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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口技   谢问之 ...

  •   谢问之站在一条巷子里。脚下的青石板路被一层薄薄的湿气覆盖,每一块石头的缝隙里都渗出细小的水珠,他低头,看见自己的鞋尖已经沾上了灰黑色的水渍,鞋带松着,他没系紧。巷子两旁是灰瓦白墙的老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墙根处爬满了青苔,潮湿而滑腻,指尖轻轻一碰,就会留下淡淡的绿痕。
      天是灰的,没有云,也没有光,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铅幕笼罩,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巷子很长,笔直地延伸向远处,看不见尽头。也没有人。连脚步声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碰撞,显得格外清晰。他低头看自己。穿着和进来时一样的衣服——深灰色卫衣,黑色长裤,口袋里手机还在,屏幕黑着,但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烫。
      那根竹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模糊的光,悬浮在他右掌心,约莫拳头大小,颜色是暗青与血红交织的漩涡状,光团缓缓旋转,内部浮现出三个字:可召唤。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像是用极细的针尖刻上去的:道具·桃源村民(剩余次数:1)。
      他想起上次破题后收到的系统提示:刘子骥的竹杖,可召唤一次“桃源村民”助战。也就是说,如果遇到致命危险,他可以召唤那些从石碑里涌出的脸——那些曾啃食血肉、发出非人嘶吼的脸。那些笑着吃人的脸。他握紧手掌,光团沉入皮下,只在掌心留下一道灼热的印记。
      谢问之收起那团光,往前走去。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每一步都像是在敲击某种沉睡的机关。走了大概五分钟,巷子开始变宽,两侧出现了店铺——布庄的木招牌已经腐朽,字迹模糊,只依稀能辨出“布”字的残痕;杂货铺的窗纸破了几个洞,里面堆着蒙尘的陶罐和锈铁器;茶馆的门半掩着,门轴发出“吱呀——”的长音,像是被人轻轻推开,又像是风在低语。
      所有门窗都紧闭,里面一片漆黑,没有光,没有影,也没有气息。没有一点声音。没有风声,没有鸟叫,没有人声。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死了一样,连空气都凝固了,吸进肺里是凉的,带着一股陈年木头和霉菌混合的气味。
      谢问之继续往前走。巷子尽头,是一个广场。地面由巨大的青石板铺成,石板之间缝隙里长出细弱的野草,草尖泛着诡异的灰白色。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戏楼,三层高,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朱漆剥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骨。红色的灯笼挂在檐角,灯笼纸是暗红的,像是浸过血,灯芯却没点燃,只是静静地悬着,像是一颗颗干涸的心脏。所有的门窗都关着,严丝合缝,听不见一点声音。
      广场上站着七个人。七个人,都面朝戏楼,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地上的影子。谢问之走近,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显得格外突兀。他站在人群后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五男一女,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穿着朴素,神情各异——有人肩膀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有人不断转动眼球,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出口;有人蹲在地上,用一根断掉的树枝在地上写字。
      他认识其中一人。
      林昭。
      林昭站在人群边缘,穿着和上次一样的白T恤,领口有些松垮,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内侧那道淡淡的疤痕。他正抬头看着戏楼,眼神专注,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探寻。阳光本该照在他脸上,可这里没有阳光,只有灰蒙蒙的天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谢问之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铁锈气——那是血的味道,只是极淡,几乎被掩盖。
      “你来了。”林昭头也不回,声音低得几乎被寂静吞没。
      “你不是说你自己进来吗?”谢问之问,声音有些哑。
      “我改主意了。”林昭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又移开,“因为我看到你的名字了。”
      “什么?”
      林昭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亮着,是一条短信:【考生谢问之将与您进入同一考卷。祝您考试顺利。】谢问之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他记得自己进入前,系统提示是“单人载入”。可林昭却收到了联动通知。
      “这个也能看到?”他问。
      “不知道。”林昭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下滑,像是在确认什么,“但我觉得,这不是巧合。”
      谢问之没说话。他看向另外六个人。蹲在地上那个人,是个瘦高的男生,戴着厚厚的眼镜,镜片反着微光,看不清眼睛。他正用树枝在地上写字。谢问之走近一步,看清了那行字:
      不要相信任何声音。
      “你写的什么?”他问。瘦高男生抬起头。他的脸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是长期不见光,皮肤下泛着青灰色。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他盯着谢问之,眼神里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提示。”他说,声音沙哑,“上一轮活下来的人给我的提示。”
      “上一轮?”“我是第二次进来了。”瘦高男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第一次进的也是《口技》,八个人,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
      谢问之看着他。“你叫什么?”
      “赵越。”瘦高男生说,“考博的。”
      谢问之心跳漏了一拍。赵越。这个名字他听过。上周在桃花源里,那个瘦高的男生,戴着厚厚的眼镜,一直低着头,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纸上的字会变成暗红,像是用血写成。他也叫赵越。可那个人,已经死了。死在村长屋前,被黑虫钻进喉咙,身体硬化成陶俑,脸被刻进石碑。
      “你……”谢问之盯着他,“你上周进的什么副本?”
      “《口技》啊。”赵越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不是说了吗?”
      “不是上周。”谢问之声音压低,“我说的是——上周。桃花源。”
      赵越看着他,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看一个说胡话的人。“桃花源?我没进过。”他说,“我只进过一次《口技》。”
      谢问之没再问。他在想一件事。桃花源里那个赵越,和眼前这个赵越,是两个人。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连名字都一样。这是巧合?还是——这个“赵越”根本不是人?是系统复制的?是某个考生的残影?还是……这个考场本身在模仿、重组、复刻曾经的失败者?
      “你们在说什么?”一个女声插进来。谢问之转头。说话的是那六个人里唯一的女生,二十出头,短发利落,穿着灰色运动服,脚上是一双磨损严重的登山鞋。她站在赵越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指节发白。
      “没什么。”赵越说,“聊聊经验。”
      “你有什么经验?”女生问,眼神警惕,“你进过?”
      “进过一次。”赵越说,“八个人,就我一个活下来。”
      女生的脸色变了,嘴唇微微发抖。“那你……”她顿了顿,“你知道怎么活下来吗?”
      赵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知道。”
      “怎么做?”
      “不要相信任何声音。”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听到了,就闭眼,捂耳,别动。别回应,别靠近,别看。”
      “什么意思?”女生皱眉,声音里带着不安。赵越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座戏楼,背影僵直,像是在等待某种注定的到来。
      就在这时,戏楼的门开了。不是慢慢打开,是一瞬间——前一秒还紧闭着,门板严丝合缝,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后一秒,两扇厚重的木门“砰”地向内弹开,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开。里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像是通往地底的入口。没有光,没有影,只有黑暗。
      然后,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是笑声。小孩的笑声。清脆的,天真的,像是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玩耍。可那笑声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太尖了。太细了。像是被拉长了一样,尾音拖得极长,像是从一口深井里慢慢爬出来。
      “进来吧。”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老人的声音,沙哑的,慈祥的,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温和,像是隔壁的老爷爷在招呼客人:“进来吧,外面冷,进来暖和暖和。”那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回音,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诱惑,像是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没有人动。“进来吧——”那声音又响起。这一次,更近了。像是就贴在谢问之的耳后,温热的呼吸似乎都喷在了他的颈侧。
      谢问之猛地转头。什么都没有。他旁边站着林昭,林昭旁边站着那个短发女生,女生旁边是赵越——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没有人靠近他。可那声音,就在耳边,清晰得像是有人贴着他说话。“进来吧——”又来了。这一次,是另一边。谢问之再次转头。还是什么都没有。可他的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在戏楼门口。那一片漆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在看着他们。
      “你们听到了吗?”短发女生声音发颤,“那声音……它是不是在动?”
      “别听。”赵越低喝,“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什么都别听。”
      “可是——”
      “别听!”短发女生闭上嘴。可谢问之看到,她的眼睛在往戏楼那边看。所有人都在看。那一片漆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在走出来。先是一只脚。小小的,光着的,小孩的脚。脚底沾着黑泥,脚趾圆润,像是瓷娃娃的脚。然后是腿。然后是身体。然后是一张脸。是个小孩。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红肚兜,上面绣着金色的“福”字,已经褪色。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系着红绳,绳子末端挂着小小的铜铃,可铃铛不响。他站在戏楼门口,看着他们。笑着。那笑容和刘子骥的笑容一样——固定的,刻板的,像是画上去的。嘴角的弧度分毫不差,眼睛里的光也分毫不差,连脸上的皱纹都像是被刻上去的,而不是长出来的。
      “进来呀。”小孩说,声音脆生生的,“表演快开始了。”
      没有人动。小孩歪了歪头,动作僵硬,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不进来吗?”他说,“那——我出来了。”他迈出一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声音。“啪嗒。”那声音不对。不是肉脚踩在石头上的声音。是陶器碰撞的声音,像是两个瓷片轻轻相击。“啪嗒。”又一步。“啪嗒。”又一步。小孩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他的脸还是那张笑脸,可他的身体——在碎。每走一步,就有碎片从他身上掉下来。陶土的碎片,从肩膀、手臂、小腿剥落,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叮”的轻响,像是玻璃碎裂。
      他的左臂已经露出里面的陶胎,灰白色,粗糙,像是未上釉的粗陶。“快跑!”赵越大喊。但已经来不及了。四面八方,响起了无数个声音。小孩的笑声,老人的笑声,女人的哭声,男人的喊声——从每一条巷子里传来。从每一扇门里传来。从天上,从地下,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们困在中央。有的声音像是从地底钻出,带着泥土的腥气;有的像是从头顶压下,像是雷鸣,却又带着哭腔。
      谢问之拉起林昭就跑。他的手刚触到林昭的手腕,林昭就反手扣住他,掌心滚烫,指尖用力,几乎是将他拽着往前冲。两人并肩奔逃,脚步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身后,那个小孩还在走。还在笑。还在碎。“啪嗒。”“啪嗒。”“啪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谢问之的神经上。他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林昭的手紧紧攥着他,指节发白,手心出汗,可力道却异常坚定。
      他们冲进一条窄巷,身后的声音没有消失,反而更近了。巷子两侧的门窗开始震动,门缝里渗出暗红的液体,顺着门板流下,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墙壁上的青苔开始蠕动,像是活物在呼吸。林昭忽然停下,猛地将谢问之拽进一个门洞,背靠墙壁,呼吸急促。谢问之靠在他肩侧,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快而有力,隔着薄薄的T恤传来,震得他胸口发麻。
      “别出声。”林昭低声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谢问之点头,屏住呼吸。巷子外,脚步声越来越多,笑声越来越密,像是整个戏楼的人都走出来了。林昭的手还扣在他的手腕上,没有松开。谢问之转头,看见林昭的侧脸。汗水从他额角滑下,滑过眉骨,滑过鼻梁,滴在唇边。他舔了舔嘴唇,动作极轻。
      那一瞬间,谢问之忽然想,这个人,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害怕?在迷茫?在挣扎?可林昭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一起进来?”谢问之终于问,声音轻得像叹息。林昭沉默了几秒,指尖在他手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因为,”他低声道,“你是我唯一能确认的‘真实’。”
      那一刻,巷子尽头,传来一声清晰的铜铃响。
      叮——
      分界线——————————
      贝贝们在这里说明一下哈
      1.有些贝贝对我的文案有一些质疑哈,在这里复刻一下我和我专业老师的对话。
      我:“老师!有人说我借助了AI写文案!”
      她:“你们跟他们说我帮你改过吗?”
      我:“他们不信!要哭死了!!”
      她:“跟他们我有教资,说实话AI写的看不上。”
      我:“老师我将追随你一辈子!?????????”
      2.贝贝们我不会写车,所以1到6章的有关的情节放在了作者有话说,后面就直接放在正文里了哈~
      望周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口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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