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早餐 估计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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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一深，天亮得越来越晚。
清晨六点半的校园还浸在一层浅淡的雾气里，食堂已经飘出热腾腾的香气，包子、豆浆、茶叶蛋、刚烤好的肉松面包，混在一起。
程枫比平时早出门十分钟。
他不是饿，也不是怕排队，而是心里揣着一件很小的事——给裴谦带早餐。
裴谦总是来得早，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几乎不吃早餐。
程枫观察了好几天，每一次看他空着桌面，心里就轻轻揪一下。
不吃东西，一上午五节课，怎么撑得住。
于是今天，他特意提前走进食堂。
窗口热气腾腾，他站在前面，认真挑选着。
“阿姨，两个肉松面包，要刚烤好的。”
“一杯热豆浆，少糖。”
“再加一个茶叶蛋，要嫩一点的。”
他记得裴谦口味淡，不喜欢太甜，不爱油腻，肉松面包是少数他会偶尔碰的东西。
程枫把早餐小心装进袋子，拎在手里，一路上，心跳都比平时快一点。
袋子暖暖的，隔着一层塑料袋，传到手心。
他其实有点紧张。
怕被拒绝，怕太明显，怕裴谦看穿他藏在早餐里的、没说出口的心思。
可一想到裴谦空着肚子一上午，他就还是咬咬牙，决定迈出这一步。
大不了……就说是买多了。
这个借口，蹩脚又好用。
等程枫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人还不多。
清晨的阳光刚穿过窗户，斜斜地照在课桌上，灰尘在光线里轻轻飘着。
裴谦已经在了。
少年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面前摊着一本英语练习册，长睫垂落，神情专注，周身自带一层淡淡的气息。
他的桌面一如既往的干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面包，没有豆浆，没有零食，连水瓶都安安静静立在角落。
果然又没吃。
程枫心口轻轻一软，脚步放轻，慢慢走过去。
裴谦听到脚步声，淡淡抬眼，低声问：“今天这么早？”
“嗯，睡不着，就早点来了。”程枫心跳有点快，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走到座位旁，假装随意地把手里的袋子放在两人桌中间，轻轻推到裴谦那边。
“我……买多了。”
他耳尖微微发烫，视线不敢太直白地盯着对方，假装整理桌面，“吃不完，你帮我吃一点。”
袋子里飘出淡淡的肉松香气，热豆浆的温度透过袋子传出来。
裴谦的目光落在那个干净的塑料袋上，顿了两秒。
两个肉松面包，一杯热豆浆，一个剥好壳的茶叶蛋。
不像是随便买的，而是仔细挑过的。
他淡淡抬眼，看向身边故作镇定的沈知逾，眼神深了深。
买多了？
裴谦心里轻轻重复了一遍，没拆穿，只是语气清淡地拒绝：“不用，我不吃早餐。”
程枫动作一顿，心往下沉了一下。
被拒绝了。
他有点委屈，又有点慌，怕自己太过刻意，惹得裴谦不舒服，连忙想把袋子收回来：“哦……好，那我自己——”
手刚伸回去，裴谦却先一步，轻轻按住了袋子。
少年指尖微凉，轻轻碰在他的手背上，一瞬就收了回去，像一片羽毛轻轻划过。
程枫猛地僵住，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放这吧。”裴谦收回手，重新看向练习册，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我……有空再吃。”
程枫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这是收下了，瞬间眼睛亮了一点，连忙点头：“好！”
他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连忙坐好，拿出课本假装早读，可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一次次轻轻飘向旁边那个早餐袋子。
裴谦没有立刻吃。
他依旧安安静静做题，仿佛那袋早餐不存在一样，神情淡然，仿佛刚才收下只是顺手，毫无波澜。
程枫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
是不是……其实不想吃，只是不好意思拒绝我？
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是不是觉得我莫名其妙？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连课本上的字都看不进去，一颗心七上八下，全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前桌的林浩和陈屿陆续走进教室。
“哇，好香啊，谦哥你买肉松面包了？”林浩一进门就闻到味道，眼睛一亮，“我也超爱吃这个！”
陈屿也笑到：“也是，早上吃这个刚好，暖和。”
程枫怕他们问起裴谦，连忙打哈哈：“嗯，随便买的。”
他不敢说这是给裴谦的，怕被起哄，怕裴谦厌恶，更怕自己那点小心思被赤裸裸摆在明面上。
整个早自习，程枫都有点心不在焉。
一边读书，一边偷偷留意裴谦。
可裴谦全程冷静，笔没停过，字依旧工整，早餐安安静静放在桌角，一口没动。
程枫心里越来越没底。
——果然还是不想吃吧。
——果然还是被拒绝了，只是不好意思直说。
——我是不是不该自作主张……
直到早自习下课铃声响起。
老师一走出教室，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裴谦轻轻合上练习册，拿起桌角那袋没动过的早餐，淡淡起身，对程枫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下。”
“哦、好。”程枫抬头看他。
裴谦转身，走出教室，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程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估计是……拿出去丢掉了吧。
他有点难过，又有点自嘲。
明明是一片好意，却好像给别人添了麻烦。
陈屿啃着包子转头：“小枫，你刚才那面包呢？怎么没看见你吃？”
“我……”程枫刚想说话，林浩轻轻拉了陈屿一下，对他微微摇头。
林浩看得明白，也猜得七八分，只是没点破：“可能不想吃了吧，放一会儿再说。”
程枫笑了笑，没说话。
而另一边。
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人少，安静，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声音。
裴谦靠在墙上，低头，打开手里的塑料袋。
热气扑在脸上，带着面包的香气。
他先拿起热豆浆，指尖试了试温度，刚好入口，便轻轻喝了一口。
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然后是肉松面包。
外皮酥脆，内里松软，肉松咸香，不腻，不甜，刚好是他喜欢的口味。
裴谦咬了一大口，咀嚼的速度比平时快一点。
没人看见。
一向清冷、总是拒绝别人好意的裴谦，此刻正躲在没人的走廊角落，安安静静吃着程枫给他带的早餐。
耳尖，从刚才在教室里就一直泛着浅淡的红，到现在都没褪下去。
他不是不吃早餐。
是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随便对付。
可程枫不一样。
那句蹩脚的“买多了”，他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那仔细挑过的口味，他一尝就知道是用心记过的。
他不是不想吃。
是不敢在教室里吃。
怕程枫盯着他看，怕自己控制不住眼神，怕被别人看出不对劲，更怕程枫发现，他其实因为这一袋早餐，心跳乱了一整个早自习。
裴谦靠在墙上，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他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
他很快就把一整袋早餐吃完，一点都没剩下。
垃圾小心攥在手里，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裴谦站在窗前，深呼吸了一下，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耳尖，温度还有点高。
他对着玻璃，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藏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再待下去，怕被人看见，他整理了一下衣角，转身，重新恢复成那副清淡的样子，慢慢走回教室。
教室里，程枫还在微微低落。
一抬头，看见裴谦走进来，手里空了，袋子没了。
程枫心口又是一沉。
果然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