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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表明心迹 中秋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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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节，悄然而至。
青溪村处处都洋溢着喜庆热闹的气息，家家户户飘出香甜的瓜果气息，村口的空地上，村民们忙着摆案、备果，准备赏月。按照这世间的规矩，佳节之日，便是家中男儿精心打扮、展露风姿的时候，村里不少男儿都换上了绣着花纹的漂亮衣裙，身姿纤细，眉眼柔婉，往来之间，皆是一派娇柔模样。
可温崇山，却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心神不宁。
铁匠铺的炉火明明灭灭，他却一锤都砸不下去，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做出这辈子最勇敢、最疯狂的决定——向绵意，表明心迹。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不配。
不配被她喜欢，不配站在她身边，不配拥有她那样干净温柔的心意。
可他压抑不住心底疯长的情愫，那点在绝望里生根发芽的喜欢，早已填满了他整个胸腔。
哪怕结果是被拒绝，是被嘲笑，是被彻底推开，他也想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他用尽了全身积攒了二十年的勇气，托了一个路过的相□□人，悄悄给绵意带了一句话。
只有短短几个字：傍晚，河边一见。
消息送出去之后，整个下午，温崇山都陷在极度的慌乱与紧张之中。
他翻箱倒柜，找出了家里唯一一身称得上“体面”的衣裙。
那是一身素色棉布裙，洗得微微发白，边角磨得有些软，是他娘亲省吃俭用给他做的，也是他这辈子最好、最干净的一身衣服。
他笨拙地穿上身。
高大健硕的身形，把本就不算宽大的裙摆撑得紧绷，线条硬朗，与这世间推崇的娇弱格格不入，甚至有几分滑稽可笑。可他依旧认认真真，一点点抚平每一处褶皱，把衣角理得整整齐齐。
他甚至生平第一次，对着那面破旧模糊的铜镜，努力把头发梳得整齐顺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顺一点，乖巧一点，好看一点。
哪怕他知道，再怎么打扮，他也成不了别人眼中娇美可人的男儿。
他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想要说出口的话。
可每一次，才刚开口，就紧张得舌头打结，脸颊烧得滚烫，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那些在心底排练了千万遍的句子，一到嘴边，就碎得不成样子。
夕阳缓缓西沉，一轮皎洁圆月，慢慢爬上深蓝色的夜空，清辉洒满大地。
温崇山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朝着村外的小河边走去。
他紧张得同手同脚，四肢僵硬，连走路都变得不自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既期待，又恐惧。
河边格外安静，只有微风拂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
月光如水，洒在河面，泛着淡淡的银光，温柔得不像话。
绵意已经等在那里。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清爽的素色短打，长发简单束起，站在月光之下，安静温柔，眉眼柔和，像一幅被精心勾勒的最美的画，干净、耀眼，让他不敢直视。
温崇山缓缓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死死垂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双手紧紧攥着紧绷的裙摆，指节泛白，高大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都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
绵意没有催促，没有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眼底盛满了温柔与耐心，像在等待一只小心翼翼靠近的小兽，不逼他，不赶他。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草动。
过了许久许久，温崇山终于攒够了那一点点薄如蝉翼的勇气，声音又低又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一字一句，艰难地、一点点地开口：
“绵意姐姐……我知道……我知道我不配……”
“我长得不好看，太高太壮，皮肤黑，不会男红，家里又穷，什么都没有……”
“我是村里最没用、最被人笑话的男儿……”
每一句，都在把自己贬到尘埃里。
每一句，都藏着他二十年的自卑与委屈。
可他还是抬起一点点视线，红着眼眶，倔强而认真地说：
“可是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泪水在眼眶里不住打转，几乎要落下来，他却死死忍着，继续哽咽着说：
“我会打铁，能干活，力气大，能扛东西，能做饭，能收拾屋子……我不娇气，我不怕苦，不怕累……”
“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对你好，什么都听你的，我会拼命护着你，不让你受一点累，一点委屈……”
“我……”
他还想说更多，想说他会还债，想说他会努力变好，想说他可以放下所有尊严，只想留在她身边。
可是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所有的自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忐忑，所有的惶恐，在这一刻疯狂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缓缓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静静等待。
等待被拒绝，等待被嘲笑，等待那道照进他灰暗人生的光，彻底熄灭、离开。
他甚至，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碎的准备。
月光静静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沉默。
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温崇山的身体微微发抖，心脏缩成一团，等着那场他早已预料到的、注定到来的拒绝。
可心底最深处，依旧克制不住，抱着一丝微乎其微、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希望。
绵意站在他面前，静静看着眼前这个身形高大、却卑微到了尘埃里的男儿。
看着他笨拙、真诚、颤抖、小心翼翼的模样。
心口一瞬间，被填得软软的、酸酸的、满满的。
全是心疼，与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