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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渐冷的秋风卷走最后一片银杏叶,窗外覆上一层清霜。棠汾望着窗外掠过的候鸟,心底想回学校看看的念头,也似候鸟的归心,越来越强烈。
      她试探着向棠鸿渊开口,声音轻得就像这季节的落叶:“爸爸,我很久没去学校了,周末想去学校看看可以吗?”
      棠鸿渊抬眸看向女儿苍白的脸,眼底满是心疼,却不忍拒绝。
      沉默了一段时间,棠鸿渊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做出让步:“我先和学校领导说一声,能不能去还要看他们的意思。”
      棠鸿渊来到病房外,拨通了冯文贤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棠鸿渊一五一十将棠汾的诉求告知冯文贤,冯文贤没有迟疑,或许是出于对棠汾出意外的愧疚,又或许是出于对棠汾优异成绩的尊重,他当即表示棠汾可以在周末无人时,由父母陪同进入校园。之前为了方便接送棠汾考试而录入的车牌号,学校也一直存着,正好方便棠汾一家进出。
      周六清晨,空气里浸透深秋的凉意,棠汾父母整理好棠汾要用的厚外套、药物,棠汾也在这个特别的日子,第一次穿上凤舞中学的西装款校服,竟然意外地合身。
      棠鸿渊亲自驾驶,母亲坐后排照顾虚弱的棠汾,一家人整整齐齐来到阔别已久的校园。
      往日喧闹的教学楼此刻静悄悄的,偌大的篮球场空无一人,只有稀疏的枝叶在寒风中瑟缩的声响。
      所有建筑的门窗紧闭,连花坛里的月季,也褪去了盛夏的艳丽,只剩零星的花苞。
      棠鸿渊停好车,取出后备箱中的轮椅展开,和妻子合作着将棠汾搀扶到轮椅上坐稳。
      棠汾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校园,眼眶微微发热。
      指尖轻轻划过墙壁的瞬间,仿佛留声机的指针扫过唱片,开启了记忆的回放,她似乎触摸到昔日和同学并肩走过的温度,还能听见早读课的朗朗书声,听见老师在教室里的说课声。
      “你想去哪里看看?”棠鸿渊环顾空旷的校园,竟有些无所适从。
      “先去教学楼看看吧。”棠汾转过头,远远凝视着自己曾经的教室。
      棠汾父母对视一眼,默默将棠汾推往教学楼。
      一家子来到教学楼下,棠汾用力扶住轮椅扶手,抬腿缓缓走下来。
      住院前的棠汾基本能正常行走,没想到这次住院后,腿脚愈发不利索,站立时间一长,她的两条腿就跟棉花似的,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筋脉间的疼痛也像引燃的火药,顺着骨头缝一点点蔓延、灼烧。
      可学校教学楼没有配备电梯,棠汾上去的唯一方式只有步行。
      棠鸿渊悄悄叹气,只当是让孩子锻炼一下。棠汾一手摸着楼梯扶手,一手被棠鸿渊搀住,一步步登上台阶。
      来到教室所在楼层,棠汾抓着阳台的扶手,艰难挪动。在路过高二(15)班门口时,棠汾停下脚步,借着休息的机会,状似不经意地打量着教室。
      阳光穿透洁净的玻璃,照亮整个教室,棠汾仿佛能看见见白哲森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写题的认真模样。
      只是那个自信耀眼的天之骄子,不见了踪影,棠汾也永远见不到他了。
      几分钟后,棠汾再度起身,走进了自己的教室。
      确切说,是她曾经的教室,因为即使她身体痊愈重返校园,也没机会和熟悉的同学们在同一个教室里,一起度过高三时光。
      学校获知她休学的信息后,便早早将她的课桌移到一旁,孤零零地游离在集体之外,教室里不会再有属于棠汾的位置。
      在教学楼感怀一番后,棠汾在父母的搀扶下走下楼梯,重新坐上轮椅。
      还有一个地方,棠汾非去不可。
      “我想去学校的假山看一眼。”棠汾语气淡然,可眼底却又浮现掩不住的期盼,“我以前经常和同学去那里散步。”
      轮椅的轮子碾过落叶,发出轻微的声响,父母推着她,慢慢走到假山前。
      “爸爸妈妈,你们去旁边的石凳坐会儿吧,我想一个人待一阵子。” 棠汾抬眸,对着父母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夫妻俩知道女儿有自己的小心思,也没多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的,你去吧,有事喊我们。” 。
      确定父母没有留意这边,棠汾才缓缓抬起手,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蓝色纸条。
      这些纸条,都是她在住院期间,借着学习课本知识的掩护,暗中写下的。
      纸条上没有华丽的词句,只有最朴素的心思,承载的的全是她对白哲森的心意,是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话。
      是她整个青春里,最纯粹的心动。
      棠汾微微俯身,借着扶住假山的动作,将纸条一张接一张轻轻塞进去缝隙,动作轻缓。因为身体的虚弱,她手臂微微发酸,却依旧一丝不苟,像是在藏起一整个青春的心事。
      做完这一切,棠汾轻轻舒了口气,心底既有遗憾,又有轻松的释然。她的心意,不必让他知道,也不奢望一个回应,就这样藏在他们共同的校园里,便已足够。
      心愿已实现,棠汾长舒一口气,对着父母的方向喊了一声:“我们走吧。”
      车子缓缓驶出校门,棠汾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凤舞中学,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那些藏在假山缝隙里的心事,那些关于白哲森的记忆,那些属于她的青春,都留在了那座校园里。
      白昼一天天缩短,冬天悄然而至。
      今年的冬天格外凛冽,而棠汾的病症,也跟着这寒气,一点点加重。
      棠汾前不久还能勉强坐在椅子,可随着身体机能持续衰退和疼痛加剧的双重折磨,棠汾终于撑不住了,就连坐着都觉得像是快压断她全身的骨头。
      她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大约三分之二的时间都陷入昏睡,即便偶尔睁开眼,也总是头昏脑涨,思维迟钝,连抬手触碰身边的东西,都要费上全身的力气。浑身的筋骨,像是被漫天寒意冻住一般,隐隐作痛。
      清晨,棠汾醒来时,无意间瞥见窗外,竟飘起了漫天飞雪。这在A市实属罕见,细碎的雪粒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将整个世界都晕染得温柔又朦胧。
      她望着窗外的雪景,眼睛里残留的睡意瞬间全无,嘴角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从小到大,棠汾记忆里下雪的次数屈指可数,玩雪的冲动更是勾起她久违的欢乐。
      可这份欢喜,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击碎。棠汾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冰凉的药液一滴滴缓缓流如体内,别说出去玩雪,就连起身站一会儿,都要喘上好一阵子。
      棠汾轻轻抿了抿唇,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那份藏在心底的期盼,像被窗外的寒风拂过,渐渐冷却。
      这份细微的情绪波动,没能逃过床边的棠鸿渊的眼睛。女儿望着窗外雪景,眼里藏不住的渴望与落寞,令他心口一阵发酸。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声音温软:“汾汾,我去给你弄点雪回来。”
      说着,他便拿起墙角的水桶和水瓢,匆匆走出了病房。
      几分钟后,棠鸿渊提着满满一桶雪回来了,发梢落着细碎的雪花,在开着暖气的病房里迅速化成一颗颗晶莹水珠。
      他的鼻尖冻得通红宛如小丑,滑稽又狼狈,却笑得一脸温柔。
      棠汾妈妈找来一个干净的大脸盆,小心翼翼地将雪倒进去,将盆端到病床的小架子上。
      棠鸿渊将盛雪的水瓢放在盆里,鼓励起来:“汾汾,想玩雪就玩吧,不然房间里暖和,很快就化了。”
      “先等等。”棠汾妈妈连忙取出一双厚厚的保暖手套,先给棠汾戴上,又找来一双干净的洗碗塑胶手套套在外面,一边套一边叮嘱,“这样就好了,既保暖又防水。”
      棠汾兴奋地点点头,指尖隔着两层手套,轻轻触碰着松散的雪,心底的欢喜,伴随掌心细腻柔软的触感,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用没挂瓶的手一点点搓出一大一小两个雪球,将小雪球置于大雪球之上组成雪人的雏形。动作稍显笨拙,但是态度透出一丝不苟的认真。
      棠鸿渊在一旁耐心地陪着,帮她整理雪人的形状,还折断吃饭用的一次性筷子,充当雪人的手臂。
      至于雪人的眼睛和嘴巴,棠汾妈妈用紫药水在雪人头上简单画出三道弧线,便大功告成。
      棠鸿渊小心翼翼捧起雪人,将它放在窗外的平台上,面朝病房,好让它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对棠汾笑脸相迎,为她带来生活的温度和希望。
      棠汾有些累了,停下动作,望着窗台上快要融入风雪的雪人,眼神温柔又悠远,声音轻柔:“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等春天来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春天,就意味着希望,对不对?”
      棠鸿渊夫妇对视一眼,眼底满是酸涩,却还是强忍着泪水,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对,春天很快就来了,等春天来了,你的病就好了,就能出去欣赏风景,感受第一缕春风的暖意。”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承诺,不过是自欺欺人,棠汾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他们能做的,唯有每时每刻陪着她,守住这份虚无的期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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