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我家老板是棵树》捧不了猫少女

81、金仙归来土地疑，少年兄弟苍梧酸 土地公弯腰

　　---
　　叶尘宸走了很久。雾很深，深得看不见底。他回头，已经看不见来时路了，只看见一片白，像泡在水里。
　　"老板，"他小声问，"我们去哪？"叶纹没答。
　　前面，连脚下的台阶也越来越淡，像要融进雾里。叶尘宸加快脚步，想追上，但脚下一空——他往下掉。
　　风在耳边呼呼地响，他闭眼，抱头，心里喊：完了完了，刚完成任务就摔死了——
　　咚。
　　他摔在什么东西上，软的，带弹性，像摔在一堆柔软的被子上。他闻到一股味道，腥甜的，像雨后的土，像树汁，像他小时候爬过的那棵老槐树。他睁开眼，看见一片叶子，比他还大，叶脉泛着金光，正托着他，慢慢往下放。
　　叶子把他放在地上，缩回去。叶尘宸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他抬起头，看见了世界树。
　　叶尘宸一个咕噜起来，站在世界树下，像是受什么指引，他抬手，指尖亮了一下。金光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稳稳的，顺着指腹往指节走，走到指尖聚成一个点，像一滴没落下来的露水。他翻过手，掌心朝上，光在掌心停着，不动了。他握拳，光收回皮肤，再张开，什么都没剩。
　　这力量愈发壮大了，随着他完成一个世界的任务后，每一次涨一分。就像一颗种子埋进土里，根须每天往下多扎一寸，他感觉不到它，但知道它在。
　　他低头看自己的腕。叶纹隐隐的还在，比从前淡了，但那个形状还在。苍梧的声音低了一瞬，低到叶尘宸差点没听清："它感觉到了。""感觉到什么？""来了来了。"
　　叶尘宸站起来，往水塘的方向看。水面微微起伏，月亮照在上面，波光粼粼的。他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正要回头问苍梧是不是弄错了，水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一股绿气从中窜出。
　　那道绿气从缝里飘出来，飘得很慢，像刚学会走路。它先飘到叶尘宸面前，停了一下，然后贴上来，碰了碰他的额头。叶尘宸往后一躲："什么东西！"
　　绿气兴致勃勃的围着他，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像是发现了什么，飘到子树旁边，绕着子转了一圈。子僵住了，叶片绷直，但没有抽它。绿气又转了一圈，然后往土里一扎，不见了。
　　一息之后，子旁边的土动了。一片金色的叶尖先冒出来，很尖，很小一个小树苗从土里探出两片叶子，金色的，它好奇地朝着叶尘宸的方向偏了偏。
　　然后慢慢伸过来，缠上他的手指，像小孩勾住大人的手。叶尘宸愣住。他没动，任它缠着。一股温温的带着喜悦的情绪从指尖传上来，像是流浪者终于踩到了故乡的实地。
　　它朝叶尘宸的方向挪了挪。叶尘宸身上有苍梧的气息，它认得。叶尘宸蹲下来，把它往子的方向推了推："你哥哥在那边。"
　　子听到这话，它的叶片竖起来了，整棵树绷紧了起来。它转向一人一树的方向，根须在土里动了一下。叶尘宸好奇的望了望："怎么了？"子不答。但它的根须还在动，一下一下的，像在刨什么东西。
　　叶尘宸："……老板，这是？"苍梧跟他解释："丑。吾第二个孩子。"叶尘宸："丑？"苍梧："子丑寅卯。吾的孩子，按这个排。"
　　叶尘宸："那……还有寅和卯？"苍梧不语，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在他们面前，丑慢慢挪过去。子急忙往后退了半步，丑又往前挪了半步。
　　子又退，丑再往前。
　　来来回回了两三次，子终于不再拒绝，丑终于如愿以偿的挨到了子旁边。两棵树的叶片轻轻碰了一下，碰得很轻，两颗小苗像是许久不见的挚友，互相亲昵着。
　　丑的叶片勾住了子的叶尖，像小孩勾住大人的手指。子僵了一下，想抽开，但没抽。过了一会儿，子的叶片垂下来，搭在丑的叶片上，哥哥终于认了弟弟。
　　叶尘宸看着，喉咙有点堵。他想起白蛇传世界里，小青第一次缠白素贞手腕的样子。他别过头，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压回去。
　　苍梧没注意这一幕，她看着两棵小树苗，心里一阵激动，叶纹上的温度也跟着变了，像是她精神起来了，她挥舞着枝条。
　　"你想的当然有！"她意气风发的说道，"所以，你好好干！未来三好员工就是你！"叶尘宸听见时愣住："……三好员工？"苍梧理直气壮："对啊。"
　　叶尘宸扶额头，有些无奈："你从哪学的这个词？"苍梧："我孩子教我的。"叶尘宸好奇："你孩子教你这个？"苍梧："嗯。你给他浇了三年水，他学了不少东西。三好员工，必须就是你。"
　　叶尘宸张了张嘴，低头看了一眼小树苗。子的叶片轻轻晃了晃。丑也跟着晃了晃，两棵树的叶子在风里摆成一样的角度。"……行吧。"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往树屋的方向走，"三好员工就三好员工吧。"
　　身后，苍梧的枝条缠了过去，牵住她手腕，在夜风里晃了一下。叶尘宸没回头，但嘴角翘着。
　　直到土地公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时候，叶尘宸才把袖子放了下来。
　　土地公只露出一个脑袋和半截肩膀，看见叶尘宸站在树下，先是一愣，然后整个身子从土里拔出来，退后了半步，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三遍。
　　"小叶子。"土地公凑了过来，声音低了些，腰弯得比从前深，"你这次出去……镀金回来了？"叶尘宸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土地公没直接答。他绕着叶尘宸转了一圈，走到腕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眼睛盯着叶纹看，眼中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老朽活了十万年。"
　　他边说着边抚了抚自己的胡须，"见过的大能不少。但像你这样，年纪轻轻，身上就带着深厚功德，拥有金仙之气的，还这么稳固扎实的……"
　　他没说完，感叹的摇了摇头，退回去，站在叶尘宸面前，又看了他一眼。
　　叶尘宸把手翻过来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出来。金光已经收干净了，掌心普普通通，和从前一样。"金仙之气，功德之光，"他自言自语道，"很厉害吗？"
　　土地公张了张嘴，像要解释什么，望了望他身后，最后只是笑了一声，摆摆手，"行了，行了，你这后生空有宝山不自知，自己慢慢琢磨吧。"
　　他转身往土里钻，钻到一半又探出头来，提醒着他，"对了，你刚刚带回来的那两只铃铛和钵，自己飞到了那边去了。老朽替你放回树屋去了，没人动。"
　　说完便"嗖"的一下钻进土里没了踪影。
　　叶尘宸站在原地，把袖子卷起来，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腕，叶纹淡着，又看了看世界树，什么反应都没有。他站了一会儿，往树屋的方向走去。
　　梧桐君是在他刚走到树屋门口的时候冲过来的。
　　呼啦啦的一大片，二三十棵小树妖跟在后面，扬起来的尘土把路边的草都压弯了。梧桐君跑在最前面，枝条甩来甩去，嘴上喊着："老大！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你看我带什么来了，我攒了一万年的宝贝——"
　　他的声音在看见叶尘宸身后那根枝条时卡壳了。
　　只见叶尘宸的身后一根粗壮的枝条从树屋方向伸出来，没有落地，只是垂着，正跃跃欲试着。
　　梧桐君的速度慢了下来，慢到最后一步是拖上去的，磨磨蹭蹭挪到叶尘宸面前，小声把后半截话说完："……都给你留着烤串呢。"
　　叶尘宸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叶纹没烫，也没亮。但他能感觉到苍梧的枝条悄悄的缠上了手腕，收了一下，收得不重，只是他明显感觉到她莫名的不爽。
　　梧桐君也感觉到了什么。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一阵冷冷的风在他四周环绕。他的枝条往下缩了缩，整棵树矮了一截，但仍感觉树冠秃秃的。
　　"老大，"他凑近叶尘宸耳边，压着嗓子问，"你不觉得阴森森的吗？"叶尘宸疑惑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梧桐君愣了一息，然后整棵树的枝条都开始抖了，抖得比那回被抽还厉害。"那我不是……"他张了张嘴，"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
　　叶尘宸哭笑不得："大晚上的，大家都在，哪有什么东西在？"
　　梧桐君不敢答。他往后缩，缩到小树妖群里，被二三十棵小树妖围在中间，像一块被草丛盖住的石头。
　　但他没缩到底。他从树妖群里探出半根枝条，悄悄搭在叶尘宸的袖口上，像寻求庇护。叶尘宸没躲，只是觉得袖子沉了沉，也没在意。
　　梧桐君缩回去了，这次缩得很安心，他明显感觉身上的冷风没有了。
　　最矮的那棵小树妖从群里探出脑袋，看了叶尘宸一眼，又看了梧桐君的方向一眼，然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像会传染似的，二三十棵小树妖一个接一个笑开，笑得东倒西歪，笑得尘土又扬起来。
　　梧桐君蹲在中间，枝条抱成一团，闷声闷气地说："不许笑。"小树妖们笑得更厉害了。
　　叶尘宸走进树屋，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包袱。金钵和佛铃从布条里滚出来，没有落在地上。它们浮在半空，在叶尘宸面前停了一息，然后开始往上飞。
　　他们飞得很慢，金色的光从钵沿和铃身渗出来，在空气里划出两道细线，带着一股愉悦的气息。
　　它们绕过世界树的树干，飞了三圈，飞过叶尘宸的头顶，飞过子树的叶尖，飞过第二个孩子丑身边的那一小片土，最后落下来，一左一右，停在两颗小树的两侧。
　　子的叶片竖了起来，竖得笔直，像猫被踩了尾巴。它盯着左边那个金钵，又盯着右边那个佛铃，来回看了两遍，最后把叶片收到一半，像是掩着脸悄悄的观察着。
　　过了一会儿，子的叶片垂下来一点，有些好奇的轻轻碰了碰金钵的边缘。碰完又缩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丑从土里探出两片叶子，金色的，朝着金钵的方向偏了偏。它慢慢挪过去，挨着金钵停下，叶片轻轻搭在钵沿上，像靠着什么。
　　叶尘宸看着完好无损的金钵和佛铃，有些感叹："它们……好了？"
　　苍梧的声音从手腕上缠绕的枝条传了过来，声音轻轻的："嗯，这里灵气足。它们养伤养好了。"
　　叶沉沉目露喜色的看着她，"它们喜欢这里？"
　　苍梧没有立刻答。过了一会儿，她没说话，但那个枝条上下点了点，就像一个人点了点头。
　　叶尘宸蹲下来，看着子树和金钵佛铃挨在一起的样子。子站在左边，丑在右边，金钵和佛铃在子树两侧，像四个不说话的人，站成了一个圈，还怪有意识意思的。
　　那天晚上，叶尘宸在树下坐着。火堆里烧着梧桐君带来的宝贝和着树枝，在火光里一跳一跳的。
　　第二天清早，叶尘宸是被铃声吵醒的。
　　不是佛铃，那个声音比佛铃大，比佛铃脆，是金属碰石板的响，从林子外面传来，越来越近。他从树屋里出来的时候，看见远处的路上站着一个人。
　　一身红衣的少年站在路尽头。说少年，是因为他的眉眼还带着那股利落劲儿，五官里有一种不肯服输的锐气。
　　但他身量已经长成了，肩宽背直，站在那里的气势沉得很，不像毛头小子。
　　他手里拎着一串烤串，已经冷了，肉上的油凝住了，白花花的。他看着叶尘宸，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听说你们这里有烧烤？"叶尘宸没说话，他不认识这个人。
　　"也不怎么样嘛。"红衣少年低头咬了一口冷烤串，嚼了两下，皱起眉，"还没有我兄弟烤的好吃。""你兄弟？"叶尘宸有些好奇的问。
　　红衣少年没有答。他走过来，不经意的一撇，突然眼神一凝，走到叶尘宸面前，目光落在他的腕上。叶纹淡着，在晨光里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但红衣少年的目光停得很稳，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又看了看世界树的方向，看了看子树和丑，看了金钵和佛铃，最后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叶尘宸的脸。
　　他笑了。笑得很短，但笑到了眼底。"原来如此。"他说，"你回来了。"叶尘宸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认识我？"
　　红衣少年没有回答。他把手里那串冷烤串咬完了，签子往空中一扔，一把火便签子烧成了灰。他扬了扬手，转身往外走。
　　少年走了几步，停下来，也没回头，就这么带着笑意说着，"下次烧烤，叫上我。"他感叹道，"当然，我兄弟烤的，还是一如既往好吃。"
　　说完，两个火轮从他脚底出现，就"叮的一下"亮了起来，一闪，人就消失在了天际。
　　叶尘宸站在原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满脑子都是问号。他低头看腕，叶纹没有烫，没有亮，但是那种温还在，温得和平时不太一样。
　　"老板，"他感觉有些头疼，"他认识我？"苍梧的声音带着不满，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句："认识。""谁啊？"
　　苍梧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叶尘宸感觉叶纹的热度降了一点，又升上来，她有些酸酸的说着："你兄弟挺多啊。"
　　叶尘宸："什么兄弟？我又不认识他！"苍梧："嗯。你不认识他。他认识你。"叶尘宸："……老板，你这话什么意思？"
　　苍梧没有回答。叶纹暗了一瞬，然后又亮起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的日子过得挺热闹的。"
　　叶尘宸抚额："我？我有什么可热闹的，以前不就是给你的孩子浇树吗？"苍梧："嗯。浇树。还有呢？"叶尘宸挠了挠头："还有啥？我一普通老百姓，除了你，没遇到过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苍梧没再追问。她把话咽回去了，怕自己说漏了什么。但枝条动了。它从叶尘宸腕上伸出来，绕到他身后，轻轻碰了碰他的背，像不满，像"你居然这么说"。
　　叶尘宸站在树下，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自己的腕。叶纹淡着，温着，什么都不肯说。他又望了望头顶，苍梧还是没吱声。
　　他抓耳挠腮，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老板！"他终于忍不住，"你倒是说啊！"叶纹没反应，枝条也不吱声。
　　"那个红衣小子是谁？"苍梧还是没反应。"我兄弟？我哪来的兄弟？"叶纹暗了一瞬，像是心虚的眨了眨眼。
　　叶尘宸崩溃了，蹲下去，抱着头。"你们一个个的，都欺负我是个凡人！"
　　子树和丑在旁边站着。金钵和佛铃安安静静地亮着。
　　叶尘宸蹲了一会儿，自己站起来了。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树屋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腕上的叶纹。
　　"老板，"他问道，"我现在是忘了什么了吗？还是什么？"
　　他没有得到回答。"不说就不说。"叶尘宸气愤的跺跺脚，转身进屋，"我自己去查。"
　　叶纹在他腕上轻轻收了一下，只收了一下，又松开了。像欲言又止。叶尘宸没感觉到。他已经在想，得从哪查起了。
　　窗外，子树和丑的叶片在风里碰了碰，像交换了一个秘密。

作者有话说

昨天天崩相亲局。。。到家做客，结果做了一桌好吃的没结果男人的嘴啊，骗人的鬼，兵哥也不靠谱啊。