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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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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侯爷过寿这是大喜事,家里一群孩子也得了几天假,沈瑜白先到老爷子请了安,又给严氏请过安,再慢悠悠晃到自己院子。
进院子瞧见廊下说话的丫鬟里有个不太眼熟的,细想之下似乎是闵欢院子里的,想到昨晚摔的那一跤,现如今自己脸上还挂着彩,心里有怨气,便多问了两句,想听听闵欢的近况解恨。
沈瑜白指了指小丫鬟问,“你是闵姑娘院子里的?”
小丫鬟应是。
沈瑜白便问,“你家姑娘昨晚回去如何?”
小丫鬟脸色变了变只说和往常一样。
另一边沈瑜白院子里的丫鬟却笑起来道,“不对,不对,刚刚你还说了,昨晚你家姑娘好生古怪,好端端地问起来,上吊的白绫多长呢,把整个院子的丫鬟吓得一晚上没睡个好觉。”
沈瑜白原本只是想听闵欢昨晚怒冲冲回去有没有被气哭,平一平自己心里的怨气,听见这话,倒有些心虚起来,骂了小丫鬟一句胡说,背着手朝屋里去了。
到了屋里,沈瑜白翻出书来也没看进去,反而掏出看着那张多事的帕子出神。
正是这时候,外面响起说话的声音,薛平进来禀告说,“闵姑娘院子里的银朱姑娘来了,说是来送样东西。”
送东西,难不成是求和,沈瑜白一向叫人捧着惯了,不作他想,点头叫人进来。
银朱到沈瑜白面前也不多话,按照闵欢的吩咐,把一方紫檀的盒子拿出来,只说是闵欢遣她送过来的。
沈瑜白接过来瞧了一眼,打开盒子,只瞧见份信件,翻过来,只瞧见黑红色绝命书三个字,脸色俶尔一变,心跳漏了一拍,冷汗即刻从额头上冒出来。
闵欢这个人心气高,不服人,沈瑜白是知道的,但人也没觉得人是为这点小事随意轻生的荒唐人,转瞬一想,又觉得女儿家名节大过天,那日确实是他言语不妥当。
扯开信封,沈瑜白下意识瞧了银朱一眼,再看到满篇密密麻麻的簪花小楷,只看了开篇几句,就没心思再看,问银朱,“你家姑娘做什么呢?”
银朱抬头,想了想道,“也没做什么,支使着花青姐姐和屋子的小丫鬟去园子里折花了,因为院子只我里一个,就遣了我来送东西。”
沈瑜白心忽然一沉,问,“如今你家姑娘身边没人陪着了?”
银朱一笑,似是不解,“公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回去不就有人陪着了。”
沈瑜白却没心思听她说了,撩开袍子,一路跑出去。
薛平满头雾水,还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银朱却得忍住笑,连忙把地上的信纸信封一并捡起来,然后再去追沈瑜白。
沈瑜白一路跑的急,连路上惊奇的侍女小厮也顾不上,到闵欢的院子,果然空无一人,连个人声也没有,心里更慌,忙喊了一句闵欢,也不顾得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推开屋门,只瞧见梁上挂的白绫晃悠悠的。
难道人已经吊死了,尸体都收拾出去了。
沈瑜白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屋门前,心生凄凉悔恨之感,眼眶里那点热泪才蓄起来,忽然听到脚步声,回头瞧见闵欢穿这件半旧家常衣服,音容笑貌一如往昔,两行清泪即刻掉了下来。
闵欢心里存着坏,也不解释,温声细语唤了一声表哥。
沈瑜白心里悲伤,又见闵欢穿着的半旧的家常衣裳,更加伤心,道,“我娘怎么俭省到这地步,下葬也不给你穿件鲜亮衣裳。”
闵欢憋不住笑,一双杏眼弯成月牙,问,“表哥胡说什么呢?”
沈瑜白觉出些不对来,闵欢又拿出帕子给人擦了擦汗,笑问,“表哥着什么急,怎么跑了满头大汗的。”
沈瑜白拧眉,伸手摸了摸闵欢脸,是温热的,当即就变了脸色。
闵欢也机灵,眼见沈瑜白变了脸色,当即就滑不留手地跑了。
“混账!”
沈瑜白气得脱了鞋子扔她。
闵欢不敢停,两个人也不敢闹出院子去,就在院子里闹开了。
等到银朱和薛平到了,两个人一个赛一个的狼狈,闵欢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树上了,头上的簪子都跑掉了,沈瑜白就搬了把椅子翘着二郎腿在树下等着,没穿鞋的一只脚翘得老高。
闵欢爬到树上还不老实,瞧见来人了,笑疯了,朝着薛平道,“薛平快管管你家公子,你家公子疯了!”
沈瑜白气得脱了另一只鞋扔她。
这两位祖宗胡闹,可苦了薛平,把鞋找回说尽好话请沈瑜白穿上还不够,还得帮忙劝着饶了闵欢,别闹到长辈跟前去。
至于银朱,先机灵地跑到屋子里解了挂着的白绫,把罪证都消灭干净了,才来劝沈瑜白。
“大公子消消气,姑娘身边的嬷嬷虽然叫姑娘支使出去了,但估摸着时间也就要回来了,我和薛平定然不敢告到长辈哪里,那些婆子可不一定了,若是等嬷嬷回来,到时候闹到长辈那里,只怕大家不得安生。”
沈瑜白听完,就见闵欢从密密麻麻开满了桂花的树上探出个脑袋,更气得咬牙切齿,骂道,“混账东西,还不滚下来!”
闵欢连连摇头,沈瑜白纵容气得七窍生烟,还是得退回廊下等着人下来,薛平赶紧把树下的椅子搬走了。
闵欢这才犹犹豫豫地从树上下来,脚才站稳,转头就瞧见沈瑜白阴沉的脸,只好讨好的笑了一下,下一秒耳朵一痛,被揪着耳朵提溜到屋门前。
沈瑜白一脚踹开门,房梁上晃悠的白绫早没了,拧着闵欢耳朵的手劲更重了一些,笑得有些狰狞,问,“梁上挂着的白绫呢,今日你哥我大发善心,亲自送你上路。”
闵欢哪里敢回答,痛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只心里祈求着叫她支使出去的嬷嬷早点回来。
也是灵了,这忽然就听见外面嬷嬷说笑的声音。
沈瑜白不好再闹,只好放开闵欢的耳朵,银朱这才敢凑上来替闵欢理理头发,把跑掉的簪子插回去。
嬷嬷回来,瞧见沈瑜白有些意外,问,“大公子怎么来了?”
沈瑜白哼了声,负手朝屋子里去。
闵欢借着帕子掩住通红的耳朵,应了声,“嬷嬷说的是,表哥来了,银朱你快去泡杯好茶来。”
闵欢一贯不惹事,嬷嬷也没多心,只是才带着花青和一群小丫鬟才折了花回来,便多问了一句,“姑娘,采回来的花如何处置?”
闵欢哪敢回头,忙回答,“嬷嬷先放着,待会我插好了花给外祖父送一份。”
瞧见屋里坐着的沈瑜白,又补充道,“给表哥也送一份。”
沈瑜白听见这话,只冷笑一声。
闵欢转头瞧见银朱搁在桌子上的紫檀盒子,笑嘻嘻地凑到沈瑜白跟前,道,“我叫银朱送去的东西,表哥别忘到我这里了。”
沈瑜白瞧见闵欢手里东西,才想起立马装的什么晦气东西,冷笑一声打开,却见里面装着的是一方墨锭,雕琢精致,勾金描摹,还有一点眼熟。
“这不是前几日老爷子赏你的吗?”老爷子手里哪有什么寻常玩意儿,闵欢能拿出来也是忍痛割爱了,见人如此,沈瑜白气也消了三分。
“我能写几个字,表哥拿去用吧。”闵欢拿起玉摆件冰自己火辣辣的耳朵,搬了绣凳凑到沈瑜白身边坐下
沈瑜白摆手把东西推了出去,“别人也就罢了,你的东西我不要,都是一家人,有话你说就是了。”
闵欢瞧着人脸色稍霁,才开口劝道。“表哥骂我胡闹,表哥何尝不是在胡闹,不说就凭那张帕子查不查得出来是谁,就是查出来了,表哥又当如何?”
沈瑜白冷眼瞧她。
闵欢叹气,“也轮不到表哥如何,姑娘家羞愤难当,哪里还有脸面活着,左不过就是我今日骗表哥的,吊死算完。”
沈瑜白不服气,朝她冷笑一声,“这么说,错的不是行苟且之事的那个,反而是我了?”
闵欢瞧他,又问,“若是昨晚上我认了,表哥打算如何?”
真吊死闵欢,有自小长大的情分,沈瑜白说不出这话来,告发到长辈那里,也没什么区别了。
沈瑜白不说话,闵欢又笑道,“何况了,家里上下多少人,表哥只揪着自己姐妹不放,家里女红好的不过我和玉琼姐姐,玉琼姐姐自不必说,那是最规矩守礼的,连院门都不爱出的。”
“我虽然胡闹,可不是糊涂的,外祖父怜惜,和赵家长孙定下了亲事,只要我不出幺蛾子,这辈子便少不了荣华富贵,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见沈瑜白还不为所动,闵欢又补充道,“就是家里小丫鬟的,也没什么的,左不过是年纪大了,也到了嫁娶的年纪,起了春心而已,可巧了,舅母正准备放批丫鬟出去,她既然有了嫁娶的心思,咱们放出风去,也不会在咱家里消磨,倒时候到求去,也就出去了。”
沈瑜白听完闵欢说的话,稍一沉吟,又笑问,“要按闵姑娘说的,这是我杞人忧天了。”
闵欢笑,“表哥心细如发,明察秋毫,对上为长辈分忧,对下是关爱姐妹,害怕姐妹走上歧途,这怎么能说是杞人忧天呢。”
便是知道闵欢是在拍马屁,沈瑜白也颇有些受用,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来,问她,“照表妹这么说,这帕子该怎么办?不如我带回去烧了罢了,也省得再生是非。”
见沈瑜白说这话,又掏出来那方惹是生非的帕子,闵欢便连忙摇着扇子替他扇风,笑道,“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表哥带着它来来去去也不嫌麻烦,不如就在我这儿烧了算了,也省得再惹麻烦。”
往日没被闵欢这么讨好过,沈瑜白只觉得好笑,随手扔给闵欢,道,“随你处置吧。”
银朱知道闵欢要和沈瑜白说话,故而茶水烧得也慢,等到磨蹭着把茶水端出来,沈瑜白已经领着薛平预备走了。
把沈瑜白送走,闵欢也累了,回屋蒙头睡了一觉,到下午才想到处理那些花草,给沈老爷子和沈瑜白一处送了一瓶插好的话。
只是到晚上,倒是不琢磨着写那些晦气东西,对着一张帕子叹气,最后借着烛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