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的玫瑰与铡刀》PhoenixSpes

10、第 10 章 一旦回忆的

　　一旦回忆的泉眼被凿开丝毫的缝隙，过去便再也压不住，源源不断地记忆深处涌现出来。一连好几天的梦，莉娜都梦到了那两年与拉瓦利埃生活的片段。尤其是刚遇见他的那段时间，那正是放羊的季节，村名民将自家的羊交给莉娜照料，她在山野间带着羊群跋涉赶到了夏牧场，选定了营地。

　　莉娜是在清晨到羊圈清点数量时，发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浑身脏兮兮的拉瓦利埃，乱成鸟窝的头发插满了干草，他的怀里搂着一只小羊羔，两个家伙互相取暖都睡得十分香甜。羊群看见莉娜和牧羊犬老科尔的到来变得烦躁起来。

　　牧羊犬老科尔发现了陌生的拉瓦利埃，它从栅栏中间的缝隙飞跃进去，死死盯着拉瓦利埃呜呜地低吼起来，小羊羔在老科尔的警告声中睁开眼睛，惊慌地挣扎起来，蹄子踹在拉瓦利埃的肚子上，踢开他的双臂挣脱出来，然后一溜烟儿跑进聚集在另一角的羊群不见踪影，原地只剩下瞬间清醒过来的拉瓦利埃和老科尔在对峙。

　　那时候拉瓦利埃看向她的眼神是怎样的呢？像一只受伤的孤狼，警惕的视线越过老科尔望向莉娜，明明那么凶狠的样子，落在她的眼里却只瞧见了脆弱。莉娜知道自己又要犯错了。

　　几乎每个清晨醒来，莉娜的枕边都湿透了，每当她从梦境中清醒过来，强烈的疲惫感便压过了悲伤。莉娜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她最黑暗的时候，孤立无援，举世无亲。

　　又是这样混混沌沌的一天，莉娜勉强着完成工作回到房间躺到床上，路过拉瓦利埃房间时，她习惯性地往他的门口扫一眼，门缝没有灯光，大概是跟西蒙男爵寻欢作乐去了吧。

　　才刚睡下，莉娜就听见有人敲门，敲两下叫一声她的名字，昏沉沉的的莉娜不住地叹息，又梦见他了。既然现实如此残酷，至少让她在梦境中沉溺。莉娜睡眼朦胧地起身，她打开门果然是那个拉瓦利埃，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莉娜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与他相拥：“辛苦了，赛勒已经睡着了。”

　　拉瓦利埃愣住了，他声音颤抖道：“这是梦吗？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说完便将人抱得更紧。莉娜惬意地在怀中蹭了蹭没说话，她想如果与那个拉瓦利埃再见，也许会跟这梦里的情景一样，跟梦一样。

　　月光勾勒出房间模糊的轮廓，莉娜感觉到拉瓦利埃肌肉紧绷了起来，她轻抚着他的背安慰道：“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你也会过的很好。”嗅闻伴侣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困倦再次来袭，莉娜想今晚她一定睡得非常非常沉，整个人完全放松了，然后隐约感觉自己被轻柔地放回来床上，多么温柔的梦啊。

　　莉娜卸下了最后的防线，翻身后呓语道：“忘掉过去，这样就挺好。”

　　不知过多久，莉娜迷迷糊糊间听见了外边传来金属碰撞细密而连绵的铿锵哗啦声，她有些心烦地捂着耳朵翻了个身，接着猛地睁眼，为什么骑士们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有事发生了，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外边对话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莉娜紧张地攥被子，紧张使得她手脚冰凉，因为她意识到这种情况只能是拉瓦利埃。

　　奸细行动了，拉瓦利埃遇刺了。

　　莉娜做了几个深呼吸，她咬着嘴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隔了一会儿，她抬起手见指尖的颤抖减轻了。莉娜明白她的害怕来源于什么，公爵夫人明确提醒过，她的存在一定不能被外界知道，尽管在修道院内她复杂的身份不算是个秘密，可是她清楚，自己不是拉瓦利埃的情妇，他们曾经的婚姻关系是绝对不可能被里尔黑文家族承认的。莉娜承担不起未婚先孕带给她的污名。

　　门外甲胄摩擦发出的锵然动静刺激这莉娜脆弱的神经，她只能祈求拉瓦利埃此时还能想起她，不要让骑士们来搜查，她的额头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此时此刻一分一秒都是如此煎熬，她讨厌坐以待毙的感觉，甚至有种直接出去结束一切的冲动。

　　不可以，莉娜的理智劝诫着她，难道还要为自毁的念头付出代价，重蹈覆辙吗？等待，控制住恐惧耐心等待，灾难未必会降临，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

　　莉娜也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一片安静中忽然响起两声“笃笃”的敲门声，她屏住呼吸，所有神经都集中向门口探索，眼前的景象都出现了重影，直到努力辨别出是西蒙熟悉的声音，全身紧绷的肌肉才放松下来，这时她才意识到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她想去开门，却直接浑身瘫软跌倒在地上。

　　“莉娜修女，你没事吧？”西蒙担心地看着脸色苍白的莉娜。“西蒙男爵，多谢关心，只是，只是最近修道院里的事情有些多。”莉娜紧握着冰冷的双手，勉强打起精神，“是出了什么事吧？”“那我就直说了，杀手行刺了，不是我们这段时间紧密监视的萝丝，而是一直表现正常的斯蒂芬，目前猜测他被策反了。”

　　“斯蒂芬，怎么会？”莉娜觉得毛骨悚然，前两天她还在菜园里和这个可爱的胖子打过照面。“目前大家都还一头雾水。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莉娜修女。”西蒙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人，稳重得令人心安。“……多谢。”莉娜清楚西蒙的意思，她犹豫着多问了一句，“拉瓦利埃子爵他怎么样了？”

　　西蒙的表情有些为难，他移开目光：“请你原谅，他的真实情况我们必须保密。”莉娜的心突地跳了一下，这样的表述反而让人更加担心了，她苦笑道：“没关系，我明白。”很不适宜的，莉娜想起那个宛若亲历的拥抱，感受完全改变了，现下那样的情景只令她感觉害怕，莫非是不详的征兆？

　　西蒙看着莉娜脆弱的模样很是心疼，但情况紧急，他沉重地呼出一口气：“那么我们抓紧时间吧，先把这里的生活痕迹处理干净。”“所有吗？”莉娜目光扫过房间的书籍。“这倒不必，反而显得可疑，失礼了。”西蒙扯起床单变开始兜东西，接着他又补充道，“这段时间可能要委屈你住集体宿舍了。”“没关系，不是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