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的玫瑰与铡刀》PhoenixSpes

11、第 11 章 莉娜被分配

　　莉娜被分配到了已经自尽的萝丝的床位，室友们只当她也是被排挤过来的，这个寝室是整个宿舍里条件最差的，大多都是见习修女，穿白色衣服住的地方，穿着黑色衣服的莉娜便显得格格不入，她们倒不会故意为难她，当然也不会主动跟她说话，她本人倒是自在的，毕竟早就被孤立习惯了。

　　搬到集体宿舍的第一晚，莉娜难以入睡，她不得不思考拉瓦利埃恢复记忆的可能，届时他会怎样对她呢？可以共苦不能同甘这个道理，莉娜自认为比谁都要认识得深刻，山野林间和金马玉堂，她在其中是完全不一样的处境。生活在深山里的牧羊女，被藏在修道院里的污点。

　　要是拉瓦利埃永远也想不起来就好了，莉娜默默攥紧了胸前的被子，她至今也不理解德尼丝为何要求她留在这里。莉娜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她久违地玩起了说服游戏，上一次围绕着赛勒的辩论，最终结果是她必须放弃他们的母子关系。

　　一边是拉瓦利埃想起了她，一边是再也记不得她，拉瓦利埃的反应无法预测，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的态度，她是否希望拉瓦利埃恢复记忆，如果想起她是他的恋人，爱能冲破社会家族的束缚吗？作为辩论的裁判，同时基于过去的经验，莉娜倾向于不能，那么这段情缘大概会成为丑闻，为了不东窗事发，她可能会被下令除掉。如果永远忘记他们曾经的瓜葛，他是贵族，她是修女，因为奸细一事，生活短暂的交织，两国会谈过后，双方回到各自的人生轨迹，她只需要处理和德尼丝的关系，或许根本就不需要处理……

　　应该如此，理应如此。拉瓦利埃要是知道她这样想他，会气得不行地控诉她凉薄无情吗？会再做出那种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吗？“唉。”莉娜困倦地叹息，她什么都掌控不了，连自己的心也是，要是拉瓦利埃绝对绝对，再也想不起来就好了，她就不用再这么难过地纠结。

　　还没过两天银鸢骑士在修道院受伤的消息便满天飞，外边人一面惊异于才打完胜战的英雄竟然能够潜心苦修，一面责怪修道院众人没有尽到细心照料拉瓦利埃的责任，而里边的人则是围绕着莉娜议论纷纷，想来长老性格非常不谨慎，一不小心泄露是谁阻止了处理斯蒂芬的决定。

　　本身享受着特殊待遇的莉娜一直游离于群体之外，诸多围绕着她的三人成虎的流言蜚语只要本人不在意，随着时间都会慢慢消散。但有天莉娜代替生病的值日修女发饭，不巧正是甚嚣尘上的时候，光是早餐，就遇到不下5个人这么质问她，“莉娜，你背叛了神明吗？”“你是维瑞迪斯的叛徒吗？”莉娜挂着假笑不作任何回答，只觉得这些没经过知识污染的大脑真是美妙，她没有很生气，因为说不定那些没有开口问的，已经用眼神给她定了罪。

　　莉娜当然清楚这件事跟她没有一丁点关系，她和什么斯蒂芬的关联跟伯纳德比起来差远了，随便谁来调查都找不到蛛丝马迹。可是猜疑的种子一旦被吹进了心里，只需要一滴水根须就能伸进心底里边。

　　拉瓦利埃会怎样看待这件事呢？现下她与他完全是个才认识没几天的陌生人，毫无疑问应该把她当作嫌疑人，难道他其实已经想起来了，已经决定要将她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而且仔细回想那晚，她什么动静没有听见，就凭那虚胖的，多走一点路就喘个不停的斯蒂芬，刺杀行动能够悄无声息的进行吗？说不定整个事件是个烟雾弹……他究竟怎么样了，到底有没有受伤，伤多重？

　　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日子旧态复萌。

　　其实莉娜只要冷静下来就能想通，在整个事件中拉瓦利埃的私事实在微不足道。又或许，她只是借口掩盖内心深处，那她绝对不愿承认的对拉瓦利埃的担心。实际如何，唯有莉娜自己清楚了。

　　暂且称这些想法为胡思乱想吧，切实地影响了莉娜稳定的心情。相处了几天，室友发现看莉娜不会对她们的窃窃私语做出反应，便逐渐开始得寸进尺，有时睡前祈祷结束，莉娜刚躺上床眼睛都还没闭呢，里边嗓门最大的那个修女就带头谈论什么拉瓦利埃子爵手被斧头砍断了，婚事因此告吹等等荒谬的谣言。

　　莉娜当然晓得这些都是不着边际的谣言，没受过教育的愚昧的见习修女们听风就是雨，曾经还对莉娜是皇室私生女的传言坚信不疑，而这仅仅由于她出现在修道院的时间，恰巧与国王承认了长子克劳狄·菲茨罗伊的时间很临近，其中的联系就跟早晨喝了杯变质牛奶与傍晚从边境传来战事，这两者的因果关系一样稳固。

　　但是不知怎的，现在的莉娜难以容忍耳边的笑声，哪怕她们已经竭力压低了音量，莉娜仍旧觉得是刺耳的噪音，约莫念一遍经文的时间，她便烦躁到了极点。莉娜支着半身坐起来，动作慢条斯理看不出丝毫怒气。

　　见习修女们注意到了莉娜动静，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一会儿，整个宿舍便鸦雀无声。莉娜面上挂笑，眼中含冷光逐一从她们身上扫过，她故意好像在仔细打量每个人，“没记错的话，你们的见习期还有不到四个月就结束了吧？”直到有个性格软弱的可怜巴巴地掉眼泪，她才淡淡地补了句，“哪怕是放松日，我也更喜欢静默的氛围。”

　　“怎么样，还习惯吗？”老院长站在窗边，俯视楼下正在劳动的修士们，雨过天晴的午后太阳很毒辣，他们满头大汗，额边的碎发紧贴着皮肤。莉娜低头站在旁边，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什么不习惯的。”

　　莉娜和老院长每周都会见一次面，报告修道院的事务，以及她的翻译工作。起初的几次，莉娜非常认真，完全像汇报工作那样准备，但久了之后，她就察觉自己其实做了什么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然后，莉娜还渐渐发现那眼线大概就是伯纳德，至少最近半年肯定是他，说不定很有可能是伯纳德主动献殷勤。不过，不管如何都无所谓了，莉娜很快就想开了，反正她迟早是要离开的。

　　老院长掀起耷拉的眼皮扫了莉娜一眼，笑眯眯地说道：“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难看，斯蒂芬的身份真是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无论萝丝的背后是谁，这招可真够狠的，搞得像整个修道院都被渗透了。”“是啊，副院长那边怎么说？”“还能怎么说，哼，想来一整没睡好吧，还有人大清早就把所谓信仰存疑的一大摞证据摆在我桌子上了。”

　　莉娜顺着老院长的话看向桌子上文件，她早有所耳闻长老质疑副院长实际还信仰着别的神明一事，也是没想到能让他找出来这么多蛛丝马迹，不过里边能够一个铁证就很不错了。莉娜不关心这些明争暗斗，参与其中也是听命行事，她关心的是其他事，她不得不承认那些议论动摇了理智。

　　在关键的问题上，莉娜向来喜欢直来直去。“院长，还需要我继续参与奸细的调查吗？”“噢，亲爱的莉娜，目前该如何决定仍然十分为难，我的本意是让你处理清楚修道院以外的牵挂，按照本意，你理所应当继续跟进，可是这件事情是如此凶险却不是我想要看见的。我完全低估了与他相关的复杂程度，这危险中便是我也难以自保……所以，就放任你在汹涌的波涛中真的是正确的吗？我捉摸不透神明的旨意。”

　　“院长，您知道我为何来到这里，我原本与大家格格不入，是您让我从事抄书与翻译的工作，才让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可以很果断地说，我非常明白我的位置在哪里！”她还不是时候离开，“抱歉，我没办法隔绝闲言碎语，我害怕受到影响。”

　　“亲爱的莉娜，你该知道我不会让你离开的……”“可我，实话说吧，从私心来讲，我不想再继续参与这让我感到力不能及的事情了，我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激动的情绪使得莉娜的声音比平时要大，老院长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向她，然后坐回椅子上：“亲爱的莉娜，或许我的保证没办法消解你的担忧，但目前你怎么会无法把控呢？只有置身事外才是真正的无能为力。”“可……！”莉娜忽然恍然大悟自己的心意。

　　“抱歉。”她终于理智回笼。老院长看见了莉娜神情的变化，慈爱地笑道：“相信你已经明白，同时这也回答了你，也回答了我，你是否要继续置身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