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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江 你比谁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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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失恋后萎靡了几天,但很快又恢复了活力,每天不是打游戏就是哭着嚎着拉着林深去打球——虽然林深十次有八次会拒绝。
秦堂和渠淮之间不再像之前那样每天必吵必打,但那种冰冷的氛围依然存在。两人在寝室里基本不说话,出门也各走各的,偶尔在走廊或教室碰到,对视一眼就各自移开视线,连吵架都省了。
“我艹,这比打架还吓人。”周屿私下跟林深吐槽,“他俩现在这样,像两个陌生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太诡异了还不如俩人打架呢。”
林深推了推眼镜:“……你真想让他们天天打架?”
“那倒不是……”周屿摸着下巴,“但你不觉得奇怪吗?秦哥最近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他。”
林深没说话,只是看了眼秦堂空着的床位。最近秦堂回寝室的时间越来越晚,经常是他们睡了才回来,早上又早早出门。
至于渠淮,他每天下午准时去咖啡馆打工,晚上九点多回来,洗个澡就上床睡觉,几乎不参与寝室活动。
两个人像是两条平行线,明明住在一起,却没有任何交集。
直到周五晚上。
秦堂参加完学生会的聚餐,喝了点酒,但没醉。回到宿舍楼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走上四楼,发现1407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陌生的声音。
“……小淮,你别这样,姐也是为你好。”
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但带着焦急。
秦堂脚步一顿,停在门口。
“为我好?”渠淮的声音很冷,是他从来没听过的语气,“为我好就是瞒着我?为我好就是不告诉我真相?”
“不是瞒着你,是时机没到……”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机?”渠淮打断她,“等我妈死了三年了,还是等我彻底变成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秦堂皱起眉。他轻轻推开门缝,看见寝室里除了渠淮,还有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三十岁左右,眉眼和渠淮有几分相似。
是渠淮的姐姐。
“小淮,你听我说,”女人上前一步,想拉渠淮的手,被渠淮甩开,“妈妈的事很复杂,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渠淮盯着她,“你说啊,我倒要听听,有什么复杂的原因,能让你在妈妈最需要的时候离开,能让你现在装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
“我没有装!”女人眼眶红了,“小淮,我是你姐姐,我怎么会不关心你?”
“姐姐?”渠淮笑了,那笑容很苦,“我没有姐姐。我姐姐在我妈去世那天就死了。”
女人身体晃了晃,眼泪掉下来:“小淮……你别这样……妈妈如果知道我们这样,她该多难过……”
“别提妈妈!”渠淮突然吼道,“你不配提她!”
周屿和林深坐在各自的床上,大气不敢出。这种家庭伦理剧的现场版,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秦堂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对话,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渠淮看见了门外的秦堂。
两人的目光隔着门缝对上。渠淮的眼神很冷,带着秦堂从来没见过的恨意和痛苦。
秦堂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宿舍要关门了,”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无关人员请离开。”
女人转头看向秦堂,擦了擦眼泪:“你是……秦堂?”
秦堂点头:“是我。”
“我是小淮的姐姐,渠玥。”女人勉强笑了笑,“我听李阿姨提起过你。”
“嗯。”秦堂走到自己桌前,放下背包,“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们要休息了。”
这话已经是在下逐客令了。
渠玥看看秦堂,又看看背对着她的渠淮,最终叹了口气:“小淮,我住希尔顿酒店,房间号1107。你想通了就来找我,我等你到明天下午。”
她说完,又看了秦堂一眼:“秦堂,麻烦你……照顾一下小淮。”
秦堂没说话。
渠玥离开后,寝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周屿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渠淮,你没事吧?”
“没事。”渠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抱歉,打扰你们休息了。”
他说完,拿了衣服去洗澡。
卫生间的水声响起后,周屿压低声音对秦堂说:“秦哥,什么情况啊?他姐怎么找上门了?”
“不知道。”秦堂脱掉外套,语气冷淡。
林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渠淮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秦堂写完作业准备睡觉时,他才出来,头发还湿着,眼睛有点红,应该是哭过。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你还不睡?”周屿问。
“睡不着。”渠淮戴上耳机。
秦堂躺在床上,侧身面朝墙壁,听着渠淮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刚才渠淮看他的那个眼神,像一根刀,戳在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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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渠淮终于关了电脑,爬上床。秦堂听见他翻来覆去的声音,显然也没睡着。
第二天是周六,没有课。
秦堂醒来时已经九点了。寝室里很安静,周屿还在睡,林深戴着耳机在看视频。渠淮的床铺空着,人已经不见了。
秦堂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里有一条李晴发来的消息:“小堂,小淮的姐姐来江城了,你知道吗?”
秦堂回复:“知道,昨晚来过宿舍。”
“她找小淮什么事?”
“不知道。”
“你帮我看着点小淮,别让他做傻事。”
秦堂盯着这条消息,皱了皱眉。为什么李晴这么关心渠淮?甚至超过了对他这个亲生儿子的关心?
他想起昨晚渠玥说的话——“妈妈的事很复杂”。
有多复杂?
秦堂下了床,洗漱完准备出门。经过渠淮桌子时,他看见桌上放着一张酒店名片,希尔顿1107。
渠淮真去找他姐姐了?
秦堂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外套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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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淮确实去了希尔顿酒店,但不是去找渠玥。
他坐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点了一杯黑咖啡,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
昨晚他一夜没睡。渠玥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妈妈的事很复杂”。
复杂到什么程度?复杂所有人都瞒着他?
就连李晴,那个收留他、照顾他的人,也从来不提母亲去世的细节。
渠淮喝了口咖啡,苦得他皱了皱眉。他不喜欢黑咖啡,太苦了,但今天就想喝点苦的东西,让身体里的苦有个寄托。
“小淮。”
渠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渠淮没回头。
渠玥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面前的咖啡:“你以前最讨厌黑咖啡的。”
“人都是会变的。”渠淮声音平淡。
渠玥沉默了几秒:“你决定了吗?跟舅舅去巴黎?”
“我还没决定。”
“小淮,巴黎真的是个很好的机会。”渠玥往前倾身,“舅舅在那边有人脉,可以帮你申请最好的美术学院,那是妈妈一直以来的愿望……”
“你别提我妈”渠淮抬头,眼神凌厉,“你不配提她的愿望!”
渠玥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眼眶又红了:“小淮,你别这样……姐姐真的知道错了,当年我不该离开,但我有苦衷……”
“什么苦衷?”渠淮盯着她,“你说啊,我听着。”
渠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现在还不能说……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又是这句话。”渠淮冷笑,“你们所有人都一样,瞒着我,骗我,还说为我好。渠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权知道真相。”
“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渠淮站起来,“要么你现在告诉我,要么我们这辈子都别见面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小淮!”渠玥站起来拉住他,“别走……姐姐求你……”
“放手。”
“我不放!我不能让你这样离开!”渠玥眼泪掉下来,“妈妈临走前让我照顾好你,我不能对不起她……”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渠淮甩开她的手,“我妈走的时候,你在哪儿?在巴黎过着你的好日子!现在跑来装什么姐弟情深?”
他的声音很大,咖啡厅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渠玥的脸色白了白,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渠淮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觉得很累。他不想再吵了,也没力气吵了。
“就这样吧。”他转身离开,脚步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走出酒店,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宿舍?不想。
去咖啡馆?还没到上班时间。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江边。这里是江城的老码头,现在已经荒废了,没什么人来。
渠淮找了个台阶坐下,看着浑浊的江水发呆。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拿出来看,是李晴打来的。他没接,直接按了静音。
不知道坐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渠淮回头,看见秦堂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秦堂先开口:“你姐在找你。”
“让她找。”渠淮转回头。
秦堂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像楚河汉界。
“你跟踪我?”渠淮问。
“路过。”秦堂面不改色地撒谎。
渠淮笑了笑,没拆穿他。
两人沉默地坐着,看着江水。远处有货船经过,发出沉闷的汽笛声。
“秦堂。”渠淮突然开口。
“嗯?”
“如果你发现你的人生是个谎言,你会怎么办?”
秦堂侧头看他:“什么意思?”
“就是……”渠淮斟酌着措辞,“如果你以为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会怎么办?”
秦堂沉默了一会儿:“那要看是什么。”
“比如……你的家人,你的过去,你一直相信的东西。”
“不知道。”秦堂实话实说,“没想过。”
渠淮笑了:“也是,你这么顺风顺水,怎么会想这些。”
“你什么意思?”秦堂皱眉。
“字面意思。”渠淮站起来,“秦大少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怎么会懂我们这种普通人的烦恼。”
秦堂也站起来,盯着他:“渠淮,你他妈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
“我说错了吗?”渠淮回视他,“你不就是命好,投了个好胎,有个有钱的爹妈,有疼爱你的家人。我呢?我有什么?我连我妈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
秦堂怔了怔。
他看着渠淮通红的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今天不是来找他吵架的,也就是说,哪怕现在渠淮就算把他推到江里,他都不会还一下手。
“对不起。”渠淮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别开脸,“我有点激动。”
“…没事。”秦堂难得没怼回去。
两人又沉默了。这次是秦堂先开口:“你妈……怎么死…没的?”
渠淮身体僵了一下:“应该是病死的。”
“什么病?”
“……不知道。”
秦堂皱起眉:“你不知道?”
“没人告诉我。”渠淮低下头,“他们说怕我伤心,不告诉我细节。现在又说事情很复杂,不能告诉我。你说可笑不可笑?我连自己妈妈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秦堂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想起了李晴对渠淮那种过分的关心,想起了渠玥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了渠淮眼中那种深不见底的痛苦。
也许,渠淮的人生,真的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走吧,”秦堂说,“回学校。”
“你先回吧,我想再坐会儿。”
“我等你。”
渠淮转头看他,眼神复杂:“秦堂,你这是什么意思?同情我?”
“不是。”秦堂移开视线,“ 我怕有连环凶手弄死你。”
这个理由很牵强,但渠淮没再追问。
两人又在江边坐了半个小时,然后一起回了学校。一路上都没说话,但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
回到宿舍,周屿和林深都不在。秦堂脱了外套,随口问:“你晚上还去打工吗?”
“嗯。”渠淮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现在过去。”
“我送你。”
渠淮动作一顿:“不用,我自己能去。”
“顺路。”秦堂拿起车钥匙,“我去市区买点东西。”
渠淮看着他,最终没再拒绝。
两人一起下楼,坐上秦堂的车。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开到半路时,秦堂突然说:“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该去问清楚。”
渠淮看向窗外:“问谁?我姐?李阿姨?她们会告诉我吗?”
“不会就问到天荒地老为止。”秦堂语气平淡,“这是你的人生,你比谁都有权知道。”
渠淮终于笑了:“秦堂,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
“我一直都很好心。”秦堂面不改色,“只是你没发现。”
渠淮没再说话。
车停在咖啡馆附近,渠淮解开安全带:“谢谢。”
“嗯。”
渠淮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秦堂。”
秦堂摇下车窗。
“不管怎么样,”渠淮说,“你今天没跟我吵架。”
秦堂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样子的渠淮有点陌生。不再浑身是刺,不再咄咄逼人,比起平时跟只刺猬一样,现在的渠淮反而更像一只小猫。
“快去上班吧。”秦堂说,“别迟到了。”
渠淮点点头,转身走向咖啡馆。
秦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发动车子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