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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守得云开见月明 因为我喜欢 ...

  •   是夜,御书房万籁俱寂。

      李凭封终于算完了堆在桌上如小山坡一般的账薄,揉着眉心,缓步靠近烛台。熄灭灯芯后,他没有立即出去,而是在殿前顿了顿,手又敷上左胸膛。

      心疾又复发了。

      他的五指狠厉地深深嵌入玄色袍子,表情略显狰狞与痛苦,眼眸低垂,嘴唇发白,浑身上下微不可查地阵阵颤抖。

      尽管昨日已与她共处一室,却仍是不够达效。

      李凭封怎么也想不出来,为什么他会和那个叫百里安的女子扯上关系。

      初见她,是在鸳鸯殿选秀场上,她一出现一说话,他的心就愈愈舒畅,倍感龙心大悦,虽觉得她这人挺奇怪的,但也就将她收入囊中了。

      再见她,是在鸳鸯殿侧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去为她解围,当时就只是觉得这么做是应该的,离她近一些,他的心疾也就好了一些。

      后来,她穿奇装异服混搭惹人非议,眼见要落难了,他自觉地去为她解围,还提出要她侍寝。那时,他是想知道,如果和她靠得再近一点,心疾会不会痊愈。果然好了许多。

      他便觉得她是他的良药,是可以治病的。

      有了这一层利用价值,且觉得她和宫里其他一些女子没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爱慕虚荣贪财求贵,他便赏赐她百千强,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

      可再后来,在一日日的相处过程中,他渐渐发现她的不同。

      百里安的外怂内韧——嘴上喊着自己不行了,却遇事总能想到办法;百里安的乐观机敏——看事情看得很开,从来不计较小的得与失;百里安的狡黠可爱——那天的那两次……

      她不是一般的女子。

      的确不一般。

      古怪清奇。

      醍醐灌顶般,李凭封跳脱于局外,一盆水便浇了下来,从头到脚淋了个遍。这位梁朝帝王终于清醒了,他觉得她的到来别有用意,目前能想到的就是她要害他。

      黑暗里,李凭封闭上了眼。

      如果李思和祖先生带来的讯息真的是……

      他该怎么面对她。

      李凭封抬起眼眸,却见纸糊的木门上由于月光照射而皮影戏般透过来两个人头。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他被吓了一跳,却仍鼓起勇气拉开了木门。

      砰——

      门槛前站着一老一少——祖先生和百里安。

      他们二人也明显是没有料想到门会突然打开,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就说他在吧。”

      百里安小声地和祖先生道。

      祖先生肘了她一下,然后正色上前道:“陛下。”

      “原来是祖先生啊,怎么还带着她来了?”

      李凭封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百里安,眉头皱到一起,眼底却闪烁着若有若无的亢奋与意外,那种面色语气的不和善与神情的不一致对抗着打斗,使他看上去有点别扭。

      “是这样的,老夫想要收百里昭仪为关门弟子,不知陛下意下如何?”祖先生连忙道,打了一个“哈切”。

      李凭封面露惊讶之色,却始终保持帝王之端庄,清了清嗓子:“收她为关门弟子?”

      “百里昭仪天生聪慧,对数字颇有研究,甚至自己发明出了一种极其简易的技术方法和算数符号,名叫‘阿拉伯数字’还有‘加减乘除法则’,与老夫甚是投缘。”

      祖先生摸着胡子,大言不惭,随后又是一个“哈切”。

      “哈切——而且,本朝也没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可学习算法,老夫不可收女子为徒吧?”

      “还请陛下恩准。”

      李凭封扶额:“既然先生开口了,那就……”

      祖先生蜡色的脸,扯着皮子笑:“谢陛下。”

      “那就明日再议。”

      “你,跟我走。”

      ——
      百里安是被拉着胳膊给带走的。

      一路上黑漆漆,只有一二灯笼照着,两人沉默不语,一个牛一般使劲往前冲锋,一个蜗牛般使命往后拖拽。

      两头倔驴硬是一声不吭地玩起了拔河比赛,路上的草皮都被掀翻了好几块儿。

      等到了御花园园口的竹林那里,李凭封终于背对着她停下了脚步,手却还是紧紧钳住她纤细的手腕不放开。

      百里安有些许吃痛,甩了几下,发现根本就甩不掉,仿佛他的手天生就是长在她身上的一样。

      她开口问道:“你要干什么。”

      已经顾不上什么尊不尊卑不卑的了,索性就放肆大胆地用“你我”来称呼了。

      李凭封转过了身,虎口紧扣,眼眸紧紧盯着她的脸,像是逼供一般:“我想知道一件事情,你可不可以不要骗我?无论真相如何,我都不会罚你。”

      语气倒是可以商榷的样子,用词略显可怜兮兮。

      百里安扭了扭酸胀的手腕,噘着嘴:“你先松手,我再回答你。”

      “不放,我怕你跑掉。”

      百里安叹了口气,耸肩:“问吧,我绝不欺瞒你。”

      “入宫时,你是否是故意要接近我的?”

      “算是吧。”

      “后来,是否是有意要吸引我的注意力?”

      “……算是吧?”

      “你为何通晓军事兵法和算数记账?甚至能预测到我身边会发生的一些小事。”

      “额我猜的。”

      李凭封面露不善,很明显,这一套说辞根本就无法使他信服与认同。

      钳住她的手腕的手像蟒蛇捕杀猎物时一般,越收越紧。

      “好吧好吧,我说我说。”百里安吃不住痛,故作卸下一切盔甲的样子,吸了一口凉气:“正如祖先生所说,我的确是天资聪颖,绝世奇才。”

      “从小,我家里就重男轻女。娘亲去世后,爹爹更加看重不学无术的弟弟,望子成龙,也束着不让我去看一些男子才能看的书,说是抓到一次就要惩戒一次。可是我生性逆反啊,别人不让我做什么,我就偏要做什么。所以,经常趁着爹爹还有弟弟不在家,偷偷去书阁看书。也被抓到了好多次。”

      接着皎皎月光,百里安撩开那只被抓着手的袖子,光滑的手臂上露出一些陈年淤青和疤痕——其实那是之前和江帘春在院里玩“鬼抓人”时摔倒留下来的。

      “所以,我说我听家父讲解过《孙子兵法》是骗你的,因为那些书是我偷偷自己看的。”

      是时候上演苦肉计了。百里安的另一只手绕道大腿根旁,狠狠一掐,疼得她眼泪“哗啦哗啦”地流。

      她讲得是那样的可怜,李凭封见她垂眸做出拂泪的动作,眉头一松,随后又问:“那你是如何预测我身边会发生的那些一些小事的?”

      “因为我喜欢你啊。”

      手终于松开了。

      百里安扭了扭手腕,喜上眉梢,一边擦泪一边为自己的胡说八道而得意洋洋。

      这下总恶心到你了吧!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扯东扯西,已读乱回。

      原著中的李凭封就是一个经受不住这种直球话术的人!

      不是不信任她嘛,那就把真实的“兄弟情”变成虚无缥缈的“爱情”!

      此路虽险,胜算却大啊!

      此话一出,李凭封果然就变成了木头,身体僵硬,脚已经在地上生根,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事也没做,看起来呆呆的。

      打趣老实皇帝起来原是如此好玩!

      百里安擦干眼泪,攻势扭转,火烧得愈演愈烈,表演欲喷涌而出,她恶狠狠地步步逼近:“是啊,因为喜欢你,所以我四处打听你的消息,想知道你的一切——生活习惯、喜恶偏好、生平经历……所以,我能稍稍预测到你身边会发生的小事。”

      “那天下雨天,我提醒你小心池塘落水,不是我故意设计你落水再美救英雄好让你褒奖我,而是因为我了解你一到下雨天就会去池塘边的这个生活习惯。”

      “又怕你没有放在心上,便在那里撑着油纸伞蹲守,这才意外救了你。好心却被污蔑,你说我…哎……”

      “但没关系,这些都不影响我喜欢你。”

      百里安把自己想象成病娇山匪,正在调戏“良家妇女”。她把李凭封逼到一颗大树下,娴熟地用手壁咚他,借着薄薄亮的月光,她油腻抬头挑眉。

      月光皎皎,树影婆娑,清风送香,对影成双。

      这氛围还真就有点那种直球油腻的意味了。百里安对此很是满意。

      可是,等等……

      这李凭封的眼神怎么看起来那么不对劲呢?!

      迷离又清醒地直勾勾盯着她看,像是要把她看穿,要把她看透。仿佛在他面前,一切浮于表面的浪漫腻得慌的辞藻他都不屑于去听,他要看的是眼前人的心。

      李凭封看到了。

      “我不喜欢你。”他冷冷道。

      这人设不要太对味!

      百里安等的就是这句话,好让她赶紧趁着局面给搅浑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溜之大吉。

      毕竟,大梁朝的皇帝可是有书中官配白皇后的,在还没找到白皇后之前,男主大大都要做到洁身自好,切不可招花惹草惹人非议!

      李凭封果然是一个守男德的好男孩!

      百里安拼命点头表示理解,并发放好人卡:“你是好人。”

      然后捂脸发出被暗恋的人拒绝后的一声悲鸣:“啊啊啊啊啊我没脸见人了!”

      百里安撒开腿就跑,无头苍蝇一般,甚至因为天黑而跑错了方向,又在李凭封的注视下继续捂脸折返。

      李凭封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了。

      ——
      回到白梅殿,为了继续表现出自己的悲怆——怕李凭封派人来探查,她什么话也没和阿朝文娘说,洗漱后就上床睡了。

      枕着枕头,她拖拽了点被子盖在身上,脑子里像放电影一般,开始回放今天在湖心亭发生的事情。

      当祖先生说自己是她的高中数学老师时,百里安那是又楞又惊,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耳鸣,周围一切都被定格住了。

      船桨不再划动,水不再流淌、不再泛起涟漪,眼前人的双唇不再上下张合,鸟不叫了,鱼也不游了。

      她的脑子循环播放着那句话——我是你的高中数学老师。

      一道白光降临,她下意识闭眼,再次睁眼就看到了一副能让她时隔多年想起来还是毛骨耸立的画面——讲台上是讲题讲得唾沫直飞、用粉笔头狙击人头的数学老师祖聪之,讲台旁坐着的是战战兢兢却又昏昏欲睡的她。

      两人一对视,祖聪之就拗断了手上的粉笔,扶了一下黑色方框眼镜,冷冽地点她的名:“百里安,这题你来回答。”

      百里安瑟瑟发抖,虽然她刚刚听了课,却仍是没有跟上他的思路,一被点名,脑中糊作一团的思路更是扫荡成一滩白色:“这题……额……”

      祖聪之双手环臂,继续发难:“百里安,和同学们说说,这题到底怎么做。”

      “…额……就是……先……”百里安唇色发白,身体不住地颤抖,身后无数双和她同样不知答案的眼睛正在盯着她等她做出最难堪的回答,她身上打着聚光灯。

      “好了百里安,又是没听课吧,给我拿着书站后面去。”祖聪之像是赶小鸡小鸭一般语气随便且不耐心:“我就说吧,有些人脑子里现存的数学知识大概只有小学的‘加减乘除法则’了。”

      台下一阵骚动哄笑。

      百里安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

      眼前的人逐渐和记忆中的人人影重合,百里安晃了晃脑袋。

      后来,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情绪激动要从他的手上夺走船桨,两人在争夺船桨的过程中,祖聪之不知道是没站稳还是惯性使然,他落水成了落汤鸡,溅起层层水花,巨龙喷水一般。

      可是祖聪之是旱鸭子一个,不会游泳啊,在水里惊叫着扑腾扑腾了几下,眼见要下沉了,百里安吐纳了一口恶气,伸出船桨递给了他,二人就这样一个拖一个拽,上了岸。

      百里安虽然不是故意要祖聪之难看的,但机缘巧合下,两人也算是扯平了。毕竟没有什么血海深仇,那这次以后也就互不相欠。

      双方一交谈,就发现了他们的共同目标——活下去。

      也正是因为这次交谈,百里安知道了穿书这件事是有多么随意,随便一个路人甲都可以搅和进来。

      万幸的是,祖聪之穿进来时相对应的算数学家兼帝师祖先生早就归因山林不问政事了,所以也就给他过了几天舒服日子,也没有穿帮。

      而百里安知道剧情,也就意味着祖聪之想要活下去就只能依附着她,听她指挥,服从安排。

      之后的事也就知道了。

      祖聪之提出让她当他弟子,既做实了她确有被认证过的算数天赋,也可以使二人往后走得更近一些,利于交流与沟通。

      没办法啊,两个现代人需要报团取暖……

      现在就是不知道李凭封会不会同意。

      百里安想了一整夜。

      他今晚没有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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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几天是随榜更哈(多的当存稿)v后日更!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王婆卖瓜大甩卖了哈) 读者小主们快来看呀,快来评论呀,每一条评论我都会认真回复哒嘻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