发了一条：

　　乐清雨：大家认真点啊 咱们班不能太丢人
　　张伟：放心放心我练了好久了
　　李思琪：你练什么了
　　张伟：……唱歌
　　王浩：你上次唱歌跑调跑得我都不忍心听
　　张伟：你闭嘴

　　群里又笑成一团。
　　季翊看了一会儿，切出去看了一眼别的群——盛烊在朝九晚群里发了一串感叹号，说他们班已经有人要表演胸口碎大石了，徐瑾睿说那是吹牛，盛烊说万一是真的呢，傅一舟没说话，徐瑾睿发了个句号。季翊笑了一声，切回班级群。

　　群里的消息还在刷，有人认真提议，有人起哄捣乱，有人已经开始拉人组队了。
　　乐清雨在中间维持秩序，一会儿说“唱歌的私聊我”，一会儿说“跳舞的几个人”，一会儿又说“你们别闹了”。
　　季翊看着这些消息，忽然觉得文艺节好像真的来了。

　　他想了想，在群里发了一条：
　　季翊：书法社出节目现场写扇子送给大家
　　底下立刻有人回：
　　王浩：真的吗我也想要！
　　李思琪：我也要！
　　张伟：能帮我写个“考试必过”吗
　　赵一鸣：我想要“一夜暴富”

　　群里又笑开了。季翊看着屏幕，嘴角弯着，回了一句：
　　季翊：都行都行到时候来排队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把窗帘映出一层暖黄色的光。

　　他想起今天去郑主任办公室的事，想起江灼笑的那一下，想起自己勾着他脖子的时候两个人离得那么近，近得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手机又震了几下，他没看，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点开江灼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季翊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江灼笑的那一下。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肚子，觉得今天好像过得特别慢，又特别快。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轻飘飘的，像风吹过水面。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他挺喜欢这个感觉的。

　　第二天课间，季翊趴在桌上补觉，江灼在后面翻书。
　　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赶作业，有人在走廊里跑来跑去。徐瑾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表格，大概是学生会的东西。
　　他走到自己位置旁边，没坐下，先往前面看了一眼。

　　优孟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笔记本，低头写着什么。
　　吴烌站在她桌边，手插在口袋里，靠在旁边那张空桌子的桌沿上。
　　他站的那个位置不远不近，刚好是能说话的距离，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太近。他低头看着优孟写东西，没催，也没走。

　　徐瑾睿把表格放在自己桌上，没坐下，站在那儿看着前面。
　　吴烌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徐瑾睿把表给优孟刚好听见：“周末有空吗？”

　　优孟的笔顿了一下，没抬头：“怎么了？”
　　“想约你出去玩。”吴烌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在约人，是在通知。
　　优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没空，要复习。”

　　吴烌没说话，也没走，就那么站着。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一下，说：“行，那下次。”
　　好像被拒绝的不是他，是别人。

　　优孟从头到尾没抬头，笔尖一直落在纸上，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徐瑾睿注意到她写完那个字之后停了一下，把笔放下，揉了揉手腕，然后拿起来继续写。

　　徐瑾睿收回目光，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他把那沓表格理了理，放在桌角，然后拿出课本翻开。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但他翻书的手停在同一页上，半天没动。
　　今天盛烊居然没有一下课就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