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捡来的男人 阿灼刚刚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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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灼刚刚做完一个周天，收功，白露跑过来。
“师姐师姐！青黛师姐回来了！”
阿灼：“哦。”
白露：“她…她捡了个人回来！”
阿灼坐起来：“捡了个人？”
白露点头：“一个男人！伤得很重，脸白得像死人！青黛师姐正在照顾他！”
阿灼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站起来，往青黛的屋子走去。
阿灼推门进去的时候，青黛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湿布巾，小心翼翼地给床上的人擦脸。
床上的人，脸确实白得像死人。
不夸张，是真的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发青，呼吸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阿灼走过去，站在床边看了一眼。
“快死了。”
青黛抬头，瞪她：“你别瞎说！”
阿灼：“我没瞎说。你看他这样，撑得过三天吗？”
青黛不说话，继续擦脸。
阿灼在她旁边坐下，仔细打量床上的人。
男的，长相…或许还行。但此刻脸白成这样，也看不出什么好不好看。
身上包着乱七八糟的布条，有血渗出来，外伤不轻。但衣服的料子不错，不是普通散修能穿的。手上的茧子位置…是拿剑的。
算了，快死的人，什么身份都一样。
阿灼收回目光，看向青黛。
“他是能支付很多汤药费吗？”
青黛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谈…谈钱也太市侩了。”
阿灼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着青黛的脸红，看着青黛手里的毛巾，看着青黛那副“我很认真在照顾他”的样子。
“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青黛的脸更红了。
“你别瞎说！我就是…就是看他可怜，救一下而已。”
阿灼：“你上次捡那只受伤的兔子，也没这么上心。”
青黛噎住了。
阿灼盯着她。
青黛被盯得受不了，小声说：“他…他挺好的。”
阿灼：“哪里好？”
青黛：“他从来没来过合欢宗。”
阿灼愣住了。
“就这？”
青黛认真地说：“我是在山下遇到他的。他晕倒在路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把他救起来，他说‘谢谢姑娘’，然后就又晕过去了。”
阿灼：“然后呢？”
青黛：“然后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阿灼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说的‘他挺好的’，是因为他从来没来过合欢宗？”
青黛点头。
阿灼想了想，说：“不来合欢宗就是好男人？那这好男人也太好当了吧？”
青黛居然点了点头。
“总比别人强一些吧。而且…而且我年纪也不小了。”
阿灼沉默了。
她看着青黛——那个曾经为了一纸假丹方收集三年元阳的人，那个被她点醒后说“一次只收一个”的人。
现在青黛说“我年纪也不小了”。
阿灼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山下那些人见到她就问“有婆家了吗？”
意思是：再不找男人就来不及了。
意思是：只要有人要，就不该挑。
意思是：我等的起，但外人的眼光等不起。
她想告诉青黛：那些没来过合欢宗的男人，不是洁身自好，是觉得“这种地方配不上他们”。该来的时候，他们还是会来。
但她没说。
青黛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理由，让她可以“托付终身”。
那个男人，就是她的理由。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床上的人突然动了一下，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青黛立刻凑过去，轻声问：“怎么了？要喝水吗？”
那人没反应，又不动了。
青黛坐回去，继续擦脸。
阿灼看着她，突然问：“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青黛：“不知道。”
阿灼：“他叫什么？”
青黛：“不知道。”
阿灼：“他为什么受伤？”
青黛：“不知道。”
阿灼：“他是好人坏人？”
青黛：“不知道。”
阿灼沉默了。
青黛小声说：“等他醒了就知道了。”
阿灼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想起素云走的那天。
想起素云穿着粉红嫁衣，说“我不在乎名分，只要他心里有我”。
想起素云消失在山路尽头的背影。
现在，青黛也在做同样的事。
只不过，素云捡的是郑君那样的“老手”。
青黛捡的是一个“从来没来过合欢宗”的陌生人。
阿灼很想说点什么。
说“你都不知道他是谁，就敢往宗门里带？”
说“万一他是坏人呢？”
说“你忘了素云了吗？”
但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因为青黛的眼神，和素云走的那天一样——那种“我觉得他不一样”的眼神。
青黛不会听的。她只会觉得“你不懂”。
就像素云不会听一样。
她只能看着。
看着又一个师姐，往那条路上走。
阿灼从青黛那里出来，直接去了春华君的竹林。
春华君正在院子里喝茶，看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茶自己倒。”
阿灼坐下，倒了杯茶，没喝。
春华君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阿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师父，我觉得宗门风水不好。”
春华君愣了一下：“风水？”
阿灼：“不对，不是风水。是这个世道的风气不对。”
春华君放下茶杯，看着她。
阿灼继续说：“青黛捡了个男人回来。快死了，脸白得像死人。她在照顾他。”
春华君：“然后呢？”
阿灼：“我问她，是不是看上他了。她说他从来没来过合欢宗，挺好的。”
春华君没说话。
阿灼：“不来合欢宗就是好男人？那这好男人也太好当了吧？”
春华君笑了。
阿灼没笑，继续说：“青黛还点头，说‘总比别人强一些’。”
她顿了顿。
“师父，你听明白了吗？她们的标准，已经低到‘没来过合欢宗’就是好男人了。”
春华君看着她，目光平静。
“还有呢？”
阿灼想了想：“还有…见到个男人就想着终身大事的风气不对。”
春华君点头。
阿灼：“不对，‘终身大事’这个词也不对。”
春华君：“哪里不对？”
阿灼：“凭什么终身大事就是找个男人？凭什么不找男人就不叫终身大事？”
春华君笑了。
阿灼继续说：“哪儿都不对。素云走的时候，我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青黛现在这样，我也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我说不清楚。”
春华君看着她。
“那么你待如何呢？”
阿灼愣住了。
她想了想，想了一会儿，又想了想。
然后她摇头。
“想不出来。”
春华君笑了。
阿灼：“我是不是很没用？”
春华君：“不是。”
阿灼：“那是什么？”
春华君：“是你才开始想。”
春华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阿灼，你知道为什么素云、青黛她们会这样吗？”
阿灼想了想：“因为…她们觉得男人很重要？”
春华君：“因为从小没人告诉她们，还有别的活法。”
阿灼看着她。
春华君继续说：“她们从小听的是‘找个好男人’‘嫁个好人家’‘女人总要依靠男人’。没人告诉她们，可以不找，可以不嫁，可以不靠。”
她顿了顿。
“你不一样。你从小在我这儿长大，我什么都没教你，所以你自己想。”
阿灼沉默。
春华君：“你现在觉得不对，是对的。但你想不出怎么办，也是对的。”
阿灼：“为什么？”
春华君：“因为你还太弱。”
阿灼愣住了。
春华君笑了：“你现在才筑基中期。你能做什么？你能拦着青黛不让她救那个男人？你能把素云从郑君那里抢回来？你能改变这个世道的风气？”
阿灼摇头。
春华君：“那就别想那么多。先修炼。”
阿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
“师父，我回去修炼了。”
春华君点头。
阿灼走到门口，回头：
“师父，我以后强了，能做什么？”
春华君想了想。
她看着阿灼，目光穿过她，好像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过了很久，才笑了。
“不知道。你自己想。”
阿灼也笑了。
她推门出去。
晚上，阿灼躺在藤椅上，看着星星。
旁边，白露凑过来：“师姐，青黛师姐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阿灼：“不知道。”
白露：“她真的看上他了？”
阿灼：“可能吧。”
白露：“那…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阿灼想了想：“不知道。”
白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小声说：“师姐，我以后…也会那样吗？”
阿灼转头看她。
白露的眼神，有点害怕。
阿灼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
“不会。”
白露：“为什么？”
阿灼：“因为你在我旁边。”
白露愣住了。
她看着阿灼，眼睛突然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使劲点头。
“嗯！”
阿灼继续看星星。
“早点睡。明天还要修炼。”
白露点点头，跑了。
阿灼一个人躺在那里。
风从后山吹过，夕颜开始静静散发?浓郁的香气。
她想起春华君的话：
“你才开始想。”
是啊。
才开始想。
想不明白没关系。
慢慢想。
想不明白的时候，就先修炼。
修炼到够强的那一天，说不定就想明白了。
她闭上眼睛。
明天，再多修炼一个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