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灼灼》云撸猫

21、第二十一章 正妻的“公道”（下） 女人坐在那

　　女人坐在那里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慢慢走了出去。
　　两个侍女跟在后面，低着头。
　　走到门口，女人停下来。
　　没回头。
　　“你…你叫什么？”
　　阿灼：“阿灼。”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我叫郑沈氏。”
　　阿灼没说话。
　　郑沈氏。
　　连名字都不是自己的。
　　但她只是点点头。
　　“记住了。”
　　女人走了。

　　晚上，阿灼躺在藤椅上，看着星星。
　　胖狗趴在她脚边，打着呼噜。
　　白露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师姐师姐！那个正妻走了？”
　　阿灼：“嗯。”
　　白露：“她还会来吗？”
　　阿灼想了想。
　　“不知道。”
　　白露：“她…她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阿灼没说话。
　　白露小声问：“师姐，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阿灼看她：“哪些？”
　　白露：“就是…伺候公婆、管小妾、管孩子…那些。”
　　阿灼：“真的。”
　　白露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
　　“师姐，那个正妻，她…她以后会怎么样？”
　　阿灼看着星星。
　　“不知道。可能继续当正妻。可能想通点什么。可能…也可能什么都不想。”
　　白露：“那…”
　　阿灼转头看她：
　　“白露，你知道你和她的区别在哪里吗？”
　　白露摇头。
　　阿灼：
　　“你在合欢宗。”
　　白露愣住了。
　　阿灼继续说：
　　“你在这里，没人让你‘本分’。你想修炼就修炼，想晒太阳就晒太阳，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顿了顿。
　　“她不在这里。所以她想不了。”
　　白露站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最后，她小声说：
　　“师姐，谢谢你。”
　　阿灼：
　　“谢什么？”
　　白露：
　　“谢谢你…让我在这里。”
　　阿灼没说话，只是摸摸她的脑袋。
　　风吹过后山，胖狗在她脚边，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深夜，郑沈氏坐在自己房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百四十五岁，天灵根，金丹初期。
　　嫁到郑家五十年。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保养得很好，看起来非常年轻。
　　但那又怎样？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阿灼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你白长了一条天灵根。”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五十年没好好修炼过。
　　这双手，五十年都在伺候人。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想过修炼的。
　　想过自己成为元婴，甚至化神。
　　想过自己遨游四海，看看这个世界。
　　想过自己…
　　但后来呢？
　　后来嫁人了。
　　后来开始伺候公婆。
　　后来有了小妾。
　　后来有了孩子。
　　后来有了小妾的孩子。
　　后来…
　　她忘了自己曾经想过什么。
　　她只记得“本分”。
　　她站起来，走到修炼室。
　　五十年没进去过。
　　推开门，自己的那个蒲团还是出嫁前重新做的，放到现在还像新的一样。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崭新的蒲团。
　　很久，很久。
　　然后她走进去，在蒲团上坐下。
　　闭上眼。
　　开始修炼。

　　郑君躺在床上，脸色依然苍白。
　　他已经躺了一个月了。
　　下腹的剧痛早就没了，但那种…空荡荡的感觉，一直在。
　　他试着运转灵力，灵力还在。
　　但每次想运转那个功法，就…没反应。
　　就像一条河，突然被截断了。
　　他试了无数次。
　　没反应。
　　门开了。
　　郑沈氏走进来。
　　郑君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夫人！你去找那个妖女了？她怎么说？”
　　郑沈氏看着他，没说话。
　　她心里想的是：
　　五十年前，他也是金丹初期。
　　现在，他金丹后期了。
　　而她自己的修为，五十年没动过。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天赋不够、不够努力、或者别的…
　　原来不是。
　　五十年来，家里的、外头的、香的、臭的，他一律全收。
　　她以为他是花心。
　　婆婆敲打她，叫她谨记正妻的本分与涵养。
　　她忍着。
　　那些小妾、外室闹起来，她去安抚。
　　那些庶子女、外室子生下来，她去安置。
　　那些女人来来去去，她去打发。
　　她做了所有事。
　　他呢？
　　他在修炼。
　　在采补。
　　在涨修为。
　　原来他不是花心。
　　他是在用她们。
　　用完了，就扔给我管着。
　　阿灼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在他眼里，你们都是一样的。都是用来让他往上爬的东西。只不过，那些女人用来采补，你用来管家。”
　　一样的。
　　都是用来让他往上爬的东西。
　　郑君还在说，声音越来越大：
　　“你得让她给我一个交代！她毁了我！我…我…”
　　郑沈氏开口：
　　“夫君。”
　　郑沈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你采补的事，我已经告诉父亲了。”
　　郑君愣住了。
　　“夫人，你…你别听那个妖女胡说…”
　　郑沈氏没理他，继续说：“长老们要议一议，你这些年的修为是怎么涨上来的。”
　　郑君的脸色变了。
　　“夫人，我…我是最敬重你的，我们是结发夫妻。那…那些女人都是自愿的。”
　　郑沈氏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郑君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
　　不是温柔，不是隐忍，不是“正妻的涵养”。
　　是别的什么东西。
　　“夫君，你知道我这五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你采补，我管人。你修炼，我管家。你涨修为，我…我什么都没涨。”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很快稳住了。
　　“我一直以为是我不好。是我天赋不够，是我不会修炼，是我…”
　　她深吸一口气。
　　“原来不是。”
　　“是我把时间都花在了给你收拾烂摊子上。”
　　郑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郑沈氏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三天后，宗门大会。你好好想想，怎么向长老们解释。”
　　她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
　　郑君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死灰。
　　他躺在床上，望着帐顶，一动不动。
　　门外，郑沈氏站在那里。
　　月光照在她身上。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往前走。
　　没回头。

　　合欢宗后山，阿灼在晒太阳。
　　胖狗在她脚边，也在晒太阳。
　　白露跑过来：“师姐师姐！听说那个郑家出事了！”
　　阿灼没睁眼：“什么事？”
　　白露：“郑君被废除修为、逐出宗门了！他岳父在宗门大会上亲自执的刑！”
　　阿灼睁开眼。
　　白露压低声音：
　　“听说郑君当场就晕过去了。后来被郑家抬回去，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郑沈氏呢？”
　　白露：“她？她没事。她爹护着呢。听说……听说她开始修炼了。”
　　阿灼笑了。
　　“那就行。”
　　风吹过后山，带来灵萱草淡淡的清香。
　　胖狗翻了个身，把肚子露出来，继续睡。
　　阿灼闭上眼。
　　嗯，今天也是个好日子。

　　多年以后，修真界有了一个新的传说。
　　据说有个女修，天灵根，一百四十多岁才开始认真修炼。
　　结果一路突破，元婴、化神，最后成了大能。
　　有人问她：“您是怎么做到的？”
　　她想了想，说：
　　“有人问了我几个问题。”
　　那人好奇：“什么问题？”
　　她笑了一下，没回答。
　　但那天晚上，她坐在山巅，看着星空，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下午。
　　合欢宗的会客厅里，一个年轻的女修问她：
　　“你什么灵根？”
　　“天灵根。”
　　“那你现在什么修为？”
　　“金丹初期。”
　　“你什么时候金丹的？”
　　“…五十年前。”
　　“五十年前就金丹，现在还是金丹初期？”
　　她笑了。
　　然后她闭上眼，继续修炼。
　　风从远处吹来，似乎带来了忘忧草的淡香。

作者有话说

　　萱草、忘忧草、宜男草，都是同一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