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雨新知》明天也有早八

11、路过的风，过路的我 窥见凡人的

　　第十一章路过的风，过路的我

　　1

　　连俏第一次得知他回归的消息，是深夜的班级群。

　　健康作息的大学生能有几个，简直比保护动物都珍贵，连俏却很后悔那天没有早点睡。

　　她看到汤歆在群里喊着，有没有人能陪桑桑出去转转。

　　她看到有一个人站了出来，留下一句“我可以”。

　　他是前不久才出现的，准确地说，就在三天前。应该是因为这次重录毕业歌的活动，让他们这些在南京的朋友再次聚集到了一起。于是就在三天前，她看到他受人邀请入群。

　　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消息提示音，她本只下意识看一眼，却再难移开目光。

　　是什么样的爱恨情仇？

　　连俏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任凭她怎样一次次梳理关系，演算过程，剖析结果，这都不是用无数难眠的长夜可以简单换来的。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这么划算的交易。

　　这个世界上最难做的是选择题，你选A还是B，选C还是D；而比选择题更难的，是这个世界不只是道选择题。很多问题，你寻不到答案；就像很多结局，你无力改变。

　　The red pill or the blue pill?

　　可就在这个斑斓世界，远远不止红蓝这两种颜色。或许在你决定做出选择的时候，就已经陷入了注定的因果。

　　一场名为“新自由”[1]的因果。

　　她应该早些睡的，在那个夜色薄凉的晚上。

　　2

　　连俏并没有主动约他的打算。奈何第二天，来自他的一条好友申请，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该来的躲不掉。

　　而周以行做此决定的原因也很简单，既然回来了，便总有一些人要见，总有一些问题要弄清楚。

　　该来的躲不掉。对于他来说又何尝不是。

　　“是啊，都不走亲戚了。”周以行抬眼。说完，他放下了水杯，连俏听出了他这话里的深意。

　　“走，走走好啊，以后走，都走。”接过话题，就好像周以行的每一句话都落在了她的杯口，连俏高高举杯示意。

　　来此之前，周以行有过许许多的臆测，他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就在得到机会即将揭晓正确答案的前一刻，他又多了些踟蹰。

　　要不要，在这段关系中退后一步？

　　周以行知道，以他的性格，那个一直秉承“善语结善缘”精神的自己，或许真的就会放这个问题打个哈哈过去。只是从此以后，他们二人间也必生嫌隙，此间嫌隙或许并不如天坑地缝那般庞然，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却注定足够深，足以延伸至生命的尽头。

　　他可以退后一步，就算得不到答案也没关系，可他偏偏又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因为他没有资格替母亲走出这一步。

　　“我妈妈很想知道原因……”他沉声说道，“我也是。”后半句的音量明显小了些。

　　他希望连俏能够读懂他；他希望连俏能知道，自己或许并不在意你的答案，可自己的母亲不行。

　　“不是，咱俩到底是谁先走的？”只是连俏却这般脱口而出，又在摆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后悔莫及。

　　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就反问回去，这招她百试不爽，也刚刚好符合她大方又刚烈的性格。可今天这样真的合适吗？当然不。连俏意识到了，这是一个会让双方都很难承受的反问。

　　所以她怔住了，惶恐又无措。

　　他因为父亲的离世不得不离开，这从来不是他的问题，甚至因此得到更多的关照也是理所当然，再不济，也要懂得回避。而自己，揭伤疤也就算了，还撒盐？

　　哪有这样做朋友的！就算谈不上朋友，那也没有这样做人的！

　　“对不起。”连俏终于低下了头，没去直视他的眼睛。

　　3

　　其实母亲从未怪过他们。

　　她说得最多的都是：“或许是我们的问题。”

　　而她一直执着于一个答案，其实只是执着于当年那个毅然决然的自己，她想知道，她悔吗？而她，又觉得值得吗？

　　人的一生，就是时刻在这样的反问中度过的；在对曾经的自己和未来的自己的重复反问中度过。

　　“可是妈妈，如果您真的并无遗憾，又何必执着？”

　　周以行，也很想问。

　　[1]“新自由”取自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Neoliberal ideology）。在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中，选择（Choice）的力量被运用为一种霸权（Hegemony）。其核心为The red pill or the blue pill.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提供“选择”，但只给你两个选项，让你在“潜意识”里二选一。所以，你会选the red pill，还是the blue pill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