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的玫瑰与铡刀》PhoenixSpes

26、第 26 章 假话包裹真

　　又是一个需要抉择的时刻，还没有时间做辩论的游戏。

　　本该提足精神，莉娜却浑身软绵绵的，也许跟连着好多天的劳累有关系，也许她本身喜欢逃避重大决定。如果萝丝的事情老院长让她自主选择，继续或者停止，她估计直接热情消退，不会再私自做任何调查。

　　“我不是急着要你的回答，”拉瓦利埃看出来她的犹豫，“只是情不自禁地想要讲出来。”莉娜眨眨眼，想起了赛勒和德尼丝，仿佛他们是关键的影响因素，实则脑袋一团浆糊，完全不懂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刻想起。

　　莉娜开始不自觉地挠脖子，她还记得自己之前经过激烈思想斗争，下决心要远离拉瓦利埃，结果真正到了当事人面前，那决心瞬间变得轻飘飘了，对于赛勒也是一样，在院长的办公室喊得那么大声，然后她昨天只是瞥见他的侧脸，又轻易地再次动摇。

　　“莉娜，你在跟谁说话吗？”此时此刻的莉娜听见修女嬷嬷的声音简直如获大赦。

　　眼看见手提灯的光亮往这边逼近，莉娜推着拉瓦利埃，语气急促：“你赶快走吧，我会仔细考虑的。”得到保证的拉瓦利埃盯着莉娜的脸，恋恋不舍，“什么时候呢，要考虑多久呢？”“走吧，走吧！”紧张的莉娜恍惚已经听见了修女嬷嬷的脚步声，“会谈之后，行吗？会谈结束的第二天我们在橡木酒馆见！”

　　拉瓦利埃觉得莉娜真是可爱极了，他俯身蜻蜓点水般亲吻了她的眼角，然后趁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动作敏捷地后退迅速隐藏了身影，不见了踪迹。修女嬷嬷走近了，看见发愣的莉娜，环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只当是她太累，“莉娜，再坚持几天，到时候我会亲自跟院长请示你的假期。”说实在的，修女嬷嬷现在什么都不关心，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捐赠入库上，这方面她才是容不得半点差错。

　　“修女嬷嬷，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是今天醒来有些早。”“去泡点茶喝，迟一小会儿没有关系，紧要的是登记不能出错。”两人说着话往厨房去了。

　　“奇怪，怎么突然想起来关心我的事情。”伯纳德和莉娜在只有他俩的食堂吃饭，天已经完全亮了，修女嬷嬷和长老准许他们上午稍作休息。难吃的东西冷掉只会更难吃，顶着巨大黑眼圈的两个人如同嚼蜡。“好奇你飞蛾扑火的勇气从何而来。”“拉瓦利埃子爵说什么话了吗？”“真是敏锐。”“去小树林散步吗？”“难得休息时间要花在这上边么？好吧，好吧。”

　　长椅上依旧铺着落叶。“第一个原因比较现实，在修道院的日子很难过。”伯纳德说道，“第二个原因，安娜和我并不只是爱情的链接。简要概括就是这样。”莉娜知道他讲的是实话，她纠结自己要不要讲实话，“那你愿意跟我讲讲安娜吗？”

　　“你知道什么了吗？”伯纳德表情微妙，他转头看莉娜，似乎想要从她脸上的表情寻找出蛛丝马迹。莉娜意识到她触碰到了什么秘密，但确实不是故意的，立马坦然解释道：“不，你误会了，我无意探寻隐私，唉，我现在是真的很苦恼，如果能说出来想必也不会这样的苦恼了。”

　　伯纳德皱起眉也跟着叹气：“大概明白了，他是要带你走？你跟我可不一样，我从来没自大到笃定她绝对不会抛弃我。”“我还一次没去过告解厅，你去过吗？”伯纳德抬头，从随风摇晃的树冠间望了眼小木屋的顶部：“来到修道院本身就是对我们的一种惩罚，没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

　　“不晓得靠近他，是离我想要的东西更近了，还是更远了，”莉娜垂着脑袋，她的视线找不到聚焦的地方，她在看却也没看，实在是困惑极了，“理智好像在他面前就无关紧要的了，权衡利弊都变得没有必要……讲讲安娜吧。”

　　“我已经讲的很清楚了，以你目前的状态就算是我将我们相识相遇相知相惜，全都事无巨细告诉你，也不会起任何作用。安娜她有得选，我也还算有得选，拉瓦利埃子爵非常有得选，你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我知道我不该去。”“当然，没有谁比我们自己更明白留在这些人身边的危险了。”“可你还是打算回去。”“你对追求神圣的爱情有意见？这件事好的坏的都已经经历，考量的对象只剩下本心。”

　　“好的坏的，”莉娜茫然地在嘴边重复，“算不算都经历过呢？”伯纳德举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或许我们的情况有根本的不同，你是在纠结之前的对象，他去意已决，而你对他余情未了，正巧此时拉瓦利埃子爵向你抛出了橄榄枝。”“在修道院讨论这种问题真的合适吗？”

　　“不是你先提起的，瞧你这反应，我猜对了吧？”伯纳德显然来劲了，“你不是没去过告解厅吗？不讲究环境，方才那些对话已然是告解的形式了，相信我，绝对会保守秘密的。”莉娜眼珠子转了一圈，她没办法讲所有实话，不过，从某个层面来讲伯纳德的理解倒也没问题。

　　虽然山野间的笨蛋拉瓦利埃和里尔黑文家的拉瓦利埃有许多相似之处，但是对于莉娜就是面对两个不同的人，那么她到底是眷恋他与过去相似的地方，还是再次爱上了他？莉娜咬了咬嘴唇，斟酌片刻后，说道：“他们有些地方很相似，可以这么说的话。”

　　伯纳德瞪大眼睛，他使劲压低了声音：“拉瓦利埃子爵像他，可以这么理解吗？”莉娜盯着地面点点头。“哇哦……这样啊。”伯纳德长呼一口气，摸着下巴正襟危坐起来，“嗯，这确实是个很大问题，非常大的问题。”

　　“我想想看。他们有多像？”“反正，挺像的吧？”“或许你也因此对拉瓦利埃子爵抱有内疚之心。”莉娜皱着眉头，话题似乎往诡异的方向越跑越远了，她有对拉瓦利埃感到愧疚？她迟疑地回答：“可能？”“那就假设你有好了，接下来是不是就能够这样推测，你着迷的是那一个类型的人，而不是具体的谁谁谁，然后在这个类型里拉瓦利埃子爵是不是条件最好的，这种类型的终极完成体，综上所述，你喜欢拉瓦利埃子爵。”

　　这回震惊的表情转移到了莉娜的脸上：“你都是这样说服自己的吗？”伯纳德立马严肃地纠正：“我和安娜的的确确是真爱。”“我都被你搞糊涂了。”莉娜不知如何是好，总之前一个困惑的心情倒是消失了，“我其实就是喜欢他？”莉娜当然喜欢他，只是需要承担的后果截然不同了，“找你咨询是正确的决定吗？”“随你怎么想，你要是真的把他当作替身，也不必愧疚，如此反而谁也不欠谁了。”

　　——

　　下午，院长派人来传话有贵客要见莉娜。这话很奇怪，莉娜一面往办公室走，一面琢磨“贵客”二字，说明不是里尔黑文家的人，而是不该知道她存在的贵族老爷，或者这位贵客与德尼丝公爵夫人是交好，不然她想不明白老院长用意。

　　那位贵客正在院长的会客室用茶，从背影来看他是个常年养尊处优的人，柔软舒适的布料经过裁缝的巧手，完美贴合他那圆润的身型。他听见莉娜靠近的脚步声时，耳朵像动物那样动了动，接着他挪动臃肿的身躯转头看向她：“莉娜修女，真是字如其人亭亭玉立呀。”

　　坐在他对面的院长赶紧起身，招手让莉娜走到他的旁边：“莉娜，这位是艾瑞哈特公爵，他手中有几本书是经过你手抄写的，对你一丝不苟的态度赞叹不已，所以我要引荐一番，他想如果能够帮上什么忙就更好了。”

　　艾瑞哈特公爵快乐的笑着，莉娜与他对上目光，旋即又垂下眼眸：“公爵大人，我只是神明众多卑微仆人中的一个，您的赞赏我实在受宠若惊，我只求能常伴神明左右。”眼前这快乐的胖子说的每个字她都不相信，享用修道院人们字迹工整的手抄书，对于这些贵族来说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

　　由于双方都坚持挂着笑面讲客套话，所以每个人都是讲了一箩筐的废话又两杯茶水下肚后，见面终于结束了，好像真是为了莉娜的字三个人才相聚一堂的。莉娜和院长一路将人送到修道院大门，两人往回走的时候，莉娜问院长：“怎么回事呢？”

　　院长掩嘴咳嗽了一声：“交换点信息罢了。”莉娜闻言频频侧目，交换信息？不会是奸细的事吧？难道院长也查到其中的联系了吗？她随即想到是否应该现在将她的猜测说出来。院长没注意旁边莉娜眼神变幻莫测，他眯着眼睛：“大概就这两天，有一个人会来访，身份稍微比较敏感的人。”“与艾瑞哈特公爵有关吗？还是与之前的事情有关呢？亦或者都有关系。”“莉娜，时间万事万物都有联系，刻意探寻反而得不到答案。”莉娜瘪嘴：“所以这段时间我在瞎忙活什么？”院长忽然站住脚：“我想，你已经得到什么。”

　　莉娜跟着停住，她心头一凛，他知道了什么？院长迈开步子越走越快：“只要有行动，不管好的结果，坏的结果终究会有所收获。”莉娜无奈地叹息，平生最恨谜语人，她大声道：“我们正好聊聊那件事吧。” “那还不快跟上。”院长脚底跟抹了油似的，脚下生风走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