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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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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我回来了。】
收到信息时,林致正在改几天后开机电影的发布会通稿。
她落在键盘上的手指停顿,无意识地把稿件保存了三次才回消息。
【今天应该要加班。】
【地库老地方等你。】
林致:【好。】
晚九点半,通稿才终于跟甲方敲定最终版。
“抱歉啊老大,还要麻烦你亲自改。”
陈淼淼满脸愧疚,改了十几遍依旧被打回,最后只能请总监出手。
“没事,这个甲方要求比较刁钻,你以后再有应付不了的直接找我就行。”
“谢谢老大!那我请你吃饭吧!”陈淼淼见林致在收拾东西,决定用行动表达感谢。
林致把包挂在肩上,从办公桌绕出来,走到陈淼淼身边,伸手在小姑娘肥嘟嘟的脸蛋上轻掐一下:“你把项目做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陈淼淼立刻跟上,贼兮兮笑:“这么早就下班哦,难道是......有约会?”
“约会” 两个字轻轻撞在心上,林致面上依旧淡静。
她按住陈淼淼的头顶,语气稳而轻:“你好好准备后天进组的事。”不等对方再八卦,她快步走出办公区。
电梯下行。
林致对着镜面,轻轻把乳白色毛衣的下摆抻得平整服帖。
这些天,她其实一直在等他回来,每天出门都认真妆点,就怕他突然出现,她措手不及。
还好,妆容依旧妥帖。
叮——
电梯抵达负二。
他说的老地方,是地库东南角最偏僻的车位,隐秘,安静,从不被人打扰。为了见面,他长期租着这里。
车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透出一点冷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随意搭在膝头,垂着眼,安静得像一幅沉在暗处的画——是她看了三年,依旧能轻易搅乱她心跳的模样。
林致轻轻拉开车门,熟悉的栀子花香先一步裹住她,是他身上独有的味道。
他闻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只安静地看了她一眼,便顺手把手机扣在了一边。
“等久了吧?” 林致坐进副驾。
“没有。”话音刚落,他已微微倾身靠近。
林致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耳尖发烫。她下意识攥紧包带,眼睁睁看着他伸手替她拉过安全带。动作稳而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咔嗒” 一声,扣紧。
“…… 谢谢。” 她声音轻得发哑。
他只淡淡 “嗯” 了一声,退回座位,发动车子。
他侧身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子,递到她手里。
“吃的?” 林致小心问。
“嗯。”
“…… 这是第一次。” 她声音轻得几乎被心跳盖过,“还是在今天……”
车厢里静了一瞬,他依旧是淡淡 “嗯” 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他们常去的酒店楼下。
林致先下车,他则把车开往停车场——他们一向如此,分开行动,稳妥隐秘。
电梯里,林致攥着纸袋,指尖微微发紧。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底轻轻掠过一丝懊恼,方才应该补个妆的。
他应该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吧,所以才会带东西给她。
房间是他长期租的,房卡两人各一张。
简约大方的装潢,窗台上的玻璃花瓶里,插着几支栀子花。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又处处透着不一样。
十分钟后,他刷卡进门时,林致正在卫生间接同事电话。临走前的稿子,甲方又临时改了主意,陈淼淼拿捏不准,只能再来问她。
等她出来,他正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醒着红酒。他喜欢红酒,每次带来的都是她叫不上名字的牌子,她不懂,却努力学着喜欢。
看见她,他抬眼,浅浅一笑。很浅,却足够撞碎她的心。
她走过去,他自然张开双腿,让她坐在自己左腿上。林致捧起他的脸:“累吗?”他侧脸在她掌心亲了一下,声音低柔:“看到你就不累。”
一个轻吻,让她浑身发颤。
这种事,三年里明明重复过无数次,她依旧像第一次那样,怦然心动。
“花言巧语。” 她轻声说,却低头吻上他的唇。他唇角微扬,顺势加深这个吻。
气息交缠间,他打横将她抱起。她圈住他的脖子,气息不稳:“酒不喝了?”
“不喝。” 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俯身,唇瓣擦过她耳廓,气息低哑滚烫,“你更香。”
林致浑身一软,意识发沉,所有理智都被这阵熟悉的栀子花香拽进温存里。她指尖攥紧他的白衬衫,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意乱情迷间,他低低哑哑地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想你。”
我想你......
他说,他想她。
轻飘飘三个字,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林致憋了整整三年的心底。她一直等的、盼的、不敢奢求的,居然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就这一瞬,所有隐忍、克制、小心翼翼,全都崩了。
她忽然不想再忍了。
她捧住他的脸,打断他失控的动作,逼着他看向自己,仰起头,用力吻他。这一次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孤注一掷的认真。
她颤着声,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周月明——”
他顿住,眼睫微垂。
这三个字在心底念了无数遍,从前枕在他肩头,只会黏着叫他 “喂”,从不敢喊他的全名,怕一叫,就破了那层心照不宣的纸。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发颤,却拼尽了全力:“我喜 ——”
“欢你” 两个字还没能说出口,他所有动作骤然停住。
空气像被冻住。
他撑在她上方,怔怔看着她,眼底刚刚翻涌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只剩深不见底的静。
半晌,他开口,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别说。”
林致整个人猛地僵住。刚才还发烫的身体,一瞬间从心口凉透。
她想起从前偶尔撒娇说 “喜欢你”,他只会捏捏她的脸笑,从不会这样冷着声打断,原来那时的纵容,不过是她的错觉。
委屈不是歇斯底里的爆发,是憋了太久、忍了太久,终于撑不住崩裂的疼。
她声音发颤:“为什么不能说?”
他没答,只是缓缓直起身,与她拉开距离。眼底的疏离越来越浓,仿佛刚才的温存从未存在过。
林致看着他,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抹了把眼角,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周月明,今天是我们认识三周年的日子。整整三年。我以为你记得,才会今天来找我,才会给我带东西。所以——”
他沉默,只眉心微蹙,看着她。
她追问:“你根本就不记得,对不对?”
他用沉默给了她答案。
林致的心骤然猛坠,自嘲地笑出声:“是啊,我在你这里,本来就什么都不是。”
“你连我怎么知道你叫周月明都不知道!”
“一年前,你第三次拿下最佳导演的颁奖典礼,我就在现场。”
“我和台下所有观众一样,那天也才第一次见到,那个轻而易举就能拍出五部票房破十亿电影天才导演周月明。也是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你,就是这三年来,一直睡在我身边的人。”
她逼近他,呼吸可触,近乎质问:“我跟你说过,我最喜欢、最想合作的导演就是你。那时候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是不是觉得,被你藏在身边的女人,居然还崇拜你、迷恋你,特别有成就感?”
他平静地与她对视,片刻,淡淡回:“没有。”
“你是没有!” 林致的情绪终于绷断,“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却一直无视!”
“我——”
“你只想要一个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床伴,对不对!”
他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却不是心疼,而是舒展眉心,起身下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来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林致猛地坐起,声音颤得厉害。
心底某根紧绷了三年的弦,应声而断。
原来那些她视若珍宝的片刻温柔,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她开始近乎疯狂地控诉:“床伴需要你在我大雨被困时,开三个小时车来接我吗?需要你在我发烧住院时,冒着被拍的风险来医院吗?需要你在我被甲方骂得狗血淋头后,在背后偷偷替我出头吗?床伴需要——”
“抱歉。” 他冷冷打断她。
轻飘飘两个字,像一盆冰渣子,从头浇到脚。
她所有喷发的愤怒、委屈、嘶吼,在这一瞬间,全被堵死在喉咙里。
眼泪再也忍不住,重重砸落在手背上,烫得发疼。
她怎么会听不懂。他的抱歉,从来不是后悔,更不是动心。
而是冷静又残忍地告诉她——就算他做过那些,他们之间,也只能到此为止。
“你累了,好好休息。” 他转身要走。
林致僵在原地,浑身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愤怒褪去,只剩密密麻麻的疼。
她看着他的背影,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心灰意冷,大抵就是如此。
她把他所有不经意的温柔,都当成了偏爱;把他所有顺手的照顾,都当成了心动。到头来,不过是她一个人的自我感动。
可心底那点不甘,还在最后挣扎。她想给这段三年的纠缠,一个体面的收尾;也想给卑微的自己,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静得死寂,轻轻开口:“周月明,我们要不要重新认识一下?”
他开门的动作顿住,没有回头。周身气息冷得像冰,连背影都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片刻,他用一种近乎没有温度的语气,缓缓说:“我们之间,没有重新认识的必要。”
嘭——
门被重重甩上,震得墙面都轻轻发颤。
窗台上的栀子花轻轻晃动,一片洁白的花瓣无声飘落,将林致那颗被碾碎的心一并砸进无边无际的寂静深海。
门外,周月明脚步很快,几乎像是逃。
可走到电梯口,摁下行电梯的手硬生生僵在空中。
他盯着楼层数字,想起她最后那句“我们重新认识”,心口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这段关系本就是各取所需,他没错,可为什么,那句“本来就是这样”说出口时,他自己竟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