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来了》水煎茶

4、第四章

　　登记室在公卫局大楼的三层。
　　沈鑫然被带进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冷。空调开得太低了，冷飕飕的，像进了冰柜。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尾巴下意识往身上贴，想借点暖和气。
　　“坐那儿。”
　　江漠指了指靠墙的一把椅子。
　　沈鑫然乖乖走过去坐下，眼睛四处乱瞄。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台电脑，一个摄像头挂在墙角，红灯一闪一闪的。桌上摆着各种他看不懂的仪器，有带屏幕的，有带线的，还有一个托盘，里面放着几根试管和一包一次性手套。
　　“放松点。”江漠在电脑前坐下，敲了几下键盘，“就是登个记，问几个问题，不疼。”
　　沈鑫然点点头，但尾巴还是僵着的。
　　门开了，进来一个人。
　　是个女的，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看到江漠，她愣了一下：“江处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嗯。”江漠没多解释，“你来问，我在旁边。”
　　女工作人员的目光在沈鑫然身上转了一圈，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但什么也没问。她在桌子另一边坐下，翻开文件夹，拿起笔。
　　“姓名。”
　　“沈鑫然。”
　　“年龄。”
　　“二十二。”
　　“感染时间。”
　　“三年前。”
　　女工作人员一边记一边问：“具体时间还记得吗？”
　　沈鑫然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
　　“感染时的状态？”
　　“什么状态？”
　　“就是当时你在哪儿，怎么感染的，有没有其他人跟你一起。”
　　沈鑫然的耳朵动了动。
　　三年前的事，他其实记得一些。记得那天很乱，街上有人在跑，有人在叫，有人倒在地上抽搐。他躲在一个巷子里，缩成一团，浑身发烫，难受得想死。然后有个人走过来，蹲下，朝他伸出手——
　　“不记得了。”他说。
　　女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明显不信他的话：“真的不记得？”
　　“嗯。”
　　她没追问，在纸上记了几笔，翻过一页。
　　“现在的居住地。”
　　沈鑫然没说话。
　　“住哪儿？”
　　还是没说话。
　　女工作人员停下笔，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的江漠。
　　江漠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没吭声。
　　“沈鑫然，”女工作人员放慢了语速，“我们需要登记你的居住地。这是规定。”
　　沈鑫然的尾巴在椅子边上扫了扫，耳朵压下去一点。
　　他想起魏尘说过的话：不能说。不能让人知道。会麻烦的。
　　“我不能说。”他小声说。
　　“为什么？”
　　“就是……不能说。”
　　女工作人员沉默了两秒，换了个问法：“那你自己住还是跟别人住？”
　　沈鑫然抿着嘴，不吭声。
　　“跟别人住对吧？”女工作人员在纸上记了一笔，“几个人？”
　　沈鑫然还是不说话。
　　“跟你住的人，是你什么人？”
　　沈鑫然还是不说，摆明了死不张口。女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抬头看江漠：“江处长，这……”
　　“继续问。”江漠说。
　　领导发话了，女工作人员只好继续：“那个人的名字？”
　　沈鑫然摇头。
　　“年龄？”
　　摇头。
　　“职业？”
　　还是摇头。
　　女工作人员把笔放下，揉了揉眉心。她干了三年登记，什么样的精都见过。有配合的，问什么说什么；有不配合的，从头到尾骂骂咧咧；有害怕的，问三句哭两句。但像这只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问什么都摇头，但摇完头又乖乖坐着，也不跑也不闹，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你，好像在说“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真的不能说”。
　　“沈鑫然，”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一点，“我知道你可能担心什么。但登记信息是保密的，不会随便给别人看。你说出来，我们记下来，就完了。不会有人去查，不会有人去找麻烦。明白吗？”
　　沈鑫然看着她，眼睛眨了眨。
　　“真的吗？”
　　“真的。”
　　沈鑫然想了想，又看了看旁边的江漠。
　　江漠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沈鑫然觉得他在看自己。
　　“不能说。”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女工作人员彻底没辙了，转头看江漠，眼神里带着点求助的意思。江漠站起来，走到沈鑫然面前，低头看着他。
　　沈鑫然仰起脸，尾巴紧张地贴着椅子。
　　“你那个魏，”江漠说，“教过你不能说，对吧？”
　　沈鑫然点点头。
　　“他有没有说过，万一被抓了怎么办？”
　　沈鑫然想了想，摇头。
　　“万一被问了怎么办？”
　　还是摇头。
　　“万一扛不住怎么办？”
　　沈鑫然的耳朵动了动，没吭声。
　　江漠看着他，忽然有点无语。
　　啥意思啊？养他三年，把他藏得好好的，把他的信息素压得几乎检测不出来，却连最基本的——万一被抓了该怎么应付——都没教过他。
　　就凭一句“不能说”，让这只小猫硬扛。
　　扛得住吗？
　　“行了，”江漠对女工作人员说，“居住地那栏先空着。”
　　“可是……”
　　“空着。有事我担着。”
　　女工作人员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在纸上画了个圈。
　　接下来是身体检查，身高，体重，体温，血压，心率。沈鑫然一一配合，让干嘛干嘛，乖得像只真的猫。
　　然后是抽血。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他的耳朵抖了一下，但没躲。
　　“疼吗？”女工作人员问。
　　“有点。”沈鑫然老实回答。
　　“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
　　血抽完，女工作人员把试管贴上标签，放进托盘里。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银色的，泛着微光。
　　“最后一步，”她说，“打芯片。”
　　沈鑫然看着那个小东西，尾巴又开始僵了。
　　“这是干什么的？”
　　“定位芯片，”女工作人员说，“打了之后，你的位置会被记录。万一走丢了，或者出了什么事，我们能找到你。”
　　沈鑫然没说话，但耳朵压得低低的。
　　他想起魏尘说过的话。公卫局会给精打芯片，打了芯片就被盯上了，一举一动都逃不掉。不能打，绝对不能打。
　　“能不能……不打？”
　　“规定要打。”女工作人员说，“所有登记的精都要打。放心，不疼，比抽血还快。”
　　沈鑫然看向江漠。
　　江漠走过来，从盒子里拿起那个芯片，看了看，又放下。
　　“换一个。”他说。
　　女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什么？”
　　“换C型的。”
　　“C型？”女工作人员睁大眼睛，“可是C型是……”
　　“我知道是什么。”江漠打断她，“换。”
　　女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柜子前，翻了一会儿，拿出另一个盒子。
　　“这个？”
　　江漠看了看，点头。
　　他拿起那个芯片，在沈鑫然面前晃了晃：“这个，打进去只记录基本信息，不实时定位。你不会被盯着。行不行？”
　　沈鑫然看着那个芯片，又看着江漠。
　　“真的吗？”
　　“真的。”
　　沈鑫然想了想，点点头。
　　针头扎进后颈的时候，他确实没觉得疼，就一下，像被蚊子咬了。然后江漠按着他的后颈，用棉球压了一会儿，说：“好了。”
　　沈鑫然摸了摸那个地方，什么也没摸到。
　　“这就完了？”
　　“完了。”江漠把棉球扔进垃圾桶，“从今天起，你不是黑户了。”
　　沈鑫然愣了一下，然后尾巴慢慢地翘了起来。
　　“那我……可以出门了？”
　　“可以。”
　　“可以到处走了？”
　　“理论上可以。”
　　沈鑫然傻乎乎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像是在试什么新技能。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江漠，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
　　江漠靠在桌子边上，看着他，没说话。
　　女工作人员在旁边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偷偷瞄这两个人。她在公卫局干了三年，从来没见过江处长亲自带谁来登记，更没见过江处长给人换芯片。C型芯片，那玩意儿一般不给人用——只有局里内部人员或者特殊关系户才给配。
　　这只小猫精，什么来头？江处长那边的关系户？不像啊。
　　“行了，”江漠站直身子，“走吧，送你回去。”
　　沈鑫然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送我去哪儿？”
　　江漠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只猫精不记得回去的路。也不知道养他那人住哪儿。刚才问半天什么也不说，现在就算想送，也不知道往哪送。
　　“……你先跟我走。”他说。
　　沈鑫然乖乖跟上。
　　走出登记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放芯片的盒子，小声问了一句：“那个C型的，是不是很贵？”
　　江漠没回答。
　　但走在他身后的女工作人员听见了，在心里默默回答：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是那种芯片一般人拿不到。但是他好像真的不知道江处长对他有多特殊。

作者有话说

　　热度好差呜呜呜[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