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祭奠 祭典在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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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在村子中心的广场举行。
就是昨晚那块石头所在的地方。
但现在，那块石头被一块巨大的红布盖着，看不见上面的脸。
村民们已经围坐成一个圈，脸上都带着那个固定的笑容。
村长走上高台，今天他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袍，脸上画着奇怪的图案。那些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图腾——弯弯曲曲的线条，密密麻麻的点，像是记录着什么。
“诸位——”
他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今日，又是一年一度的祭典。”
“两千年来，我们秦人村能够一直存在，全靠每一次祭典的庇佑。”
“今日，我们有幸请来了十四位贵客——”
他看向谢问之他们，笑容满面。
“他们将作为今年的‘祭品’，为我们向神灵祈福。”
广场上爆发出欢呼声。
那些村民在欢呼，他们的笑容依然固定，但欢呼声却是真的——震耳欲聋的真。
张鹏的脸白了。
王秀娥直接瘫坐在地上。
李婉死死咬着嘴唇，浑身发抖。
□□的手表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抖得捡不起来。
周明远攥紧拳头，脸色铁青。
只有谢问之和林昭站着没动。
“祭典现在开始——”村长高喊，“请贵客上台！”
四个村民走过来，分别架住谢问之和林昭。
谢问之没有反抗。
他只是看着村长，说了一句话。
“刘子骥。”
村长的动作停住了。
那四个村民也停住了。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
老人慢慢转过头，看着谢问之。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动。
“你说什么？”
“刘子骥。”谢问之重复，“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
他看着村长。
“你就是刘子骥。”
村长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看到，他脸上的裂缝正在出现——
从额头开始，一道细纹，慢慢向下延伸，经过眉心，经过鼻梁，经过嘴唇，一直到下巴。
然后第二道。
第三道。
无数道。
他的脸在崩裂。
像陶器被打碎前的最后一刻。
“你怎么知道……”他喃喃道，声音嘶哑，“你怎么知道……”
“石碑上的字。”谢问之说，“你刻的。”
村长——或者说，刘子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也在崩裂。
皮肤下面，不是血肉。
是黑色的、黏稠的、蠕动的东西。
“两千年……”他说，“我在这里，两千年……”
他抬起头，看着谢问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恐惧。
是解脱。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他问。
谢问之没说话。
“我来找她。”刘子骥说，“我的妻子。她……比我早几年来。说是来避难，然后……再也没回去。”
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找了二十年。二十年，才找到这个地方。然后我进来了。我看见她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她在石头上。”
谢问之沉默。
“我留下。”刘子骥说，“我以为我可以救她。我以为我可以带她走。但——”
他的脸开始剥落。
一块一块，一片一片，掉在地上，变成粉末。
“但我错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成了他们的一部分。我成了这个村子的一部分。我成了——”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很轻，很轻。
是林昭在念书。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刘子骥的裂缝停止了扩大。
他死死盯着林昭，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某种更古老、更恐怖的东西的恐惧。
“你……你是……”
林昭抬起头。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但他的眼睛里，有昨晚那种光。
很深，很暗，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我背完了。”他说，“然后呢？”
刘子骥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他脚下的高台开始颤动。
那块盖着红布的石头开始颤动。
村民们开始尖叫——真正的尖叫，不是欢呼。
红布滑落。
石头上的那些脸，全都在动。
他们在张嘴。
在喊。
在——
睁开眼睛。
“不可能……”刘子骥喃喃着，“不可能……两千年了……他不可能再回来……”
他指着林昭，手指在颤抖。
“你是他！你是第一个——”
话没说完。
石头碎了。
无数张脸从石头里涌出来——不是石头碎块，是真正的、活的、会动的脸。它们漂浮在空中，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然后扑向那些村民，扑向刘子骥，扑向每一个站着的人。
谢问之拉起林昭就跑。
身后，是震天的惨叫。
和一声穿透所有声音的呼喊——
“大人——救我们——”
他们在桃林里狂奔。
桃花在坠落，一片一片，铺天盖地，像是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雪。
身后，那些脸在追。
谢问之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脸就在身后，很近，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气息。
冰冷的，腐朽的，带着泥土味道的气息。
“这边——”林昭突然拉了他一把，拐进一条小路。
谢问之跟着他跑。
小路越来越窄，越来越暗，两边的桃树越来越密，枝条打在脸上，生疼。
然后，眼前突然开阔。
是一条溪水。
溪水边，停着一艘小船。
破旧的，几乎要散架的小船，但确实是船。
“上去！”林昭喊。
他们跳上船。
就在那一瞬间，无数张脸从桃林里涌出来，扑向溪水。
但它们没有追上来。
它们停在岸边，看着他们。
看着小船顺着溪水，越飘越远。
谢问之躺在船舱里，大口喘气。
过了很久，他坐起来，看向岸边。
那些脸还在那里。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河岸。
他们的眼睛都睁着，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看着他，和林昭。
不。
不是看着他们两个。
是看着林昭一个人。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敬畏，有乞求。
像是看着一个神。
又像是看着一个鬼。
谢问之转头看向林昭。
林昭坐在船头，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风吹起他的睡衣，那上面印着的卡通熊在风中抖动，像是在笑。
“林昭。”谢问之开口。
林昭没有回头。
“你是谁？”
林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很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我觉得，我好像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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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顺着溪水飘了不知道多久。
谢问之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他再睁开眼睛，他躺在自己的出租屋里。
墙上贴着考研倒计时，桌上的红牛罐子堆成小山，台灯还亮着。
手机在震动。
他拿起来。
【恭喜您，成功破题《桃花源记》。】
【破题评价：乙等上】
【获得功名：秀才】
【获得道具：刘子骥的竹杖（可召唤一次“桃源村民”助战，使用次数1/1）】
【七日之后，下一份考卷将送达。】
【友情提示：本次副本存活人数：7人。】
谢问之盯着那个数字。
十四个人进去，七个人出来。
另外七个人，永远留在了那块石头上。
他想起那些脸。
爷爷的脸。
王老师的脸。
陈薇薇的脸。
还有张鹏，李婉，王秀娥……
他们也会变成那些脸。
永远留在那个村子里。
永远看着每一个新来的人。
谢问之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喂？”
是林昭的声音。
“你还记得吗？”谢问之问。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什么？”
“昨天发生的事。”
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记得。”林昭说，“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手机显示的时间是我离开那一刻。我以为我只是做了一场梦。”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的手里，”林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握着一片桃花瓣。”
谢问之低头看自己的手。
什么都没有。
但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竹杖。
刘子骥的竹杖。
“你在哪里？”他问。
“学校宿舍。”
“哪个学校？”
林昭报了一个名字。
谢问之愣了一下。
那是他的学校。
他考了三年都没考上的那个学校。
“你……”他顿了顿，“你是那个学校的学生？”
“嗯。”林昭说，“大二，文学院的。”
谢问之沉默了几秒。
“我去找你。”
“现在？”
“现在。”
他挂断电话，站起来。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六月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根竹杖上。
竹杖上刻着三个字。
之前没注意到的三个字。
“林昭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祭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