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灼灼》云撸猫

13、第十三章 两年 男人醒来的

　　男人醒来的那天，青黛正在给他换药。
　　他睁开眼，看见一张年轻的脸，正低着头，认真地往他伤口上敷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姑娘…”
　　青黛抬头，看见他醒了，眼睛亮了：“你醒了？！”
　　男人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姑娘救了我？”
　　青黛点头：“我在山下看见你晕倒，就把你带回来了。”
　　男人挣扎着想坐起来，但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青黛赶紧按住他：“你别动！伤还没好！”
　　男人躺回去，看着她，认真说：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姑娘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青黛笑了：“你先养好伤再说吧。”
　　七天过去，男人还是下不了床。
　　伤得太重，肋骨断了几根，腿上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稍微动一下就疼得冒汗。
　　这就意味着——吃喝拉撒，都得有人伺候。
　　青黛一开始也尴尬，但没办法，总不能让他在床上解决吧？
　　她硬着头皮上。
　　男人更尴尬。
　　每次青黛给他擦身、换药、端屎端尿的时候，他都红着脸，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
　　第七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
　　“姑娘。”
　　青黛正在收拾东西，回头：“嗯？”
　　男人看着她，脸很红，但眼神很认真。
　　“这几日…姑娘如此照顾我，我们…我们已经如此亲近…”
　　青黛愣了一下。
　　男人继续说：“我…我自小立誓，此生绝不纳妾。若娶妻，必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
　　“姑娘若是不嫌弃，等我伤好了，我…我必非卿不娶。”
　　青黛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换下来的绷带，脑子里一片空白。
　　男人看着她，眼神真诚，甚至有点紧张。
　　青黛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想起自己当年收集三年元阳，就为了炼那个假丹方。
　　她想起阿灼说“丹方可能是假的”，她去找春华君，才知道被骗了三年。
　　她以为那次之后，自己不会再信任何男人的话。
　　但他说“非卿不娶”的时候，她突然就信了。
　　因为他的眼神太真诚了。
　　真诚到她觉得，这次不一样。
　　她低下头，小声说：“你…你先养伤。”
　　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第十五天，男人终于能下床了。
　　他扶着墙，慢慢走出屋子，想看看外面的风景。
　　然后他看见了合欢宗的牌匾。
　　他的脸色，转瞬就变了。
　　那种变，不是惊讶，是…青黛形容不出来。
　　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
　　像是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青黛从后面追上来：“你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全呢！”
　　男人回头看她，眼神复杂。
　　“这…这是什么地方？”
　　青黛愣了一下：“合欢宗啊。”
　　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合…合欢宗？！”
　　青黛点头：“对啊。我就是合欢宗的弟子。”
　　男人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你是合欢宗的？”
　　青黛被他看得不舒服：“怎么了？”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要回家。”

　　青黛把男人送回了他的宗门。
　　一路上，男人几乎没说话。
　　青黛想问他怎么了，但看他脸色不好，就没开口。
　　到了山门口，男人终于转过身，看着她。
　　“姑娘，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青黛：“不客气…你回去好好养伤。”
　　男人点头。
　　青黛转身要走。
　　“等等。”
　　青黛回头。
　　男人的表情，已经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姑娘是合欢宗的人，为何不早说？”
　　青黛愣住了。
　　男人继续说：“合欢宗的妖女，你救我，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青黛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说什么？”
　　男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救我，照顾我，对我好…是图什么？”
　　青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男人叹了口气。
　　“你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他转身，走进山门。
　　青黛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青黛在房间里哭了三天。
　　阿灼去看过她一次，什么都没说，就坐在旁边。
　　青黛哭完了，抬头看她：
　　“阿灼，你说，我是不是命不好？”
　　阿灼想了想：“不知道。”
　　青黛：“为什么我遇到的都是这种人？”
　　阿灼还是不知道。
　　青黛又哭了。
　　阿灼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
　　“别哭了。哭也没用。”
　　青黛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一个月后，青黛下山买东西。
　　走到上次捡到男人的地方，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然后她看见了他。
　　他就站在那里，像在等人。
　　看见她，他走过来。
　　青黛下意识后退一步。
　　男人在她面前停下，看着她，眼神复杂。
　　“姑娘。”
　　青黛没说话。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对不起。”
　　青黛愣住了。
　　男人继续说：“那天我说的话，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想你。”
　　青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看着她，眼神真诚：
　　“我回去想了很久。姑娘救我是真的，照顾我是真的，对我好也是真的。我…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我不对。”
　　青黛的眼眶红了。
　　男人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姑娘，能原谅我吗？”
　　青黛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张她照顾了半个月的脸，看着那个说“非卿不娶”的人。
　　她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年，青黛和那个男人，就这么纠缠着。
　　他来找她，她就去见他。
　　他道歉，她就原谅。
　　他说家里有事，她就等。
　　他很久不来，她就担心。
　　他来了，她又开心。
　　青黛为他做了很多事。
　　他受伤，她去送药。
　　他缺灵石，她把自己攒的给他。
　　他宗门有事，她偷偷帮忙。
　　他心情不好，她陪他说话。
　　阿灼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发现，青黛的修为，两年没涨过。

　　那个剑修将要成婚的讯息传来的时候，青黛正在后山浇药田。
　　白露先知道的，跑来找阿灼，脸色很难看。
　　阿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往后山深处走去。
　　青黛看见她来，笑了笑：“阿灼？你怎么来了？”
　　阿灼看着她，说：
　　“他要成亲了。”
　　青黛愣住了。
　　阿灼继续说：“娶的是另一个宗门的千金。下个月。”
　　青黛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
　　水洒了一地。
　　男人来的那天，青黛去见他了。
　　还是山下那个地方。
　　他站在那里，看见她来，眼神复杂。
　　青黛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他先开口：
　　“你…听说了？”
　　青黛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立过誓，不能纳妾。”
　　青黛看着他。
　　他继续说：“所以…我不能迎你进门。”
　　青黛没说话。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愧疚，但更多的是…解脱。
　　“你…你以后好好的。”
　　他转身，走了。
　　青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晚上，青黛还在房间里哭。
　　阿灼坐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
　　白露蹲在门口，也不敢进去。
　　哭了好久，青黛终于停下来。
　　她抬头，看着阿灼：
　　“阿灼，素云走的那天，我就下定决心不做妾。”
　　阿灼点头。
　　青黛：“他说他立过誓不纳妾。”
　　阿灼点头。
　　青黛：“所以他不能娶我。”
　　阿灼点头。
　　青黛看着她：“你…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阿灼想了想。
　　“有。”
　　青黛：“什么？”
　　阿灼：“他立誓不纳妾，你早就知道。所以你应该知道，他要是真想娶你，早就娶了。”
　　青黛愣住了。
　　阿灼继续说：“他那天在宗门口脸色大变，你也看见了。”
　　青黛没说话。
　　阿灼：“他回去之后说你是‘图谋不轨的妖女’，你也知道。”
　　青黛低下头。
　　阿灼：“他这两年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你的修为两年没涨，你自己也知道。”
　　阿灼没说的是：
　　两年前，青黛比她高整整两个小境界。
　　现在，她已经是筑基后期了，青黛还在原地。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超过青黛。
　　青黛的眼泪又下来了。
　　阿灼站起来，走到门口。
　　回头：
　　“明天太阳还会出来。你哭完，记得修炼。”
　　她推门出去。

　　第二天早上，青黛从小屋里出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看见阿灼躺在后山藤椅上，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阿灼没说话。
　　青黛坐了一会儿，开口：
　　“阿灼，我昨晚想了一夜。”
　　阿灼：“嗯。”
　　青黛：“我想明白了。”
　　阿灼转头看她。
　　青黛看着远处，眼神有点空。
　　“我一直在想，他是不是坏人。如果他不是坏人，那是不是我错了。如果他也不是好人，那他是什么？”
　　她顿了顿。
　　“后来我想通了。他不是坏人。但他也不是好人。他就是…就是那种普通人。”
　　阿灼没说话。
　　青黛继续说：“他说的那些话，有一半是真的。他那时候确实感激我，确实觉得我好。但他更爱他自己。”
　　她顿了顿。
　　“他选那个千金小姐，不管是不是因为爱她，都因为她对他更有用。”
　　阿灼点头。
　　青黛看着她：“阿灼，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阿灼想了想。
　　“没早。就是…看到了。”
　　青黛苦笑：“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阿灼：“告诉你，你会信吗？”
　　青黛沉默了。
　　不会信的。
　　那时候的她，不会信的。
　　青黛：“阿灼，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傻？老是踩坑里。”
　　阿灼：“傻是踩了两次同样的坑，但我们得吃一堑、长一智。”
　　青黛又沉默了一会儿。
　　阿灼看着她：
　　“哭完了？”
　　青黛点头。
　　阿灼：“那去修炼。”
　　青黛愣了一下。
　　阿灼：“你两年没涨修为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超过你了。”
　　青黛愣在那里，然后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阿灼没理她，继续躺着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青黛站起来。
　　“我去修炼。”
　　阿灼：“嗯。”
　　青黛走了几步，回头：
　　“阿灼，谢谢你。”
　　阿灼没睁眼。
　　青黛转身，走了。

　　傍晚，白露又来汇报：
　　“师姐！青黛师姐真的在修炼！我刚才看见她在屋里打坐！”
　　阿灼：“嗯。”
　　白露：“她好像…好像不一样了。”
　　阿灼：“哪里不一样？”
　　白露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眼睛不一样了。”
　　阿灼没说话。
　　白露小声问：“师姐，那个男人…是坏人吗？”
　　阿灼想了想。
　　“不是。”
　　白露：“那是什么？”
　　阿灼：“是普通人。”
　　“普通人就这样。会道歉，会后悔，会说好话，但最后还是会选对自己有利的。”
　　“那…那青黛师姐为什么还要信他？”
　　“因为她想信。”
　　白露沉默了。
　　风吹过后山，带来曦照草?若有似无的清香。

　　“他不是坏人，但他也不是好人。”
　　他只是普通人。
　　这个世道，普通人就这样。
　　会心软，会愧疚，会说好话。
　　但最后，还是会选对自己有利的。
　　青黛花了两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阿灼看着远处的云。
　　两年。
　　她这两年，修为涨了不少。
　　素云走的时候，她是筑基中期。
　　现在，她是筑基后期了。
　　这两年，她每天多修炼一个时辰，晒太阳的时间少了半个时辰。
　　小本本上多了几百条记录。
　　她看着青黛来来去去，什么都没说，只是修炼。
　　再努力努力，应该能摸到金丹的门槛。
　　到时候…
　　她没往下想。
　　先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