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己》小煖

105、第 105 章 九方渊

　　九方渊站在地窖口，一只脚已经踏出去，另一只脚还踩在通道里。
　　师父的话把他钉在了原地。
　　“林远山是我唯一的弟弟。”
　　他看着师父，问：“那你哥哥呢？”
　　师父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九方渊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林远峰是你哥哥。现在又说林远山是你唯一的弟弟。那你哥哥是谁？”
　　师父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
　　可他已经死了。
　　九方渊走回去，跪在他面前。
　　他看着那张脸，那张他叫了十五年师父的脸，那张他说是亲爹的脸，那张杀了无数人的脸。
　　他问：“你到底是谁？”
　　师父没有回答。
　　永远不会回答了。
　　九方渊低下头，看着师父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硬硬的。手指微微弯着，像是死之前想抓什么，没抓住。
　　他掰开那只手。
　　手心里，有东西。
　　是一张纸条。
　　很小，叠得很紧。
　　他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几个字。
　　“我没有哥哥。林远峰，是我。”
　　九方渊愣住了。
　　他看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嗡嗡响。
　　林远峰是师父。
　　师父是林远峰。
　　那林远山呢？
　　林远山是师父的弟弟。
　　他看着那张纸条，忽然想起林远峰说过的话。
　　“林远峰，是我哥哥。他比我大十岁。他离家出走，不知所踪。”
　　那是假的。
　　他看着那张纸条，忽然想起老张。
　　老张说他是林远峰。
　　老张给他留了信。
　　老张说去找一个人。
　　老张去哪儿了？
　　他看着那张纸条，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老张是谁？
　　如果师父是林远峰，那老张就是假的。
　　他看着那张纸条，忽然想起翠儿。
　　翠儿是林婉儿的女儿。
　　翠儿是林家的后人。
　　翠儿拿着那封信。
　　那封写着“皇后”两个字的信。
　　他看着那张纸条，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什么。
　　他说：“都是假的。”
　　他把那张纸条折好，揣进怀里。
　　站起来，最后看了师父一眼。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地窖口，他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
　　师父还坐在那里，靠着墙，闭着眼睛。
　　那张脸，很平静。
　　他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师父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十岁，快饿死了。师父给他一碗饭，问他愿不愿意跟他走。他说愿意。
　　师父带着他，教他识字，教他练刀，教他怎么在这宫里活下去。
　　师父说，有一天，你会用上的。
　　他用上了。
　　他用那些信，查了这么久，查到了这一步。
　　查到了师父是假的。
　　他看着那张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钻出地窖，抓住绳子，往上爬。
　　爬出井口，太阳已经很高了。
　　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他站在井边，看着那片光。
　　心里只有一句话。
　　去找皇后。
　　去掀开那张帘子。
　　去看那张脸。
　　去找那个第七个人。
　　他转身，往回走。
　　走进阳光里。
　　走进那盘棋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