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下山记(下) 笑完了,肚 ...

  •   笑完了,肚子开始叫。
      这才想起来,今天早上什么都没吃,光顾着被赶了。
      前面有个卖包子的摊子,热气腾腾的,闻着挺香,摊主也是位老奶奶。
      她走过去。
      “奶奶,来两个包子。”
      摊主头发花白,手却很稳,正麻利地包着包子。她抬头看了阿灼一眼,一边包一边问:
      “姑娘,有婆家没有?”
      阿灼:“没有。”
      老奶奶的手顿了顿:“那…那你是自己出来的?”
      阿灼:“嗯。”
      老奶奶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姑娘,不是我不卖你,是这街上有规矩——单身女子不能单独买吃食,得有人陪着。”
      阿灼:“谁定的规矩?”
      老奶奶摇头:“不知道,反正都这么传。”
      阿灼:“那我现在去找个人陪着,回来你还卖我吗?”
      老奶奶想了想:“那…那得看你找的是谁。要是你丈夫,那行;要是你兄弟,也行;要是别的男人,那不行。”
      阿灼:“为什么?”
      老奶奶有点急:“你别问了,反正就是不行!”
      阿灼看着她,突然问:“奶奶,您今年多大了?”
      老奶奶:“六十多了,怎么了?”
      阿灼:“那您这辈子,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可怕的事?”
      老奶奶被问懵了:“可…可怕的事?有啊,年轻时候遇到过山匪…”
      阿灼打断:“那您觉得,是我可怕,还是山匪可怕?”
      老奶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阿灼认真地说:“我就是想吃两个包子。我有灵石,会给钱,吃完就走。不会打您,也不会骂您,更不会抢您的摊子。您觉得这样行吗?”
      老奶奶愣住了。
      她看着阿灼,好像第一次认真看她——不是看“有没有婆家”,不是看“是不是单身女子”,就是看她这个人。
      一个年轻的姑娘,肚子饿了,想吃两个包子,有灵石,会给钱,不会打人不会骂人不会抢摊子。
      老奶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默默地包了两个包子,递给阿灼。
      递的时候,她的手顿了顿,小声说:
      “我孙女…也跟你差不多大。”
      阿灼接过,放下灵石,咬了一口。
      “挺好吃的。谢谢奶奶。”
      她一边吃一边往前走。
      身后,老奶奶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阿灼走出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
      老奶奶愣了一下,然后…也挥了挥手。

      阿灼吃完包子,想着再去城里走走,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
      刚到城门口,就被两个守卫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阿灼:“进城逛逛。”
      守卫甲打量她:“一个人?”
      阿灼:“嗯。”
      守卫甲和守卫乙对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这女的怕不是有问题”的警惕。
      守卫甲:“有路引吗?”
      阿灼:“什么路引?”
      守卫乙解释:“就是证明你身份的东西。单身女子进城,得有路引,或者有男人陪着。”
      阿灼想了想:“我是合欢宗的。”
      两个守卫同时后退一步。
      守卫甲紧张:“合…合欢宗?!”
      守卫乙小声:“就是那个…那个…”
      守卫甲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场子:“那更不能进了!城里最近丢了好几个年轻男子,说不定就是你们合欢宗干的!”
      阿灼真诚地问:“可谁要拐男子?男子有什么价值?”
      守卫甲:???
      阿灼:“如果是被绑走的,那跟我们没关系。合欢宗不绑人。如果是自己跑去的,那你们应该问问,他们为什么跑。”
      守卫甲被噎住了:“你…你少狡辩!”
      阿灼叹了口气:“行吧,不进就不进。”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回头:
      “对了,你们丢的那几个,是不是都二十出头、长得还行、说话有点油?”
      两个守卫愣住了。
      阿灼点点头:“那他们应该在合欢宗排队,队伍有点长。”
      说完,她真的走了。
      两个守卫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守卫甲小声问:
      “她说…后山排队?”
      守卫乙:“…你想干嘛?”
      守卫甲:“不不不,我就是…就是好奇。”
      守卫乙:“好奇也别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守卫甲:“你去过?”
      守卫乙:“去过。”
      守卫甲:“你不是说去了就回不来吗?”
      守卫乙:“对啊,因为不想回来啊。”
      守卫甲沉默了。

      阿灼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盘点今天的收获:
      茶摊:男人怕女人影响他们“说正事”
      布庄:做生意的也怕女人(尤其是没婆家的)
      小庙:神灵怕葵水的女人(而且是爹生的)
      包子摊:老奶奶怕单身女子(但最后还是卖了)
      城门:守卫怕合欢宗(顺便甩锅)
      她低头看看自己。
      明明就是肚子有点坠、想出来逛逛、顺便买点东西回去。
      结果被当成什么了?洪水猛兽?妖魔鬼怪?
      明明流血的是我,他们倒像是快死了一样。
      她想起那些“男人不能进厨房”“男人不能哭”“男人不能带孩子”的规矩。
      原来不只是男人有“不能”。
      女人也有。
      只是女人的“不能”,是“不能单独”“不能没有男人”“不能自己活着”。
      男人不能进厨房——进了会被笑话。
      女人不能单独出门——出了会被怀疑不正经。
      男人不能哭——哭了没出息。
      女人不能太强——强了没人要。
      都是“不能”,但好像不太一样。
      她想了想。
      男人的“不能”,是“不能做这个,做了丢人”。
      女人的“不能”,是“不能做那个,做了男人就有危险”。
      一个是面子问题。
      一个是安全问题。
      不太一样,又有点一样。
      她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笑。
      她想起春华君的话:
      “那些规矩,不是天生的。是有人想让你们听话,才编出来的。”
      今天这一趟下山,她算是亲眼看见了——这些规矩是怎么一条条嵌进生活里,变成“理所当然”的。
      茶摊老板理所当然地觉得女人影响生意。
      布庄掌柜理所当然地觉得合欢宗是坏女人。
      包子摊老奶奶理所当然地觉得单身女子不能单独买吃的。
      城门守卫理所当然地觉得丢男人是合欢宗的错。
      没有人问:凭什么?
      阿灼问了。
      然后她发现,没人能回答。

      走着走着,她又经过那座小庙。
      那个老婆婆还在门口扫地。
      看见阿灼,她停了一下。
      阿灼也停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老婆婆突然开口:“姑娘。”
      阿灼:“嗯?”
      老婆婆犹豫了一下,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后来想了想。”
      “我生了四个。四个都是我生的。我那口子,就躺在床上等着。生完了,他还说‘辛苦了’,然后就睡了。”
      阿灼没说话。
      老婆婆继续说:“我从来没想过,这事能是男人生的。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一直在想——我生那四个的时候,他在干嘛?他就躺着。那怎么可能是他生的?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不对啊。”
      阿灼:“怎么不对?”
      老婆婆:“要真是男人生的,那他们怎么不疼?怎么不流血?怎么不…”
      她顿了顿,没说完。
      阿灼替她说完:“怎么不蹲着?”
      老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笑——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点点“我活了七十年才想明白”的无奈。
      “姑娘,你是修士吧?”
      阿灼:“是呀。”
      老婆婆沉默了一会儿。
      “果然还是修士看得远、想得明白。我七十岁,才被人点醒。”
      阿灼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老婆婆摆摆手:“走吧走吧,天快黑了。”
      阿灼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回头。
      老婆婆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扫帚,望着远方。
      夕阳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阿灼突然觉得,这个老婆婆,可能比她想象的更不容易。
      生了四个孩子,养大,操持家务,侍奉丈夫,老了还要出来在庙里扫地做事。
      然后信了一辈子“神是爹生的”。
      这什么世道。
      算了,不想了。
      越想越气。

      回到合欢宗。
      阿灼躺在藤椅上,晒了一下午的太阳。
      现在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剩下一点余晖,暖暖的,懒懒的。
      刚入练气的小师妹白露跑过来:“师姐师姐!你不是下山了吗?”
      阿灼:“逛完了。”
      白露:“逛得怎么样?”
      阿灼想了想:“逛到一个庙。”
      白露:“庙?什么庙?”
      阿灼:“土地庙。”
      白露:“好玩吗?”
      阿灼:“不好玩。”
      白露:“为什么?”
      阿灼看着天边的云,慢悠悠地说:
      “因为那个土地公,是爹生的。”
      白露愣住了。
      站在那里,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
      但她知道,师姐今天又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
      她跑去跟别的师姐玩,顺便把这个故事讲给她们听。
      阿灼翻了个身,换个姿势。
      肚子已经不疼了。
      可能是下山走了一趟,气血通畅了。
      也可能是被那些人气的,气着气着就忘了疼。
      管他呢。
      反正今天没白跑。
      知道了男人有多弱。
      知道了规矩有多蠢。
      知道了包子挺好吃。
      她闭上眼睛。
      余晖落在脸上,暖暖的。
      明天继续晒太阳。
      顺便想想,下次下山去哪儿。

      后来,那个故事在合欢宗传开了。
      传着传着,就传歪了——但歪得挺有意思。
      有人把这件事写成了一首打油诗:
      土地公公爹生的,躺在床上装坐月。女人来葵不让进,不如拜我自己咧。
      阿灼听见的时候,正在喝茶。
      她呛了一口。
      然后笑了。
      不如拜我自己。
      嗯,这话说得对。
      下次如果遇到那个老婆婆,可以告诉她。
      “别拜那个爹生的了,拜你自己。”
      “你生了四个孩子,养大,操持家务,侍奉丈夫,老了还要出来做事——你比那个泥塑的神厉害多了。”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老婆婆大概会愣住。
      然后可能笑,可能哭,可能骂她“胡说八道”。
      但至少,会想一想。
      想一想的那个瞬间,就是不一样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创作说明】 本小说的核心创意、故事大纲、人物设定均由作者独立原创。 在写作过程中,作者使用了DeepSeek进行文本生成和辅助创作。 感谢技术进步为创作提供的便利。 【版权声明】 本文仅供免费阅读,版权归作者所有。未经许可,禁止用于商业用途。 (↑因按现行法律AI不拥有版权/著作权,故特此说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