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笨鸟 你才是笨鸟 ...
-
今年的冬天很糟糕。
雪从十一月底就开始下，一直下到十二月中旬，断断续续，没完没了。戈德里克山谷被埋在一片白里，光秃秃的树枝上都挂着厚厚的雪。
辛米娅站在墓地里，看着那口棺材被慢慢放下去。
玛丽，收养她的那个人，去世了。
前一天还在烤面包，第二天早上就没起来。辛米娅发现她的时候，她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辛米娅站在墓前，手里攥着一张纸。那是她昨晚写的致辞。写了一遍又一遍，撕了好几张，最后留下的还是最简单的那些话。
“玛丽……”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辛米娅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玛丽是个好人。”
就这一句，她的眼睛就开始酸。
“我认识她的时间不长。就几年。但她……”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她是第一个在路边看见我、把我带回家的人。她给我吃的，给我睡的，教我认字。她从来没问过我从哪里来，从来没问过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她只是……”
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雪，扑在辛米娅脸上。
“她只是对我好。没有任何理由。就是……对我好。”
辛米娅低下头，看着那口棺材，“谢谢你，玛丽。”
葬礼上来的人不多。
大概十几个邻居站在后面，偶尔低声说几句话。还有一个人——阿不思。
他站在人群边缘，穿着黑色的厚袍子，围巾裹到下巴。看见辛米娅走过来，他点了点头。
辛米娅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说：“谢谢你来。”
阿不思摇摇头，“应该的。”
辛米娅看着那口棺材被土慢慢盖住。雪落在新翻的泥土上，很快就化了，变成湿漉漉的一片。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看见阿不思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很少来巴希达家。偶尔在路上遇见，也只是点点头，说几句话就走。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也没看见他和盖勒特待在一块。
他们好像是吵架了。又好像是各自在忙着什么东西。
她没问盖勒特人在哪里。
盖勒特当然不会来。他最近依然在忙着自己的事业——演讲、聚会、招募追随者。辛米娅不指望他来。
葬礼结束后，人们陆续散了。
辛米娅收拾了一些东西，然后一个人往回走。
雪还在下，不大，但很密，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走到巴希达家门口的时候，她忽然看见一个人，盖勒特。
他站在不远处的树下，金色的头发上落满了雪，像戴了一顶白帽子，正看着另一个方向，没注意到她。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阿不思站在另一棵树下，也看着盖勒特。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谁都没动。
辛米娅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
然后她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你来干什么？”阿不思问。
“找你。”盖勒特说。
“找我干什么？”
“你说我找你干什么？”
辛米娅站在那儿，进退不得。
“我不想谈这个。”阿不思说。
“你永远不想谈。”盖勒特往前走了一步，“你永远在躲。躲我，躲这个问题，躲——”
“我没有躲。”
“你有。”盖勒特又往前走了一步，“从巴黎回来之后你就开始躲。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阿不思没有说话。盖勒特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
“阿不思。”他说，声音忽然低下来，“你到底在想什么？”
阿不思没有回答，然后盖勒特忽然说：“那个玛丽。死了的那个。”
“什么？”阿不思皱起眉头。
“她是个麻瓜。”盖勒特说，“你为了一个麻瓜的葬礼，跑来这里站半天，却不肯来见我。”
辛米娅听见这句话，心里一沉，转身就走。
她太累了。没空听他们吵架。
走了几步，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更大的声音。
“你闭嘴！”阿不思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过，“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盖勒特的声音也大起来，“我知道你又在逃避！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但你不敢承认！你宁愿站在雪地里为一个麻瓜默哀，也不愿意面对——”
“面对什么？”
“面对我！”
辛米娅已经走出十几步了。
她不想听。她只想回家，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
然后辛米娅忽然发现——吵架声音不见了。
一片安静。只有雪落下来的声音，簌簌的，轻轻的。
辛米娅回过头，然后她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
盖勒特把阿不思抱得那样紧。阿不思的手抬起来，慢慢落在盖勒特的背上。雪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裹成两个白色的影子。
辛米娅心里一跳。
不会真的反目成仇了吧？
是不是盖勒特捅了阿不思一刀？
她盯着他们，盯了好几秒，想看清有没有血，有没有伤口。
但什么都没有。
辛米娅脑子里一片空白，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得很慢。
等她终于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盖勒特是不是在亲阿不思？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没想清楚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就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晃得她睁不开眼。辛米娅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不在家里。
她在火车上。
一个包厢。软包的座位，小桌子，窗外的风景在飞快地后退。田野、树林、偶尔闪过的小镇。
辛米娅猛地坐起来，看见了对面的人。
盖勒特·格林德沃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醒了？”他说。
辛米娅盯着他，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这是哪儿？”
“火车上。”
“我知道是火车上！”辛米娅的声音大了一点，“我是问——去哪儿？”
盖勒特喝了一口咖啡。
“欧洲。”他说，“具体去哪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辛米娅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但外面罩了一件不知道哪儿来的厚袍子。
她的手摸向腰间——空的。
“找这个？”盖勒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她的魔杖。
辛米娅瞪着他：“还给我。”
“到了就还你。”
辛米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盯着盖勒特，看着他那张若无其事的脸，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知道我知道他们亲嘴的事了？
所以要把我灭口？
带到荒郊野外，杀了埋了，神不知鬼不觉？
盖勒特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问：“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辛米娅不说话。
盖勒特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很安静，又问：“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辛米娅想了想：“没有。”
“没有？”
“没有。”
盖勒特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劫走了吗？”
“我猜到了。”她说。
盖勒特的眼睛亮了一下，“哦？”
“你想灭口。”
盖勒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然后脸色沉了下来。
“回答错误。”
不是灭口？
那还能是什么？
她看着他，心里有点紧张。
盖勒特看着她那个表情，忽然又笑了。
可能是觉得她太蠢，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算了。我自己问。”
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盯着她问：“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脖子？
辛米娅下意识地摸向脖子。那个银色的时空转换器正贴着她的皮肤，被衣服遮着。
她的心猛地一沉。
“时间转换器吗？”盖勒特问。
辛米娅没说话。盖勒特往后一靠，斜在椅背上，嘴角勾起来。
“你竟然有时间转换器。”他说，“还随时带着。你魔杖都没随时带着。”
“你知道我找你的魔杖找了多久吗？”盖勒特继续说，“你房间那么乱。一堆破衣服，一堆旧书，还有那个难看的帽子。你竟然把魔杖塞在裤子里面，真行。”
辛米娅瞪着他：“你翻我房间？”
“不然怎么劫你？”盖勒特理直气壮，“我得知道你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辛米娅深吸一口气。
冷静。冷静。
他在转移话题。他想知道的是时间转换器。
盖勒特·格林德沃。因为黑魔法被德姆斯特朗退学的人。未来会成为黑魔王的人。他对时间转换器感兴趣？
“你到底想干什么？”
盖勒特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其实不太了解辛米娅的时间转换器，只是顺着她的话诈她——她刚才说“灭口”，说明她心里有鬼。再加上她脖子那里圆圆的，他猜那里藏着什么东西。
没想到问出来了。
真的是时间转换器。
“我？”盖勒特忍不住笑了，“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好奇。”
辛米娅不信，“你好奇什么？”
“好奇你为什么会有时间转换器。”盖勒特说，“好奇你从哪儿来的。好奇你身上那些秘密。”
“你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很奇怪。十一岁被退学——霍格沃茨历史上第一个被退学的十一岁学生。”
“然后你出现在戈德里克山谷，被一个麻瓜收养。你对魔法不陌生，但很多常识又不懂。你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像看一个怪物。”
他顿了顿，“也有的时候，像看一个死人。”
辛米娅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你知道吗？”盖勒特继续说，“那种眼神我见过。”
“每次我预言完之后，我看别人的眼神，就和你看我的一样。”
“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说，“你看我的时候，就是那个眼神。”
“你不害怕吗？”辛米娅忽然问。
盖勒特挑眉，“害怕什么？”
“害怕自己看见的东西。”
盖勒特没有回答，反而话锋一转：“你不说时间转换器的事情就算了。反正有的是时间。”
“什么时间？”
“路上的时间。”他端起咖啡杯，“欧洲挺大的，够我们慢慢聊。”
辛米娅不敢置信：“你要带我去欧洲？”
“对啊。”
“为什么？”
“因为阿不思会来找你的。”
“你和他——”辛米娅开口，又停住。
“我们分手了。”他不再笑了，语气平静地说，“他选择了他的家庭，选择了他的责任，选择了一切——除了我。”
“但他是个好人。”盖勒特继续说，“好到让我恶心。他会担心你，会来找你，会问我你去了哪儿。”
“所以我带你走。他找不到你，就会来找我。”
辛米娅没有办法理解这个人的逻辑，“你就为了这个？”
“不够吗？”
“你把我劫走，就为了让阿不思来找你？”
“对。”
辛米娅深吸一口气。她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田野，转过头看着对面那个金色的脑袋。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不来呢？”
盖勒特正在看窗外，听见这话，他转过头来，平静地说：“他会来的。”
辛米娅看着他，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见过。
在阿兹卡班，西里斯有时候也是这种语气。
“他会来的。”
盖勒特说这话的时候，笃定得像在说太阳会升起。
辛米娅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
有一点点同情他。
有一点点理解他。
有一点点——
“如果他真的不来的话，”盖勒特忽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你就得一辈子跟着我。”
“什么？”
盖勒特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我说，如果阿不思不来的话，你就得一辈子跟着我。直到他过来找你，找我。”
“凭什么？你这人讲不讲理？！”
盖勒特摇头：“反正没有他的帮助，你一辈子也飞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顿了顿，又说：“你这只笨鸟。”
辛米娅要被盖勒特气死了，“你说谁笨鸟？！”
“你。笨。鸟。听不清吗？”
辛米娅站起来，指着盖勒特骂 ：“你才是笨鸟！你们全家都是笨鸟！”
盖勒特被逗笑了，肩膀都在抖。笑得辛米娅更生气了。
“笑什么笑？！”
“笑你。”盖勒特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你生气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辛米娅想打他，但她没有魔杖。而且她也打不过他。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你给我等着。等阿不思来了，我让他收拾你。”
盖勒特冷哼一声：“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吧。反正我也需要一个陪聊的。”
辛米娅瞪他：“我才不会和你聊天。”
“你会聊的。”
“我不会。”
“会的。”盖勒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因为你无聊。你特别无聊。无聊的人，最后都会找人聊天。”
辛米娅想反驳。但他说得对。
她以前无聊的时候，隔着墙壁还能和前男友聊天呢。虽然聊的不是什么好话。后来隔壁空了的时候，辛米娅又开始听石头说话。
辛米娅气鼓鼓地坐回去，盯着窗外。窗外的田野还在后退。偶尔有牛在吃草，有房子一闪而过，有孩子在路边挥手。
她盯着那些东西，不理他。
但耳朵里全是他的呼吸声。轻轻的，均匀的，像睡着了。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他真的睡着了。
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两只闭着的眼睛照成两道弯弯的弧线。
辛米娅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才是笨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笨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