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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从未停止的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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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知新被问的一愣一愣的,他“啊”了声,挠挠头,有些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啊?我哪里来的女朋友?”
解和颂:?
解知新转了下眼睛,才反应过来他误解了什么,肩膀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解和颂懵了。
“哥!你在笑什么!你不会有了女朋友就不要我了吧。”然后泪汪汪的看着他,泫然欲泣。
解知新:??
“我说老弟啊,你是不是短剧看多了。”
解和颂止住表演,坐直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哥,“所以,你真的交了女朋友。”
“不是,那是我妈。”解知新逗不过。
解和颂:???
“噢,对了和颂,吃饭没。”
“没,不饿。”
“可我饿了。”
解和颂无奈的笑笑,“那我去做。”
“OK。”
解和颂的生日在7月4,这是农历的,所以在此期间,他们还可以去很多地方。上次去了湖南的湘江,这一次就决定出国玩玩。
“和颂,这一次你想去哪?”
“嗯...马来西亚吧哥。”
“好。”
一场自驾游,从夏天开始,伴随着一场悸动。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膜上震动,机舱空调吹出过于凉爽的风。
解知新靠窗坐着,第三次帮解和颂检查安全带是否扣好。
“哥,”旁边传来带笑的声音,“你再拉,带子要断了。”
解知新转头,正巧解和颂侧头看着他,高考结束后的这半个月,少年身上某种紧绷的东西似乎彻底松开了,此刻眼里盛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脖颈线条流畅,因为刚结束人生大考而获得一种轻盈感。
“虽然不是第一次坐飞机,但看了这么多有关于飞机的事故,还是紧张。”解知新抿了一下嘴,视线却飘向过道另一侧。
韩就计坐在那边,戴着降噪耳机闭目养神,但从他过分挺直的脊背来看,根本没睡着。
宋萧吟和她男朋友万易明坐在前排,女孩正兴奋地指着窗外的云层说个不停。而万易明宠溺的看她,自从宋萧吟谈恋爱后,很少对人咋咋呼呼了。
“行,当然行。”
解和颂自然地伸出手,覆在解知新攥着安全带的手上,“我也有点紧张,这样好多了。”掌心温热。解知新愣了一下,没抽开。
弟弟的手什么时候这么大了?几乎能完全包裹住他的。
飞行平稳后,空姐开始发放餐食。韩就计终于摘下耳机,接过餐盒时视线扫过解和颂仍握着解知新的手,眼神停留了几眼就撇开。
浪中岛比宣传照片上还要美。
海水是分层的蓝,从近处的透明浅蓝渐变成远方的深邃靛青。
白色沙滩细腻得像糖霜,椰子树在热风中轻轻摇晃。度假村是传统的马来高脚屋样式,木质结构,屋顶铺着干草。
“哇——!”宋萧吟张开双臂,“这才是生活!”
办理入住时,前台小哥微笑着告知:“因为旺季,只剩两间相连的别墅了。两间大床房,一间单床房。”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和万易明睡大床房!”宋萧吟立刻举手,笑嘻嘻地揽住自家男友的胳膊,“你们仨……自己分配?”
韩就计看向解知新。
解和颂则已经自然地提起两人的行李箱,眼睛亮亮的:“哥,我们睡大床房吧。”话说到这份上,韩就计只道,“我睡单床的。”
解知新倒是完全没察觉微妙气氛,还拍拍韩就计的肩:“韩就计,晚上要是打雷感觉害怕,随时过来找我们昂!”
“……你有病吗?”韩就计一阵无语。
宋萧吟忍住笑,“这可说不定嘞。”
“......”
别墅比想象中宽敞,两栋别墅的距离确实不远。解知新放下行李就冲到阳台,对着海景哇哇大叫。解和颂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却落在哥哥被海风吹起的衣角上。
“小颂!你看那边有船!”
“嗯,看到了。”
“我们等会儿就去浮潜吧?我查了攻略,这边珊瑚特别漂亮!”
“好,听哥的。”
解和颂的声音里带着纵容的笑意。解知新回头,正撞进那片温柔的目光里,忽然觉得海风有点太热了。
浮潜是下午的重头戏。
快艇将五人带到一片宁静海域,海水清澈见底,能直接看见下方五彩的珊瑚礁。教练讲解注意事项时,解和颂听得很认真,还特意问了几个关于安全的问题。
“哥,你跟着我。”下水前,解和颂仔细检查了解知新的救生衣和面镜。
“知道啦,你哥我又不是小孩。而且,不应该是我来照顾你才对嘛。”
解和颂笑笑,“好,那哥照顾我。”
话虽如此,当真潜入水中,被另一个世界的寂静包裹时,解知新还是有一瞬间的慌乱。彩色鱼群从身边游过,珊瑚像陆地森林般在海底伸展,阳光穿透水面,投下晃动光影。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
解知新转头,透过面镜看到解和颂的眼睛。弟弟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牵着他,慢慢向一片鹿角珊瑚游去。
这个姿势让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划水时带起的水流。解知新的心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另一侧,韩就计躺在沙滩上的一个躺椅,带着太阳眼镜,像是睡觉了一样。不远处的宋萧吟和万易明在不远处互相泼水玩闹,她见状,大声很:“韩就计,你怎么不和解知新他们去潜水啊!”
韩就计:“去屁,别烦我,准备睡着了都。”
宋萧吟看他这幅样子,又看向那二人,摇了摇头,对着男友做口型:“诶,所以说太窝囊不好。”
万易明含着笑,摇摇头:“总觉得你在说我一样。”
游了约莫半小时,解和颂忽然松开手,指了指上方,示意要上去换气。两人浮出水面,扒着漂浮绳喘息。
“太美了……”
解知新抹了把脸,眼睛发亮,“小颂你看到了吗?那个蓝色的海星!也有粉色的!你说,下面会不会有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啊。”说完,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笑了,引得解和颂也跟着笑了起来。
“看到了,说不定,下面是另一片海洋世界。”解和颂拨开黏在额前的湿发,目光落在哥哥兴奋的脸上,“但我觉得……”
他的话戛然而止。
“觉得什么?”
“没什么。”解和颂摇摇头,重新戴上面镜,“我们再下去看看?去寻是否有海绵宝宝他们。”
“好!”
重新潜入水中时,解和颂没有再去牵手。
他游在解知新侧前方半步,不时回头确认哥哥的位置。这个微小的变化让解知新莫名奇怪,却又说不清为什么。
直到几分钟后,解和颂忽然停住,身体微微蜷缩,手指向自己的小腿。
解知新心里一紧,连忙游过去。
靠近了才看见,弟弟的小腿肚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正渗出一缕淡红的血丝,在海水里很快消散。可能是被珊瑚不小心刮到了。
没有犹豫,解知新迅速揽住解和颂的胳膊,带着他向上浮去。
这一次,换他紧紧抓着弟弟的手。
浮出水面后,解知新急切地问:“疼不疼?伤口深吗?要不要紧?”
“没事,就划了一下。”解和颂的声音有点闷,因为两人此刻的姿势:解知新一手环着他的背,另一手还握着他的手腕,几乎是半抱着他。
快艇很快靠过来,教练帮忙将两人拉上船。
伤口确实不深,消毒贴个创可贴就好。但解知新坚持要提前回去,让弟弟好好休息。
“真不用,哥……”
“听我的。”
回程的快艇上,解和颂安静地坐着,任由哥哥给他腿上贴创可贴。
宋萧吟悄悄对万易明耳语:“看见没?这叫‘示弱战术’,高级。”
万易明茫然:“啊?你不会也想让我学学吧。”
宋萧吟:“好像,也不是不行。”
“???”
傍晚的海滩烧烤是度假村的重头戏。
长桌上摆满海鲜、沙爹、椰浆饭,还有无限供应的冰镇椰子。炭火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焦香和香料味。驻唱歌手弹着吉他,唱轻快的马来民歌。
解知新拿了一堆食物堆在解和颂盘子里:“多吃点,补充体力。”
“哥,我不是病人。”
“受伤了就要补。”解知新理直气壮。
韩就计顶着冰川脸,默默将一只最大的烤虎虾放进解知新盘里。
对于韩就计的投喂,解知新早已习以为常,“韩就计,你也吃吧。”解知新笑得毫无芥蒂。
解和颂看了眼那只虾,又看了眼韩就计,微微一笑,用干净筷子夹起那只虾,仔细剥掉壳,然后放回解知新盘中:“哥,吃吧。”
宋萧吟差点呛到,万易明连忙给她拍背。
夜幕彻底降临后,沙滩上点起篝火。
游客们围坐一圈,玩起幼稚又热闹的游戏。轮到解和颂时,他抽到的纸条是。
“对你左边的人说一句真心话。”
好巧不巧,他的左边是解知新。
篝火在弟弟眼中跳动,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哥,谢谢你从小到大,一直都在。”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因为语气里某种过于沉重的东西,让周围的喧闹声都静了一瞬。
解知新怔了怔,随即咧嘴笑了,用力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说的什么傻话,你是我弟啊。照顾你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游戏继续,笑声再起。
宋萧吟悄悄将头靠在万易明肩上。
深夜,别墅里只亮着一盏夜灯。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带。
解知新还抱着电脑打字。他让解和颂不用等他,先睡。解和颂嘴上应着,但仍是醒着。他侧躺着,呼吸平稳,肩胛骨的轮廓在薄被下清晰可见。
解知新打到一半,有些卡文,目光有电脑转到解和颂,那句“谢谢你一直都在”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看着的小孩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牵着手过马路、晚上怕黑要挤一张床的小男孩。他有了自己的世界,自己的秘密。
联想到在海中牵住那只手时,在快艇上半抱着那个温热身体时,在篝火旁听到那句“谢谢”时,他心脏深处某个地方,会泛起一阵陌生的、柔软的悸动。
有点奇怪,这应该是亲人间的喜欢吧。
床上的解和颂,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因为装不下去了,他知道哥哥在看他。
背脊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像月光,像海水,温柔地包裹着他。嘴角无声地扬起一个弧度,然后重新闭上眼。
一夜无话,只有海浪声从远处传来,周而复始。
玩了几天几夜,终于才想起返回。
返程的飞机上,解知新已经不怎么紧张了。他翻看着手机里几百张照片:珊瑚、鱼群、沙滩上的脚印、篝火旁的笑脸。
有一张是万易明抓拍的,当时他们刚浮潜上来,浑身湿透。解知新正大笑着说什么,解和颂侧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他从未注意过的、极其温柔的神情。水珠从弟弟发梢滴落,阳光在那滴水珠上折射出细小彩虹。
解知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拍得不错。”解和颂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下巴几乎搁在他肩上。然后转头看向万易明,“易明哥,下次你也教我拍照吧。”
万易明点点头,“我也就拍成那样,不敢当不敢当。”
宋萧吟:“别装了哥。”
“嗯……”解知新罕见地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将照片保存,设成了手机屏保。
飞机开始下降,耳膜再次感到压迫。解知新下意识做了个吞咽动作,手腕却忽然被握住。
解和颂的手指按在他腕内测的某个位置,轻轻揉压:“按这里,会好一点。”
“你怎么知道?”
“查的。”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解知新忽然不敢转头。窗外的城市灯火越来越近,像一片倒悬的星空。机舱广播响起,空姐提醒系好安全带。
马来西亚的海留在了身后,但夏天从未停止。
而有些东西,在咸湿的海风和篝火的噼啪声中,已经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形状。它没有名字,却真实存在,像珊瑚礁在海底缓慢生长,终有一日会露出海面,迎接阳光。
飞机轮子接触跑道,一阵颠簸。
解和颂的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