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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边将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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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将陈国柱死的第三天,首辅周延清开始动手了。
那天早上,九方渊像往常一样去东宫门口站岗。雪停了,天还阴着,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他站在那根柱子旁边,手按在刀柄上,脸朝着前方。前方是那堵墙,那个门,那些进进出出的人。
和往常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昨天夜里,有人被抓了。
是边将的人。
陈国柱进京的时候,带了一百亲兵,驻扎城外。他死了,那些亲兵还在。他们守在驿馆里,等着朝廷的旨意。是让他们回去,还是让他们留下?没人知道。
昨天夜里,顺天府的人去了驿馆。
带走了三十个人。
罪名是“涉嫌刺杀边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满朝文武都愣住了。
涉嫌刺杀边将?
刺客已经死了。那三十个亲兵,是陈国柱最信任的人。他们怎么可能刺杀陈国柱?
可顺天府的人说,有证据。
什么证据?
没人知道。
今天早上,又有一批人被抓。
是边将在朝中的旧部。那些年跟着他在边关打过仗的人,那些被他提拔起来的人,那些和他有书信往来的人。
抓了十几个。
罪名是“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九方渊站在东宫门口,看着那些被抓的人从夹道里押过去。他们穿着官服,戴着官帽,有的低着头,有的昂着头,有的脸色煞白,有的满脸通红。押送的官兵推着他们,走得很快,消失在夹道尽头。
他认出了其中几个。
一个是兵部侍郎,姓刘,陈国柱的老部下。去年还来过东宫,和太子说过话。
一个是都察院御史,姓王,上个月还参过首辅一本。
一个是京营参将,姓赵,陈国柱进京的时候,他去城外接过。
他们都进去了。
进了顺天府的大牢。
九方渊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消失在夹道尽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首辅动手了。
他等不了了。
陈国柱一死,他成了最大的赢家。
太子死了。二皇子死了。边将死了。
剩下的人里,皇帝病得快死了,太监不说话,皇后念佛。只有他,是首辅,是三朝元老,是这朝堂上最有权力的人。
没人能和他争了。
他开始清洗。
把陈国柱的人,一个一个拔掉。
把那些可能和他作对的人,一个一个送进大牢。
把那些知道他秘密的人,一个一个灭口。
九方渊站在那儿,想着这些,忽然想起陈国柱最后那句话。
“告诉他们,我去了。”
去了哪儿?
去那边等着。
等着谁来?
等着首辅来?
还是等着那个人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这京城要变天了。
那天下午,林远派人来找他。
他去了御书房旁边那间小屋。
林远坐在桌边,脸色很难看。看见他进来,林远说:“你知道了?”
九方渊点点头。
林远说:“首辅动手了。”
九方渊说:“我知道。”
林远说:“他抓了三十个边将的人。还有十几个朝中的。接下来还会有更多。”
九方渊问:“他想干什么?”
林远说:“他想把边将的人都清理干净。把那些可能替边将说话的人,都按下去。把那些可能查到他的人,都关起来。”
他看着九方渊,说:“他想掌权。”
九方渊问:“皇帝不管?”
林远说:“皇帝快死了。他躺在床上,每天咳血,连说话都费劲。他想管也管不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皇帝不行了。
首辅要上位了。
等皇帝一死,他就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
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林远说:“我们得小心。”
九方渊问:“小心什么?”
林远说:“小心他查到你。”
九方渊愣住了。
林远说:“你在查他。他知道。”
九方渊问:“你怎么知道他知道?”
林远说:“因为他派人来查过你。”
九方渊心里一紧。
林远说:“昨天,有人来敬事房查你的档。是首辅的人。”
九方渊问:“查到什么了?”
林远说:“什么都没查到。你的档是空白的。”
他看着九方渊,说:“可空白,比什么都可怕。”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对。
空白。
没有来历,没有背景,没有家人。
这样的人,最可疑。
林远说:“从现在开始,你得小心。别让他抓到把柄。”
九方渊点点头。
林远说:“还有,那些信,藏好了。别让人发现。”
九方渊说:“我知道。”
林远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像是担心,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远说:“我们得快点了。”
九方渊问:“怎么快?”
林远说:“在他查到我们之前,先查到他。”
九方渊问:“怎么查?”
林远说:“去查他的底细。查他二十年前的事。查他和赵全的关系。查那张名单。”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手里有那些信。我手里有这二十年的事。我们一起,一定能查出来。”
九方渊点点头。
那天之后,他们开始查首辅。
可首辅是当朝首辅,是他们能查的吗?
他们只能偷偷查。
九方渊白天站岗,晚上看信。一封一封看,一个字一个字看。看首辅写给那些人的信,看那些人写给首辅的信。看那些年的事,看那些人的心思,看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东西。
林远那边,也在查。他让人盯着首辅府,盯着首辅的人,盯着首辅的一举一动。谁去见首辅,首辅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记下来。
查了一个月。
什么都没查到。
首辅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干过。
可九方渊知道,越干净的人,越有问题。
那天夜里,他又坐在屋里看信。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国柱死之前说过,那张名单,在一个叫赵全的太监手里。
赵全死了。
名单不见了。
可赵全死之前,见过首辅。
首辅知道些什么。
他看着那些信,忽然想,也许首辅拿走那张名单。
也许那张名单,就在首辅府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的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墙上,照在他身上。
他看着那月亮,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他得去首辅府。
去找那张名单。
他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往首辅府走。
走到首辅府门口,他站住。
府门关着,门前挂着灯笼,照得那块匾额亮堂堂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字:首辅府。
他看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想起陈国柱说的那句话。
“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二十年前就该死。”
二十年前就该死的人,是谁?
是首辅吗?
他不知道。
可他得查。
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不能硬闯。
得等。
等一个机会。
等首辅自己露出马脚。
等那个人再动手。
他走回小屋,坐下,继续看信。
看着看着,他忽然停住了。
有一封信,他从来没注意过。
是首辅写的。
写给一个人的。
那个人,叫方渐鸿。
方渐鸿是首辅的门生,在吏部当差。那封信上说,让方渐鸿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
信上没写。
可那信的末尾,有一句话。
“那件事,你办好了,我保你进内阁。”
九方渊看着这句话,心里忽然一动。
那件事?
什么事?
能让首保密进内阁的事,一定不是小事。
他站起来,去找林远。
林远看了那封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方渐鸿这个人,我知道。”
九方渊问:“他是什么人?”
林远说:“他是首辅最信任的人。跟着首辅二十年,从一个小吏做到吏部侍郎。首辅有什么事,都交给他办。”
他看着九方渊,说:“那件事,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
九方渊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远说:“查方渐鸿。”
九方渊点点头。
那天之后,他们开始查方渐鸿。
方渐鸿住在城里,有一座不小的宅子。每天去吏部当差,每天回家。他有个老婆,有两个儿子,有个老母亲。日子过得很安稳。
可九方渊知道,安稳的人,不会办那种事。
他查了一个月,终于查到了。
方渐鸿每个月都会去一个地方。
城外的一座寺庙。
白云寺。
九方渊愣住了。
白云寺?
皇后每年去上香的地方。
方渐鸿去那儿干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方渐鸿去见的人,和皇后有关。
也许那张名单,就在白云寺。
他站起来,去找林远。
林远听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得去一趟。”
九方渊问:“什么时候?”
林远说:“明天。”
九方渊点点头。
那天夜里,他睡不着。
躺在铺上,望着房顶。
房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脑子里全是事。
方渐鸿。白云寺。皇后。那张名单。
还有那个人。
那个第七个人。
他想着想着,忽然想起陈国柱那句话。
“告诉他们,我去了。”
去了哪儿?
去白云寺?
还是去那边等着?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去。
去查清楚。
第二天,他和林远出宫。
走到城外,往东走,走了三十里,到了白云寺。
白云寺不大,建在半山腰上,周围都是树。他们走到门口,看见一个和尚在扫地。
九方渊走过去,问:“大师,请问方施主今天来了吗?”
和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方施主?哪个方施主?”
九方渊说:“方渐鸿方大人。”
和尚摇摇头,说:“没来。”
九方渊问:“他平时来吗?”
和尚说:“每个月都来。今天不是他的日子。”
九方渊问:“他的日子是什么时候?”
和尚说:“初八。”
九方渊点点头,谢过和尚,和林远走进寺里。
寺不大,前后两进。前头是大雄宝殿,后头是僧房。他们在大殿里转了转,没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
林远说:“也许在后头。”
他们往后走。
走到后头,看见一个小院子。
院子门关着。门口站着一个和尚,看见他们,拦住去路。
和尚说:“施主留步。这里是清修之地,不便打扰。”
九方渊问:“里头是什么?”
和尚说:“是方丈清修的地方。”
九方渊点点头,和林远退出去。
走出寺门,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小院子,在后头,静静的,旧旧的,没人知道里头有什么。
他忽然想,那张名单,也许就在里头。
可他进不去。
他得等。
等初八。
等方渐鸿来。
他转身,和林远往回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又看了一眼。
白云寺在半山腰,静静的,旧旧的,被树围着。
他看着那座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皇后每年都来。
方渐鸿每个月都来。
他们来干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那个答案,就在里头。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走。
往回走。
往那个方向走。
往那盘棋里走。
往那个答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